这突如其来的、毫无廉耻的痛哭流涕和卑微求饶，配合黑胡子那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凄惨模样，像一根刺，扎在了白胡子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白胡子那裹挟着必杀之力的拳头，在距离黑胡子头顶不足一寸的地方，猛然停住了。
拳头上狂暴的震动白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二十多年……哪怕是养一条狗，也有感情。
更何况是人？
蒂奇曾经也是船上的一员，也曾一起喝酒、放声大笑，一起并肩作战，也曾喊过他无数声“老爹”。
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在白胡子的脑海中闪过。
尽管他的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个人是个杀害兄弟的凶手，死有余辜。
但这么多年形成的、对“儿子”近乎本能的宽容与心软。
让他的拳头，在这一刻，怎么也砸不下去。
他心中的杀意和怒火，在这卑微的求饶声中，出现了一丝裂痕，一丝……属于“老父亲”面对犯错孩子时的犹豫。
就是这瞬间的犹豫。
看似卑微求饶、瑟瑟发抖的黑胡子，眼中骤然爆发出无比怨毒和狡诈的凶光。
他藏在身下的左手，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把虽然短小却异常锋利、淬着幽蓝寒光的匕首。
用尽全身力气和最快的速度，直接刺向白胡子的腹部。
与此同时，一直在旁边冰坑中默默观战的赤犬，眼中也寒光一闪。
他等的就是白胡子露出破绽的这一刻。
他右臂瞬间熔岩化，以超越声音的极限速度，无声无息却又狠辣刁钻无比地，直击白胡子毫无防备的——后脑。
“冥狗！”
“噗嗤——！咔——！”
利刃入肉的闷响，与“冥狗”狠狠击中头骨、发出碎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老爹——！”
艾斯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呐喊，目眦欲裂。
“老爷子——！”路飞也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白胡子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腹部和脑后同时传来的剧痛。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面前的黑胡子脸上。
此刻的黑胡子，脸上哪还有半分卑微和恐惧？
只剩下计谋得逞后的狰狞和得意。
白胡子心中的痛苦，远比身体上的创伤，更加剧烈，更加彻骨。
他右拳之上，那原本因犹豫而即将消散的震动白光，如同回光返照般，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刺眼、更加狂暴的形态轰然爆发。
拳头周围的空气被瞬间震成真空，发出低沉的轰鸣。
“空震！”
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留情。
黑胡子脸上的狞笑瞬间变成了无边的惊恐。
他甚至来不及松开匕首，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或防御的动作。
“轰——！”
结结实实的一拳，狠狠砸在了黑胡子的胸膛之上。
毁灭性的震动之力透体而入。
“噗——！！！”
黑胡子狂喷的鲜血中混杂着清晰的内脏碎片。
他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砸进了冰面深处。
以他为中心，方圆数十米的冰面呈放射状彻底粉碎、塌陷，形成一个深达数米、布满蛛网裂痕的巨坑。
坑底，黑胡子躺在那里，胸膛明显塌陷。
但顽强的生命力，让他也就只是重伤。
至于死。
早着呢。
几乎在同一时间，白胡子左臂如同钢鞭般，向后猛地横甩。
尽管动作因肩伤有些变形，但那包裹着震动之力的手刀，依旧劈在了刚刚完成偷袭、还未来得及完全退开的赤犬腹部。
“刺啦——！”
赤犬再次被开膛破肚。
赤犬闷哼一声。
他第一时间用熔岩能力强行封住伤口止血。
但伤上加伤，让他再也无法维持战斗姿态。
只能踉跄着快速退后，失去了再战之力。
做完这一切，白胡子那顶天立地的巨大身躯，终于踉跄了一下。
腹部的匕首依旧插着，后脑的伤口血流如注，染红了他白的半月胡须。
他知道，自己的旅途，到这里，就是终点了。
他看向泪流满面、不顾一切拼命冲过来的路飞和艾斯，眼中露出不舍。
他深吸一口气，发出了响彻天地的怒吼：
“oNE pIEcE——是真实存在的——！！！”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整个马林梵多，乃至全世界所有正在观看直播的人，无不瞳孔震颤，呼吸停滞。
震撼！
无法言说的震撼！
对于无数挣扎在海上、怀揣梦想或野心的人来说，这句话不啻于一道划破黑夜的惊雷。
那传说中的大秘宝，那支撑着无数人出海的终极目标——是真的。
由一个和罗杰同级别的传说亲口证实。
无数海贼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火焰。
与之相对的，战国元帅的脸色骤然铁青。
即使海军今日能将白胡子海贼团全歼于此，白胡子这一声怒吼，所造成的深远影响，恐怕不比罗杰当年在处刑台上的宣言小。
注定将引燃更汹涌、更无法控制的大海贼时代狂潮。
“该死的白胡子……！”
战国咒骂了一句，便压下翻腾的心绪。
但现在想这些已经无用。
当务之急是收拾残局，尽最大程度，对大海进行威慑。
“全军听令——！”
战国抓起电话虫，声音无比冰冷，“全力围剿白胡子海贼团残部！一个都不准放走！”
几乎就同时，白胡子动了。
他一手一个抓住朝他冲来的路飞和艾斯。
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直接将他们扔向了莫比迪克号。
紧接着，白胡子重新握住了深深插入冰面的“丛云切”。
“铿——！”
薙刀被缓缓拔出。
他缓缓转身，面对广场的方向。
他的目光，透过密密麻麻的敌人，落在了艾斯、马尔科、乔兹……落在了每一个还在奋战的“儿子们”身上。
那目光里，有父亲对孩子最深沉的眷恋。
他朝着所有残存的白胡子海贼团成员，发出了最终的宣言：
“我是旧时代的残党，新时代没有能载我的船。”
“全员——听令！！！”
“撤退——！！！立刻撤退——！！！”
“我来为你们……断后——！！！”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那本已黯淡的乳白色震动光晕，轰然再次亮起。
这次他要用他的身躯，为所有的“儿子们”，建立一道不可逾越的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