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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1977年高考又一春 > 第918章 抓住微光的滚烫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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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8章 抓住微光的滚烫过往

人这一生,最刻骨铭心的记忆,从来不是顺风顺水的安逸,而是熬过苦难、抓住微光的滚烫过往。

罗文凯深埋心底的这段岁月,没有轰轰烈烈的壮举,却藏着最动人的奉献、最纯粹的吃苦耐劳,以及老一辈读书人刻在骨子里的优良品德。

彼时的东胜路小学,规模狭小,校舍简陋,根本算不上像样的校园。

一批从外地调配过来的支教老师,拖家带口奔赴此地,没有专属的家属院,没有宽敞的住房,只能挤在教学楼一楼临时隔断出来的狭小陋室里。

那些屋子不足十平米,墙面斑驳掉皮,一到阴雨天就返潮渗水,墙角常年长着青苔,冬天漏风、夏天闷热,日子清苦到了极致。

可就是在这样窘迫的生活里,没有一位老师抱怨诉苦、消极懈怠。

他们白天站在三尺讲台教书育人,夜晚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备课批改作业,闲暇时还要打理家务、照顾妻儿,始终眉眼舒展、心态昂扬。

这份安贫乐道、潜心育人的品质,无声无息浸润着每一个学生的成长,是最质朴也最有力的言传身教。

师有师德,润物无声;学有学风,薪火相传。

正是这片小小的校园,孕育出了无数不甘平庸、奋力向上的寒门学子。

多年以后,回望这段滚烫的青春岁月,罗文凯提笔写下两句感慨万千的诗:“莫道东胜学校小,飞出很多金凤凰。”

1977级的高校新生,是时代造就的特殊一届,年龄跨度大到超乎常人想象。

就拿罗文凯所在的班级来说,入学时年纪最大的同学已经三十二岁,最小的不过十六岁,年龄差足足十六年,几乎是整整两代人。

班里老中青三代混杂,有人饱经社会磋磨,有人尚且稚气未脱,彼此素未谋面,来路各不相同。

初入校园的第一次碰面,所有人眼底都盛满了失而复得的兴奋与忐忑,拘谨又真诚地互相客套寒暄。

大家互不熟悉,只能凭着样貌神态判断年纪、区分身份,也因此闹出了不少令人啼笑皆非的尴尬误会。

报到第一天,十几岁的少年看着面容沧桑、带着岁月痕迹的年长同学,下意识躬身,语气恭敬又热情:“老师好!”

那几位年长同学闻言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底的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窘迫,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等到双方简单自我介绍、摸清身份后,全场气氛瞬间尴尬到冰点。

原来他们并非师生,而是同级同门、并肩求学的同窗。

少年们羞得满脸通红,连忙低头道歉,年长的同学也哭笑不得,只能摆手释怀,原本热络的氛围瞬间冷了下来。

吃一堑,长一智,这场尴尬的乌龙事件,让全班同学都记在了心里。

从那以后,陌生同学之间想要搭话结识,都会先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不敢再随意称呼。

人人都会拘谨地问上一句:“请问,您是?”

对方瞬间就能领会其中的深意,连忙笑着应声回答:“我也是来读书的新生。”

随后两人便会坦然报上姓名、诉说家乡来路,真诚又纯粹。

误会解开,身份明晰,双方都会相视一笑,化解初见的生疏与局促。

这看似简单的一问一答,成了77级新生之间,独属于时代的第一次温柔互动。

日复一日相处下来,大家渐渐习惯了班里巨大的年龄差距,见得多了,便再也不觉得稀奇古怪。

这一代人的青春,被特殊的时代刻满了厚重的烙印,吃过旁人没吃过的苦,熬过旁人没熬过的难。

历经数年蹉跎,早已看淡世俗标签,再多特殊的称谓,都比不上眼前来之不易的读书机会。

于是,“同届师门年龄跨度极大”这个特殊的标签,被所有人坦然接纳,成了独属于他们这一届的特殊印记。

校方为了照顾本地生源,方便乡下学生走读通勤,招录的大批“老三届”学子,大多来自宁波各个县城的乡村乡镇。

虽说同属宁波地界,算得上同乡邻里,可十里不同音,各地口音差异极大。

**余姚的软糯、慈溪的硬朗、象山的婉转、宁海的厚重、奉化的清甜、镇海的铿锵,各式各样的乡音交织缠绕,填满了整座小小的校园。**

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一口口熟悉又陌生的乡音,让所有人都心生亲切感,似是久别重逢的故人。

每每身处教室,听着四面八方的口音此起彼伏、交织回响,罗文凯总能真切体会到“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鲜活盛景。

这一刻,书本里抽象的文字,瞬间化作眼前立体、鲜活、触手可及的真实画面。

报到首日的场景,罗文凯一辈子都忘不掉。

眼前的同窗们,大多面带菜色、身形单薄,脸上藏不住长期营养不良的疲惫与憔悴。

身上穿的衣裳全是洗得发白、边角起球的旧衣,不少衣服打着深浅不一的补丁,线头外露、堪堪蔽体,全是将破未破的模样。

没有人穿戴崭新衣物,没有人携带精致行李,所有人的行囊都破旧简陋,却被小心翼翼地紧紧抱在怀里,视若珍宝。

人人都能看出,这群学子一路走来,生活过得极度艰辛,步步皆是坎坷。

看着眼前一幕幕心酸的画面,罗文凯心底满是唏嘘与动容。

他们这一批“老三届”学子,实在太不容易了。

他们熬过数年停课蹉跎,下过乡、吃过苦、干过重活,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受尽磋磨,熬过了九九八十一难,才终于抓住这唯一的升学机会。

更难得的是,他们的大学名额,并非一次招录所得,而是扩招补录得来的珍贵机会,是时代赠予的一丝微光。

这份失而复得的求学资格,重如千钧,压在每个人心头,也照亮了每个人的前路。

开学数日,慢慢熟悉之后,罗文凯才摸清班里的真实情况,心中愈发震撼。

全班三十九名同学,包括他自己在内,足足十几位“老三届”学子早已成家立业、为人父母。

上有年迈体弱的老人要赡养,下有年幼懵懂的孩子要抚育,肩上扛着沉甸甸的家庭重担,每一步都走得举步维艰。

可即便生活重压缠身,没有一人轻言放弃。

班里有一位姓林的同学,家境格外贫寒,家中老母亲常年卧病在床,汤药不断、无人照料。

为了争取这次读书机会,他白天赶路求学,夜晚抽空赶回家里照料老母,来回奔波、日夜操劳。

家里拮据到连买药、糊口的钱都捉襟见肘,可他硬生生咬牙扛下所有苦难。

再穷再苦、再累再难,他也死死攥紧这份求学机会,绝不松手。

早在本次新生招录之初,校方曾明确公示一条硬性规定:所有乡村学员,需自行解决市区住宿问题。

消息一出,几乎断了无数乡下学子的求学路,对于家境贫寒、无依无靠的他们来说,在市区租房定居,简直是天方夜谭。

彼时市区房租虽不算高昂,但对于常年靠粗粮糊口、几乎没有收入的农村家庭来说,依旧是无法承担的巨额开销。

师专的领导们深知乡下学子的难处,体恤他们求学的不易。

既然破格扩招录取,便决意好事做到底,不愿让任何一个苦读多年的学子,因住宿问题遗憾辍学。

校方当即紧急调整方案,将闲置借用的教学楼二楼,全部改造辟为临时学生宿舍。

宽敞的教室被彻底改造,密密麻麻摆满二十几张高低铁架床,四张教室连通使用,足足容纳一百多名学生同住。

床铺挤得密不透风,过道狭窄只能侧身通行,抬头就是层层叠叠的床板,空气闷热浑浊,毫无住宿舒适度可言。

最后两名姗姗来迟报到的学生,即便赶上宿舍满员、床位紧张,校方也破例收留,没有让他们被迫走读、错失学业。

住宿条件简陋拥挤、艰苦异常,可包括罗文凯在内的所有同学,心底只有满心的庆幸与感激。

人人心中都默念着一句话:谢天谢地!

报到之前,住宿问题一直是压在罗文凯心头的巨石,让他日夜焦虑、寝食难安。

他反复纠结、彻夜思虑:市区的房子该去哪里找?租房要花多少钱?

租住的地方离学校有多远?每日往返赶路是否方便?

租房之后生活费如何解决?一日三餐又该如何凑合?

一连串现实又棘手的难题,像密密麻麻的枷锁,困住了他奔赴校园的脚步,甚至让他一度萌生过放弃的念头。

不止是他,几乎所有乡下学子,都被这些现实问题深深困扰。

直到踏入校园,得知校方全权解决所有学员的住宿问题,罗文凯悬了许久的心,才终于稳稳落地。

后顾之忧彻底解除,所有人皆大欢喜、满心振奋。

哪怕一个教室挤进近三十人,床铺挨着床铺,拥挤不堪,也没有一个人有半句怨言。

能有一处安稳居所读书,已是天大的恩赐。

宁波当地有句老话:好事做到底,砻糠变白米!

校领导的体恤与成全,温暖了每一个寒门学子的心房。

罗文凯私下常常和身边同学共勉打气,眼底满是坚定与热忱。

大家都暗暗立下誓言,定要牢牢抓住这来之不易的读书机会,潜心苦读、勤学奋进,将来学有所成,报效学校、回馈社会,绝不辜负校方的善意与栽培。

人的记忆向来偏心,最极致的痛苦,最滚烫的幸福,总能穿透岁月尘埃,被人牢牢铭记一生。

入学第一天,是罗文凯此生都无法忘怀的日子。

他亲手从总务处老师手中,接过一张张用助学金折算而来的饭票、菜票。

指尖触碰到薄薄的纸质票证时,他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指腹反复摩挲,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眼底瞬间涌上温热。

没有经历过底层贫苦的人,永远不懂这份悸动。

罗文凯在当天的日记里,郑重写下了自己的心声。

他说,交到手里的从来不是几张简单的饭票,是实打实的皇粮,是国家的扶持,是命运的转机。

身为土生土长的农民子弟,世代面朝黄土背朝天,他终于摆脱了靠天吃饭的宿命,得到了国家供养、安心读书的机会。

这份狂喜与感动,翻涌在心间,千言万语都难以形容分毫。

而更让罗文凯深感震撼、真切感受到身份蜕变的,是专属大学生的公费医疗福利。

入学后不久,他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前往学校定点医院看病。

窗口结账时,他小心翼翼递出那张巴掌大小、贴着自己一寸照片、钢印清晰的公费医疗证。

收费窗口的工作人员全程没有问询价格,没有索要费用,只是低头认真抄下卡片上的专属编号,便将证件双手递回。

全程分文未付,所有诊疗费用全部公费报销。

握着那张小小的医疗证,罗文凯站在窗口前,久久未曾挪动脚步,心底的激动久久无法平息。

这一刻,他真切读懂了三个沉甸甸的词:大学生、国家户口、公费医疗。

这是底层普通人梦寐以求的身份跃迁,是跨越阶层的珍贵契机。

他再次在日记里记下了这份冰火两重天的深刻感悟。

未被录取之前,看病就医永远是先掏钱、再问诊,窗口人员盯着的是病人手里的钱袋,分毫必收、分厘不让。

成功考上大学之后,看病就医无需花费分毫,窗口人员盯着的是代表身份的证件,依规报销、全程免费。

一纸录取通知书,隔开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冷暖境遇,只有亲身经历者,才能彻底体会。

一次次真切的体验,让罗文凯和所有同窗,深深懂得了大学生身份的珍贵与金贵。

班里一位姓马的老三届女同学,更是成了全校热议的暖心佳话。

她前来报到时,已然身怀六甲,挺着九个月的孕肚,身形笨重、行动不便。

旁人求学轻装上阵,她却带着尚未出世的孩子,负重前行,拼尽全力抓住这唯一的求学机会。

入学仅仅一周,她便顺利临盆,生下了一个健康乖巧的小姑娘。

同学们纷纷打趣道:“一张入学通知书,直接解决两个人的户口,太值了!”

没有任何人嘲讽非议,所有人都满心欢喜、由衷庆贺。

大家亲昵地将这个幸运的小姑娘称作“东胜之花”。

马同学也格外暖心,顺势给孩子取了小花的小名,大名直接定为“东胜”,以此铭记这段特殊的求学岁月。

这件事很快传遍整个校园,师生们听闻后,纷纷拍手叫好,满心欣慰。

从那以后,这个孩子就成了全班、乃至全校师生共同呵护的小宝贝。

下课之余,总有同学轮流跑去照看孩子,帮忙抱娃、哄睡、喂奶,人人满心温柔。

因为新生来自五湖四海,路途远近不同、交通条件天差地别,学校特意将报到时间拉长为整整一周。

这一周的时光,让陌生的同窗慢慢熟悉,让所有人慢慢适应校园节奏。

一周之后,艰苦又充实、紧张且热烈的大学学习生活,正式拉开帷幕。

这里没有全国闻名的顶尖名师,没有气派恢弘的教学楼,没有藏书万卷的豪华图书馆,办学条件简陋到极致。

但所有人都毫不在意,硬件的匮乏,从来挡不住这群追梦人的滚烫初心。

他们蹉跎数年、苦熬多年,好不容易等来读书的机会,早已把学习二字刻进骨髓、融进血脉。

正式开课之后,整个校园的学习氛围,只能用热火朝天、争先恐后、全员奋进来形容。

77级新生入学时已是六月中旬,错过了上半年的课程,落下了大量学业进度。

为了补齐亏欠的课业、追赶学习进度,学校决定全员暑期留校补课,不休暑假、全力求学。

江南的盛夏,酷暑炎炎、燥热难耐,气温常年居高不下。

教室里没有风扇、没有空调,密闭的空间里闷热窒息,空气滚烫得让人喘不过气。

每位同学手里都攥着一把老旧蒲扇,不停上下挥动,扇叶呼呼作响,却驱不散周身的燥热,额头、后背的汗水层层渗出,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即便如此,每一间教室依旧灯火通明,彻夜不熄。

人人低头苦读、潜心钻研,手里紧紧捧着书本、讲义,目不转睛。

有人静坐沉思、默默梳理知识点,有人奋笔疾书、不停摘抄笔记,有人低声探讨、互相答疑解惑。

汗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滴在课本上、草稿纸上,晕开浅浅的水渍,却没有一人抬手擦拭、分心懈怠。

燥热实在难忍时,就有人端着搪瓷脸盆,快步冲到水龙头旁。

拧开水龙头,接满一盆凉水,狠狠浇在头顶、打湿衣襟,借着一丝凉意驱散燥热,简单降温后,立刻转身快步回到座位,继续埋头苦读。

没有人抱怨酷暑难熬,没有人懈怠偷懒、虚度光阴。

所有人都如饥似渴地汲取知识,珍惜这失而复得的读书时光。

人永远都是这样,拥有时不知珍惜,失去后方知可贵。

而他们这一代人,是失去过整整数年青春、错失过求学机会的人。

如今失而复得,这份来之不易的学业,被他们奉若珍宝、拼尽全力守护。

罗文凯曾在日记中写下所有人心底的心声,字字恳切、句句赤诚。

他们曾经历过招录落选的绝望与失落,品尝过梦想破碎的刺骨痛苦。

也亲身感受过补录上岸的狂喜与振奋,深知这份机会的来之不易。

所以全员心怀感恩、知恩图报,甘愿吃苦、奋力拼搏,誓要用满腔热血、一身勤奋,不负时代、不负韶华、不负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