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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1977年高考又一春 > 第936章 状元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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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的木桌被岁月浸得发黑,边角磨出一圈温润的包浆,桌面上浅浅刻着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是往年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一盏廉价的散装白酒盛在粗瓷盅里,澄澈的酒液静立不动,淡淡的酒气混杂着屋内潮湿的霉味、旧木头的陈味,缓缓在狭小的堂屋里弥散开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王左轮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瓷盅壁,指腹划过粗糙的瓷面,触感凹凸不平,就像他心底层层叠叠、从未消散的郁结。

他抬眼望向窗外,秋日的阳光寡淡无力,穿过落满灰尘的木格窗,斜斜切进屋内,落在地面的旧青砖上,映出细碎的光斑。

窗外的街巷安安静静,街坊邻里步履从容,孩童嬉笑打闹,家家户户炊烟袅袅,是最安稳平和的人间烟火。

可这份安稳落在王左轮眼里,却像一层薄薄的轻纱,底下藏着无数被掩埋的血泪与疮痍。

他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常年压抑沉淀的厚重,一字一句缓缓开口,语气里盛满了遥远又滚烫的憧憬,还有一丝无人能懂的怅惘。

“也许,再过几年,十几年,或是几十年,那些曾经笼罩整个时代的刺骨伤害,会慢慢被时光冲淡,变得淡到无人提及。”

王左轮的目光遥遥望向远方,像是穿透了眼前的烟火人间,望见了数十年后的山河岁月。

也许,街头巷尾再也见不到那种裹挟着狂热与暴力印记的旧式服饰,再也没有人用极端的装束标榜所谓的立场与狂热;也许,当年人手一本、风靡全国的红色小册子,早已彻底淡出世人视野,只留在泛黄的旧档案里;也许,那些曾经随处可见、充斥着盲目崇拜的金属像章,最终只会沉寂在古董市场的角落,成为无人问津的老旧物件。

那些充斥着荒诞、愚昧与颠倒黑白的时代话术,终将沦为后人眼中的笑谈。那些当年满脸肃杀、眼神冰冷、动辄上纲上线的刻板面孔,也会彻底消失在岁月长河里,再也无处可寻。

他缓缓收回目光,指尖微微收紧,瓷盅轻轻晃动,酒液泛起细碎的涟漪,一如他动荡难平的心绪。

“可那段腥风血雨、人人自危的艰难岁月,绝对不能被彻底遗忘。”

这句话他说得极重,字字落地有声,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执念,压得满室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千千万万普通人在那段岁月里蒙冤、受难、流离、挣扎,有人受尽屈辱含恨而终,有人背负污名苟活半生,有人家庭破碎骨肉分离,这些真切的苦难,不该随着时间流逝被轻轻揭过。

“如果生活真的公平,时代真的坦荡,就该给那些受过无妄之灾的受难者,一份迟来的慰藉与补偿。”

王左轮低头看向杯中酒,酒液澄澈,却映不出半分笑意,只映出他眼底深处化不开的沉郁。

往事或许会落幕,苦难或许会翻篇,历史终究会成为定格的过去。

但反思,永远不能停止。

这便是历史留存于世最大的意义。翻阅过往、审视过往、警醒过往,不是为了沉溺伤痛、纠结过往,而是为了让后世之人永远铭记,不让这般荒诞残酷的悲剧,再次降临在这片土地上。

十年风雨落幕,尘埃落定、尘埃定论。

积压了太久的委屈、痛苦与屈辱,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伤痕文学悄然兴起,无数亲历者提笔落笔,将藏在心底、刻在骨血里的苦难娓娓道来。

人们撕开体面的表象,剥离灵魂与肉身的桎梏,把那些被冤枉、被打压、被磋磨的遭遇一一诉说,将时代施加在普通人身上的重重创伤,赤裸裸摊开在世人眼前。

这份极致的宣泄,是苦难过后最本能的救赎,是普通人熬过黑暗后唯一的倾诉,无可厚非,也人心所向。

可王左轮始终觉得,仅仅停留在个体的哭诉与救赎,远远不够。

真正的治愈,真正的警醒,需要从个人的爱恨悲欢,上升为整个群体、整个时代的深刻自省。

有人说,那十年,是彻底荒唐、极致疯狂的年代。

愚昧裹挟人心,狂热取代理智,黑白彻底颠倒,是非全然不分,人人身不由己,步步皆是深渊。

也有人说,那十年,从来不是某几个人、某几个群体的灾难。

那是一场席卷举国的集体浩劫,是无数无辜个体被时代洪流裹挟、碾压、吞噬的人间悲剧,是一代人刻入骨髓、终生难愈的伤疤。

可最让人痛心的是,这般深刻的反思,并未持续多久。

短短数年,所有的复盘与警醒,戛然而止。

那段沉重的过往,最终被压缩成教科书上寥寥数行冰冷的文字,单薄、敷衍,轻飘飘盖过了千万人的血泪。

学术领域不再深入探讨,历史叙事刻意一笔带过,影视文艺闭口不提,曾经天翻地覆的十年,仿佛一阵过境狂风,吹过之后,干干净净,无人再谈,无人再忆。

风雨落幕,再无旧事。

世人仿佛默契地选择了集体遗忘,拼命避开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不愿触碰,不愿深究。

人人都想往前走,人人都想彻底翻篇。

若是悲剧真的彻底终结,若是苦难真的彻底消散,自然是天大的幸事。

可世间之事,从来没有那般彻底干净的落幕。

世人看似是集体失忆,实则是刻意回避。

不是忘了苦难,而是不敢再深陷苦难;不是不懂反思,而是不愿再触碰过往的疮疤。

这份刻意的释怀,这份刻意的淡忘,恰恰藏着国人最清醒的生存智慧。

放眼世界,多少国家因为理念分歧、外人蛊惑、舆论煽动,动辄动荡纷乱、内耗不止。

唯独中国人,历经大灾大难后,始终揣着一份刻入骨髓的安稳定力。

因为我们亲身熬过动荡、亲历过混乱,比任何人都清楚,安稳太平来之不易,山河安定、岁月平和,才是世间最珍贵的福祉。

没有那场长达十年的阵痛磨砺,就没有国人如今的清醒通透。

没有那段不堪回首的血泪过往,就没有如今面对世间纷乱时,这份独一无二的沉稳与镇定。

时光匆匆,数十年弹指而过。

当年的腥风血雨,早已封存进档案室的老旧卷宗,落满尘埃,静静沉睡。

从未亲历苦难的年轻一代,隔着厚重的岁月帷幕,开始对那段历史产生种种片面、失真的误读。

无意的误解尚可包容,可那些刻意歪曲、刻意美化的解读,却贻害无穷,深深刺痛着亲历者的心。

在许多不知情的年轻人眼中,那段黑暗岁月被曲解成一场反抗权威的狂欢,一场底层翻身的盛宴。

他们只看到批斗权贵、打压特权的表面热闹,只看到大鸣大放、肆意声讨的虚假自由,全然看不到背后的血泪、冤屈与毁灭。

他们羡慕那种肆无忌惮的宣泄,幻想那种打破规则的痛快,甚至盲目追捧那段被歪曲的岁月。

可最荒诞、最令人心寒的,从来不是年轻人的无知误读。

而是许多亲身经历过苦难的老一辈,也渐渐模糊了记忆,选择性遗忘了自己受过的屈辱、吃过的苦头、见过的惨剧。

如今境遇不顺、利益受损、心生怨怼之时,他们的记忆便会自动扭曲、筛选。

他们只记得当年批斗权贵、打压上层的畅快,只记得无序宣泄的肆意,却彻底忘了那场运动碾碎了多少普通人的人生,拆散了多少家庭,害死了多少无辜之人。

无数人抱着畸形的幻想,期盼再来一次动荡,期盼能借着混乱宣泄怨气、颠覆现状。

于是在当下,种种矛盾交织之时,这种期盼动荡、渴求重来的心态,悄然汇聚成一股隐秘的社会思潮,暗中蔓延,无人遏制。

可只有真正从黑暗里爬出来的人,才心底清明,也心底畏惧。

那场浩劫从不是少数人的闹剧,是举国上下无数人的集体沉沦。

当年太多人,算不上穷凶极恶的主凶,却都当过盲从的帮凶。

随口一句举报,随意一次站队,盲目一次跟风,无心一次推波助澜,都曾化作刺向旁人的利刃。

后来许多人自身受难、遭受打压、蒙受冤屈,便自动化身受害者,洗白了自己所有的盲从与过错。

那十年,上亿人被牵连打压,数百万人无辜殒命,国民经济濒临崩溃,民生根基几乎崩塌。

可最终,所有的罪责,都被寥寥数人包揽,轻飘飘盖过了整个时代的集体病灶。

王左轮攥紧了手中的粗瓷酒盅,指节微微泛白,骨缝里透着压抑已久的寒意。

他眼底翻涌着痛心与警惕,语气愈发沉重,带着穿透岁月的警醒。

“若是旧事重演,没有任何人能够独善其身,权贵会遭殃,百姓会受难,家家不得安宁,处处皆是血泪。”

可总有野心家暗藏祸心,刻意歪曲历史、煽动情绪、挑拨矛盾,妄图借着混乱谋私利、揽权柄。

悲剧从未彻底失去重演的土壤,人心深处的愚昧、偏执与戾气,从未被彻底根除。

想要彻底杜绝祸患,唯有彻底、坦诚、深刻地复盘过往、反思过往。

藏头露尾、避重就轻、半吞半吐的回避,永远无法治愈时代的旧伤,更无法守护未来的安稳。

一阵悠长又疲惫的叹息,骤然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一直静静坐在一旁、默默听着所有话语的奶奶,脊背佝偻,满头银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却掩不住满身沧桑。

她浑浊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眼角的皱纹层层叠叠,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数十年的苦楚与思念。

她轻轻摇着头,声音苍老、颤抖,带着一种近乎自欺的妥协。

“过去了,都过去了。”

“翻篇了,彻底翻篇了。”

短短八个字,像是在劝慰晚辈,更像是在一遍遍催眠自己。

她拼命想要放下,想要释怀,想要让压在心底几十年的巨石落地。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积攒了数十年的委屈与悲痛,瞬间冲破了所有的伪装与克制。

奶奶肩膀剧烈颤抖起来,头轻轻垂下,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响起,很快就变成了失声痛哭。

苍老的哭声嘶哑破碎,在安静的堂屋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酸、眼眶发烫。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不语,人人心里都清楚,奶奶到底在哭什么。

她哭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哭世道的荒唐不公,哭命运的无情捉弄,更哭她早早离世的大儿子,哭那场从未等来公道的沉冤。

当年大伯品性正直、性情刚烈、一生清白耿直,从未做过任何亏心之事。

可在那场混乱的风波里,他无端蒙冤,被强行扣上莫须有的罪名,受尽羞辱、打压与折磨。

他一身傲骨,宁折不弯,向来清清白白、堂堂正正,根本无法忍受这般无妄屈辱。

无尽的批斗、污蔑、排挤与打压,日复一日折磨着他的身心。

活着,就要常年背负肮脏污名,忍受世人白眼与非议,受尽无端磋磨。

对生性要强、一生清白的大伯而言,那样的活着,远比死亡更煎熬,更痛苦。

最终,走投无路、身心俱疲的他,选择了以决绝的方式告别世间,抛下年迈父母、抛下年幼弟妹,独自奔赴黄泉。

那一年,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半生悲痛,半生牵挂,从此扎根心底,岁岁年年,从未消散。

数十年光阴流转,旁人渐渐淡忘,可这份剜心之痛,始终刻在奶奶的骨血里,从未有半分消减。

“奶奶,您别太难过了。”

清脆又温柔的女声缓缓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劝慰与通透。

王婷轻轻上前一步,站在奶奶身侧,眼底带着心疼与惋惜,语气沉稳又澄澈。

“大伯那样的选择,对旁人来说是遗憾,可对他自己而言,是唯一的解脱。”

“大伯一生要强,心底干净坦荡,最看重名节风骨。”

“让他常年背负莫须有的污名,忍受无尽的羞辱打压,苦苦煎熬度日,对他来说,真的是生不如死。”

王婷的话语温柔却有力,轻轻戳破了所有人心里的隐痛,也稍稍抚平了奶奶心底的执念。

围坐的亲戚们纷纷开口劝慰,温声细语,开导着悲痛难抑的老人。

奶奶一边流泪,一边轻轻点头,浑浊的泪水不断滑落,打湿了胸前的旧布衣,眼底的悲痛却丝毫未减。

自始至终,王左轮都没有再说话。

他端着那杯静置许久的白酒,指尖稳稳攥着瓷盅,手臂微微抬起。

微凉的秋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他眼底翻涌的坚定与决绝。

他躬身俯身,动作郑重肃穆,没有半分随意。

倾斜的瓷盅缓缓流出澄澈的酒液,带着醇厚的酒香,细细洒落在脚下冰冷的泥土上。

酒水落地,瞬间浸透泥土,无声无息,却像是一场跨越数十年的祭拜与承诺。

王左轮望着湿润的土地,喉结狠狠滚动几下,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声音低沉铿锵,字字千钧。

“大哥,你泉下有知,安心等着。”

“这桩沉冤,我必定亲手为你洗刷。”

“此生定当还你一身清白,还你一世公道!”

话音落,杯中残酒尽数落地。

画面骤然一转,时空瞬间切换。

萧瑟压抑的老屋堂屋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繁华崭新的上海城景。

宽阔平整的柏油马路车水马龙,街边新式楼房林立,玻璃窗反射着明亮的日光,街边商铺招牌鲜亮,人来人往,朝气蓬勃,处处都是新时代的鲜活气息。

刚刚走出苦难阴霾的一代人,终于在崭新的时代里,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光明与新生。

上海的一处普通居民楼内,光线明亮,屋内干净整洁,家具虽然朴素陈旧,却收拾得一尘不染,处处透着温馨安稳的烟火气。

墙上端正挂着两幅黑白遗像,相框擦拭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照片里的中年夫妇眉眼温和,笑容质朴,静静望着眼前的满堂儿女。

中年男人胡烨站在遗像前,身姿挺拔,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欣慰与骄傲,语气轻柔,带着几分告慰的虔诚。

“爸,妈,你们二老好好看着。”

“咱们家的孩子,一个个都出息了。”

“老二顺利考上了上海交大,老三也争气,稳稳考上了中国人大。”

“您们泉下有知,看到孩子们如今的光景,也能彻底安心、闭眼了。”

说完这番话,胡烨缓缓转身,脸上的肃穆褪去,换上了满是暖意的笑容。

屋内的圆桌旁,满满当当坐了一家人,气氛热闹又温馨。

二姐胡悦安静坐在桌边,眉眼温婉沉静,气质温润斯文,浑身透着读书人独有的清雅书卷气。

年轻的胡伟身姿挺拔,少年意气,眉眼清亮,眼底藏着初入新时代的朝气与热忱。

一旁的王婷坐姿端正,气质温婉大方,眉眼清秀灵动,安静坐着,却自带一股沉稳通透的气场。

胡烨的妻子玉霞坐在桌侧,鬓角带着细碎银丝,眉眼温柔贤惠,怀里小心翼翼搂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刚出生没多久的老四裹在柔软的碎花襁褓里,小脸粉嫩白皙,眉眼紧闭,呼吸均匀,小小的身子轻轻起伏,已经昏昏欲睡,乖巧得让人心软。

一家人围坐一桌,饭菜丰盛,热气袅袅,笑语盈盈,是风雨过后最安稳圆满的模样。

胡烨看着满堂儿女,心里熨帖得厉害,乐呵呵地抬手准备落座,嘴里随口感慨。

“咱们家仨孩子,这次总算……”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骤然落在他的胳膊上。

啪的一声轻响,在热闹的屋内格外清晰。

玉霞眉眼一瞪,带着几分嗔怪与不服气,语气带着浓浓的笑意,故意板着脸纠正他。

“什么仨孩子!你这老头子越老越糊涂!”

“咱家明明是四个娃,还有怀里吃奶的老四呢,你还想把他漏掉?”

胡烨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向妻子怀里熟睡的小婴儿。

小家伙似乎察觉到了动静,小巧的鼻子轻轻翕动,小嘴微微嘟起,翻了个浅浅的身,依旧睡得香甜,毫无察觉。

胡烨瞬间恍然大悟,脸上立马堆满憨厚的笑意,连忙改口,语气格外宠溺。

“对对对!是我糊涂了,是四个娃,咱们家四个好孩子!”

一旁的胡悦和王婷对视一眼,眼底同时闪过一抹笑意,再也忍不住,齐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清脆的笑声落在屋内,更添几分热闹温馨的气息。

玉霞看着丈夫憨厚的模样,无奈摇了摇头,嘴上却忍不住絮絮叨叨地数落起来,语气里满是骄傲。

“咱们家四个娃,老四还小,只会吃奶睡觉,暂且不说。”

“剩下这三个,个个争气!偏偏就是老大最不让人省心,最不争气!”

“你看看老二胡悦,稳稳考上上海交大,前途光明。”

“老三胡伟也不差,顺利考上中国人大,都是顶尖的好学校!”

她说着,悄悄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身边的胡烨,眼神不动声色地往王婷身上瞥了一眼,暗暗给丈夫使了个眼色。

胡烨心思通透,瞬间领会了妻子的用意,立马接过话头,连忙补充道。

“对对对!我差点忘了!还有婷婷!”

“婷婷这孩子更是争气,跟咱们家阿伟一起考上了人大,太出色了!”

他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与遗憾,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唯独老大,当年若是咬牙坚持,好好读书参加高考,何至于如今这般!真是气死我了!”

“你看看隔壁刘家,一家子三个孩子全都考上了大学,风光得很!就咱们家老大拖后腿,实在可惜!”

性格爽朗的胡悦立马开口反驳,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帮着家里撑腰。

“爸,您可不能这么说!刘家是三个大学生,咱们家现在也是三个,刚好扯平,一点不比他们差!”

玉霞立马笑着附和,连连点头,眼底满是欣慰与得意。

“对对对!悦悦说得太对了!”

“你这老头子就是不知足,咱们家已经够争气、够风光的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胡烨端起桌上的小酒盅,浅浅咂了一口白酒,醇厚的酒香在口中散开,心里却依旧带着一丝遗憾。

他望着窗外明媚的天光,轻声感慨。

“若是老大当年肯努力,愿意参加高考,咱们家就是四个大学生。”

“到时候比刘家还多一个,妥妥压他们一头,让他们好好羡慕羡慕咱们家!”

“你啊,一辈子要强,到老了还这么不知足。”玉霞白了他一眼,柔声数落,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你忘了今年的高考录取率了?广播里天天播报,整整一年才百分之六点一的录取比例,一百个考生里面,仅仅只有六个人能考上大学。”

“这般百里挑一的难度,咱们家一下子就出了三个大学生,这概率、这本事,早就妥妥的人上人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一旁的胡伟闻言,立马笑着端起面前的茶杯,眼神真诚,语气恳切,主动帮腔。

“妈说得句句在理!”

“我们姐弟几个能考上大学,最该感谢的就是爸!”

“这一年高考备考,您起早贪黑、四处奔波,动用了家里所有亲戚的人脉,托了无数关系,攒了大半年的积蓄,就为了给我和二姐凑齐稀缺的复习资料、往年真题、辅导手册。”

“没有您的付出,就没有我们的今天,爸,我敬您一杯!”

少年语气真挚,眼神滚烫,端着茶杯微微起身,郑重地朝着父亲举杯。

一旁的王婷也格外懂事,心思通透,见状立刻抬手端起自己的水杯,眉眼温柔,语气诚恳。

“伯父,我也要好好谢谢您。”

“这一年备考,胡伟一直定期给我写信,风雨无阻。”

“他把自己熬夜整理的重点考点、经典错题、解题技巧,一字一句工整抄在信纸上,千里迢迢寄到我手里,帮我补足了很多短板,避开了无数误区。”

“我能顺利考上人大,能取得好成绩,离不开您的支持,更离不开胡伟的帮助,我敬您!”

一双晚辈轮番敬酒,句句真心,字字暖心。

胡烨被孩子们的孝心与懂事哄得满心欢喜,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眉眼间满是得意与自豪。

他哈哈大笑一声,端起酒盅,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白酒入喉,却只觉得通体舒畅,满心暖意。

一直默默低头吃饭、安静不语的胡悦,此刻终于缓缓抬眸,开口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语气平静,却分量十足。

“爸妈,有件事你们还不知道。”

“老三的高考成绩,是上海地区的理科状元。”

“婷婷的成绩,是山东地区的文科状元。”

一句话落地,满屋瞬间寂静无声。

空气仿佛骤然凝滞,连屋外的风声、屋内婴儿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胡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二女儿,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你……你说什么?这是真的?!”

区区状元二字,在这个年代,代表的是极致的天赋、极致的努力,是万里挑一的无上荣光。

他从未敢奢望过,自家孩子能拿到这般殊荣。

胡悦重重点头,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玩笑。

“千真万确。我教育局的朋友私下告诉我的,成绩榜单早已核定,只是还未大范围公开。”

一旁的胡伟适时开口补充,打消了父母心底最后一丝疑虑,语气真切。

“爸,是真的。”

“前段时间我和婷婷去北师大一趟,偶遇了人大的胡仁芝主任。”

“胡主任亲自翻看了我们两人的录取通知书,当场笑着说,今年人大招到了两位省市状元,特意叮嘱我们,入校之后要潜心求学、踏实读书,不要荒废学业,更不要在校期间谈恋爱分心。”

“当时我还以为只是主任的客套夸奖,没放在心上。”

“直到回来之后二姐跟我细说,我才知道,我和婷婷的成绩,确实分别位列上海理科、山东文科榜首。”

真相彻底落定,狂喜瞬间席卷了胡烨的全身。

他呆呆坐在原位,愣了好几秒,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满脸都是藏不住的狂喜与骄傲。

这一刻,所有的遗憾、惋惜、不甘,尽数烟消云散。

自家儿女双双登顶省市榜首,双双考入全国顶尖名校,这般荣光,足以碾压邻里街坊所有人家。

胡烨双手不自觉摩拳擦掌,激动得坐不住身子,浑身都透着昂扬的意气,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来宣泄心底的喜悦。

但仅仅片刻之后,这位开明爽朗的父亲,就语出惊人,打破了屋内的喜悦氛围。

他大手一挥,语气格外开明,全然不在意高校的约束叮嘱。

“谈什么恋爱分心!那个胡主任就是太过古板,瞎操心!”

“你们俩都多大年纪了,早就到了成家立业的岁数!”

“我跟你妈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早就结婚生子,连你们大哥都已经出生了!”

他说着,眼神清亮,满脸认真,直接拍板做主。

“依我说,趁着现在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空闲充裕。”

“你们俩赶紧去居委会把结婚证领了,先把终身大事定下来,安安稳稳去读书!”

这番直白又开明的话语,毫无铺垫响彻屋内。

瞬间就让两个正值青春、脸皮单薄的年轻人彻底红了脸。

王婷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滚烫的绯红,从脸颊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她羞得无地自容,飞快低下头,整张脸几乎埋进面前的碗口,双肩微微蜷缩,不敢抬头看人,心里又羞又甜,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躲开这份打趣。

<strong>一旁的胡伟更是窘迫至极,整张脸涨得通红,耳根发烫,心脏砰砰狂跳不止。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两句,却紧张得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能偷偷抬眼,飞快地瞟一眼身旁低头害羞的王婷,眼底藏着少年青涩的悸动与欢喜,随即又飞快低下头,手足无措,满心局促。

满堂暖意,一室娇羞。

历经风雨沉浮,熬过岁月苦难,这饱经沧桑的一家人,终于在崭新的时代里,迎来了属于他们的光明前程与温柔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