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踩的。
绝对不是踩的。
踩出来的坑，应该有形状，有轮廓，能看出是蹄子还是爪子。可这个坑，完全没有形状，就是乱七八糟的一团。
像是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儿打滚？
不对。
我站起来，往前看。
如果是打滚，怎么会隔十几米又一个？
而且这方向，直直地朝着林子。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宫大牛说，有人看见狗剩儿往后山去了。
可雪地上没有小孩的脚印。
如果是被什么东西抓走了呢？
那东西从林子里出来，一步十几米，到了宫大牛家附近，抓了狗剩儿，然后一步十几米，又回了林子。
所以没有小孩的脚印。
只有这五个大坑。
可什么东西抓人，能不在雪地上留下脚印，只留下这种坑？
除非
我抬头，看向林子边缘的那些树。
林子边缘，是一排高大的落叶松，光秃秃的树干直直地戳向天空。树上的叶子早就落光了，只剩下枝枝杈杈，在灰白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苍凉。
我盯着那些树，看了几眼。
忽然，我愣住了。
然后，我骂了一声。
畜生！
紧接着，我足尖一点，身形如箭，朝着林子冲去！
风影遁！
虽然好久没用，可这一下，还是快得惊人。积雪在脚下炸开，溅起一片白雾。我眨眼之间就到了林子边缘。
身后，宫大牛还没反应过来。
唐先生！唐先生！他喊着，想追上来。
可他怎么追得上我？
我冲进林子，头也不回。
林子里的雪，比外面厚得多。一脚踩下去，直接没到膝盖。可我根本顾不上这些，风影遁全力施展，在雪面上掠过，留下一串浅浅的印痕。
一边跑，一边抬头看。
看头顶的树。
林子边缘那几棵树，我进来之前就看见了。
树冠上的积雪，没了。
那些落叶松，冬天落了叶子，可枝枝杈杈上总会落一层雪。远远看去，每棵树都像披着一层白纱。
可林子边缘那几棵，树冠上的积雪没了。
光秃秃的，露出黑褐色的枝条。
而且地上有断枝。
干枯的树枝，断成一截一截的，散落在雪地上。有的粗，有的细，有的还带着树皮，断裂的地方参差不齐，一看就是被什么东西砸断的。
我停下来，蹲下看那些断枝。
断枝上的积雪很少，只有薄薄一层。说明它们落下来没多久，最多今天的事儿。
我又抬头看树。
从那几棵树，到我站的位置，一路上的树，树冠上的积雪都有问题。
有的没了，有的少了一大片，有的枝条耷拉着，有的干脆断了一截。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树上经过。
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
所以雪地上没有脚印。
只有那五个大坑。
那是什么东西？
猴子？
不对。关外这地方，冬天冷得要命，猴子早就不知道躲哪儿去了。就算有，也没这么大个儿的。一步跨十几米，那得多大的猴子？
猩猩？
更不对。关外哪有猩猩？
我脑子里飞速转着，脚下却没停。
顺着那些有痕迹的树，一路往前追。
越追，心里越沉。
那东西，抓了狗剩儿。
从树上走的。
一步十几米，在树冠间跳跃。
狗剩儿才七岁，那么小一个孩子，被这种东西抓走
凶多吉少。
我咬着牙，加快速度。
不管你是啥玩意儿，今天老子非得追上你不可！
林子越来越密，树越来越高。头顶的天空被枝叶遮住，只剩下斑驳的光影。四周静得出奇，只有我踩在雪上的沙沙声。
追了大概一里地，我忽然停下来。
前面，那些树上的痕迹，没了。
不是没了，是变了。
从跳跃的痕迹，变成了下地的痕迹。
有一棵树，树干上有一道长长的擦痕，从树冠一直延伸到地面。那擦痕很深，把树皮都刮掉了，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木质。
树下，雪地上，终于有了脚印。
不对，是坑。
又是那种大坑。
一个，两个，三个
朝着林子深处，延伸而去。
我站在那个坑边，低头看。
坑里，除了乱七八糟的压痕，还有别的东西。
一小块布头。
红色的，很鲜艳。
是狗剩儿衣服上的布头。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抬头看向林子深处。
那里，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只有那些大坑，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黑暗里。
我眼看着那些大坑越来越远，心里也越来越急。
那东西一步十几米，我这风影遁全力施展，一步也能跨出个三五丈，可在这雪地里跑，不知道有没有它远。更别说它还比我早出发了不知道多久。
狗剩儿才七岁，那么小的孩子，被这种东西抓走…
我不敢往下想。
跑着跑着，我忽然停下来，回头朝林子外大喊。
大牛！你别跟着了！回家等消息！
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传出很远，惊起几只躲在树上的鸟，扑棱棱飞走了。
告诉我家里人，我去找孩子！
喊完，我也不管他听没听见，转身继续追。
一边跑，一边心里懊恼。
出来得太急，什么法宝都没带。
清龙劫挂在屋里墙上，胧月指环放在床头，江山印压在箱子底下，隐身衣叠得好好的收在柜子里。全身上下，就一身棉袄棉裤，还有脚上这双厚底棉鞋。
两手空空。
可现在这当口，也不能回去拿了。
我不知道那东西抓走狗剩儿多久了。也许一两个时辰，也许更久。早一点找到，孩子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哪怕晚一刻钟，可能就…
不行，不能想这个。
所幸，我还有一个东西带在身上。
腰上这条皮带。
不，不是皮带，是飞豹爪。
这东西还是当年师傅给我做的，一直当腰带用。豹子爪打造的爪头，锋利无比；豹子筋拧成的绳索，又韧又结实，能承重几百斤。平时缠在腰上，外面用衣服一盖，谁也不知道。
我一边跑，一边把飞豹爪解下来。
爪头握在右手，绳索盘在左手。
抬头看准前面一棵大树，甩手一抛！
爪头呼啸而出，带着绳索飞上去，精准地勾住一根粗壮的树枝。我手腕一抖，绳索绷紧，整个人顺势荡起，像一只大鸟，从这棵树荡到那棵树。
风影遁配合飞豹爪，速度更快了。
树冠间的积雪被我带起，纷纷扬扬落下去，像下了一场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