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1977年高考又一春 > 第910章 七七新生,风雨后的求学曙光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910章 七七新生,风雨后的求学曙光

人这一辈子,脑海里最深刻的记忆,从来不是平淡琐碎的日常,而是极致痛苦或是极致幸福的瞬间,刻在骨血里,一辈子都忘不掉。

那些日复一日的庸常岁月会随着时间慢慢模糊消散,可那些熬尽血泪、拼尽所有换来的高光时刻,会牢牢钉在心底,无论过多少年,回想起来依旧心跳震颤。

一九七七年夏,东胜大学新生报到的第一天,毒辣的日头悬在头顶,晒得校门口的黄泥地发烫,也晒得来往新生的脸颊通红。

滚烫的日光直直砸在裸露的黄土路上,踩上去鞋底都能感受到细碎的灼热,路边的白杨树蔫巴巴垂着叶片,连聒噪的蝉鸣都透着一股燥热的倦怠,空气里飘着黄土混着汗水的酸涩味道。

罗文凯站在总务处的木质窗口前,脊背挺得笔直,掌心却早已沁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身上穿着洗得发白、领口磨出毛边的粗布褂子,裤脚长短不齐,脚下是母亲连夜纳的千层底布鞋,鞋边还沾着老家田间未干透的泥点,在一众穿着体面的新生里,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窗口里的老师动作娴熟,低头清点着一沓沓纸质票券,泛黄的粗纸边缘带着细碎的毛边,是那个年代独有的质朴质感。

老式木桌的桌面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落着一层薄薄的粉笔灰,老师的指尖带着常年办公磨出的薄茧,拨动票券的哗啦声,清晰地钻进罗文凯的耳朵里,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心尖上。

直到一叠厚厚的饭票、菜票轻轻落在他摊开的手心,罗文凯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薄薄的票券叠在一起,带着纸质独有的粗糙触感,票面印着简洁的麦穗纹路,清晰标注着一斤、二两、五分、一角的字样,是当下最硬的通货,比任何钞票都来得珍贵。

这不是普通的票券,这是国家给的助学金,是实打实的皇粮,是无数农村子弟做梦都盼不来的出路。

他生在土生土长的农家,祖辈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靠天吃饭,攥紧的永远是锄头和麦穗,从来没碰过这样安稳体面的“底气”。

祖辈扎根贫瘠的土地,春种秋收全看天意,风调雨顺才能勉强糊口,一旦遇上旱涝灾害,整年的辛劳都会付诸东流,一辈子都在为温饱苦苦挣扎。

过往十几年,他看着父母日日劳作,全年无休,却依旧要为一口饱饭发愁,年年守着薄田,熬过饥荒,熬过清贫。

他清晰记得灾年里,父母把仅有的玉米面饼子省给他吃,自己啃着干涩难咽的野菜窝头,夜里躺在床上,总能听见父母低声叹息来年收成的模样,那份窘迫与无助,刻进了他从小到大的每一段记忆里。

而现在,他不用再下地挣口粮,国家替他兜底,供他读书,供他衣食,让他能安安稳稳坐在学堂里求学。

滚烫的喜悦顺着心口直冲眼眶,罗文凯死死攥着手里的票券,不敢用力,又不敢放松,生怕这来之不易的一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美梦。

他攥得指节微微泛白,手臂紧绷,胸腔里的心跳剧烈得快要冲破喉咙,几次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就怕眼前的一切是连日赶路疲惫产生的幻觉。

当天夜里,宿舍的煤油灯亮着微弱的光晕,室友们低声交谈着,罗文凯趴在简陋的木板床上,一笔一划在崭新的日记本上写下心底最滚烫的感慨。

老旧的木板床硬邦邦的,铺着自己带来的粗布被褥,煤油灯的灯光昏黄摇曳,映得宿舍墙面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煤油淡淡的烟火味,陌生又安稳。

他写道:交到我手里的是皇粮,农民出身的我,终于得到用皇粮供着读书的机会了,这一刻的心情,难以形容。

这份直击心底的悸动,还未完全褪去,紧接着到来的公费医疗福利,再次让罗文凯真切体会到大学生身份的无上金贵。

入学没几日,连日奔波加上天气燥热,罗文凯染上了风热感冒,头昏脑涨,喉咙肿痛,连说话都带着沙哑的痛感。

连日赶路的疲惫、骤然变换的环境,再加上盛夏毒辣的暑气,让他持续低烧,太阳穴突突直跳,每一次吞咽都带着针扎似的刺痛,连呼吸都透着燥热的干涩。

换做以前在乡下,这点小病根本不敢花钱买药,只能硬扛着,喝几碗凉白开,捂紧被子熬上几天,熬不过也只能咬牙硬撑。

乡下的日子里,几分钱的感冒药都是奢侈品,家里的钱要全部攒着买种子、缴杂费,哪怕烧得浑身发烫,也只能靠一身汗水硬扛,无数次硬生生熬好了病痛,也熬怕了没钱治病的窘迫。

乡下卫生院看病,哪怕只是几分钱的药,也要实打实掏出现金,家里拮据,他从小就养成了小病忍着、大病拖着的习惯。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罗文凯第一次走进了学校的校医院。

校医院的平房干净整洁,墙面刷着朴素的白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不同于乡下卫生院的杂乱简陋,这里的桌椅器械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让人莫名心安。

诊疗、问诊、开药方,流程简单利落,等到最后结账时,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准备掏出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零钱。

他的手指伸进贴身的衣兜,里面裹着几层手帕,包着他攒了大半年的几毛钱零钱,是他全部的身家,也是他应对突发状况的唯一底气。

可他刚伸手,窗口的医护人员便抬眼示意他拿出医疗证。

罗文凯连忙掏出那本比成年人手掌还要小上一圈的公费医疗证,封皮朴素简洁,正中央贴着他一寸的黑白证件照,照片下方印着专属的编号。

深蓝色的纸质封皮平整崭新,边角没有一丝褶皱,一寸黑白照片里的他眉眼青涩、眼神倔强,笔直的编号刻印工整,是属于他独有的、正式的大学生身份凭证。

他小心翼翼地将医疗证递进窗口,心里依旧忐忑不安,不敢相信看病真的能不用花钱。

那一刻他心里七上八下,既期待又惶恐,生怕自己理解错了政策,生怕最后还要窘迫地掏钱,手心的薄汗甚至微微打湿了医疗证的封皮。

窗口里的医护人员从头到尾没问一句费用,没看一眼他的衣着家境,目光全程落在医疗证的编号上,低头认真抄写登记。

医护人员神色平和淡然,没有半点轻视与敷衍,笔尖在登记本上沙沙作响,全程专注认真,自始至终没有打量过他朴素的衣着和局促的姿态。

短短十几秒,登记完成,医疗证被轻轻递回他手中,医护人员淡淡开口:好了,不用付钱,直接拿药走就行。

那一刻,罗文凯愣在原地,脚步钉在地面,心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整个人彻底僵住,瞳孔微微收缩,耳边嗡嗡作响,反复咀嚼着那句不用付钱,大脑一时间无法消化这份突如其来的优待。

他攥着那本薄薄的医疗证,指尖微微发颤,反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心底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从前高考落榜、留在乡下的那些年,他见过太多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那年高考落榜,他跌入人生低谷,村里的流言蜚语漫天飞舞,亲戚邻里的态度骤然变冷,昔日和善的笑脸变成敷衍的冷淡,连上门求助都屡屡碰壁。

那时候去看病,医院的收银员永远第一时间盯着患者的口袋和手心,先问带了多少钱,没钱就不给开药,冷冰冰的眼神满是功利。

他曾亲眼见过穷苦乡亲因为拿不出五分钱药费,捂着疼痛的胸口苦苦哀求,最终还是被冷漠赶走,那种没钱就不配看病、底层人毫无尊严的窘迫,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可自从他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成为一名正式的大学生,一切都彻底变了。

没人再盯着他的钱包,没人再计较他的出身,一本小小的证件,就为他挡住了所有看病的开销。

这就是大学生的待遇,这就是国家户口的底气,这就是公费医疗的保障,是无数普通人遥不可及的荣光。

走出校医院的一路上,阳光洒在身上,罗文凯依旧反复摩挲着手里的医疗证,心口滚烫,久久无法平复激动的心情。

夏日的暖阳温柔地覆在他身上,驱散了病痛的燥热,也抚平了他多年的自卑与窘迫,手里薄薄的证件沉甸甸的,承载着他从未敢奢望的体面与希望。

晚上回到宿舍,他再次翻开日记本,将这份极致的落差与感慨,一字一句认真记录下来。

录取前看病,窗口内收银员眼睛死死盯着我掏钱,生怕少付一分;录取后,收银员只盯着卡片抄个号码,再无半分功利。

这就是被录取与未被录取的冰火两重天,这般极致的体验,大概只有我们这些历经起落的学子,才能真切体会。

短短数日的入学体验,让罗文凯彻底读懂了大学生身份的含金量,这份珍贵,远超他此前所有的想象。

不止是他,班上所有历经波折考入大学的同学,心里都藏着同样的珍惜与庆幸。

这批新生里,大多是错失求学机会多年的老三届学子,每个人的人生都满是坎坷,得来的求学机会格外来之不易。

他们中有人插队下乡、有人务农数年、有人进厂务工,蹉跎了最宝贵的青春岁月,熬过了最艰难的困顿日子,时隔多年重新抓住高考机会,拼尽全力才重返课堂。

班里有一位姓马的女同学,是众人眼里最特殊的存在,也成了开学初期全校最暖心的佳话。

她来报到的时候,已经身怀九月身孕,肚子高高隆起,走路步伐缓慢,身形看着格外笨重,却依旧咬着牙独自赶来学校报到。

孕晚期的身形让她每走一步都十分吃力,腿脚浮肿,步履蹒跚,背着简单的行李,独自穿越颠簸的土路和拥挤的客车,硬生生扛着所有疲惫与艰难,奔赴这场来之不易的求学之约。

没人知道她熬过了多少艰难险阻,顶住了多少流言压力,才守住了这张来之不易的录取通知书。

在那个女子读书不易、已婚求学更是难上加难的年代,她顶着家庭的阻挠、邻里的非议,怀着身孕日夜苦读,顶住了所有人的不看好,硬生生为自己搏出一条生路。

入学刚满一周,马同学便顺利临盆,生下了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哭声清亮,格外喜人。

消息传开,全校师生都替她开心,有人笑着打趣道:一张入学通知书,硬生生解决了两个人的城市户口,这是天大的福气。

在那个户口定命运、求学机会稀缺的年代,这份幸运,足以让无数人羡慕不已。

城市户口意味着脱离面朝黄土的宿命,意味着安稳的工作、体面的生活和完整的福利待遇,是无数人穷尽一生都求不来的机缘,如今母女二人一朝兼得,属实难得。

同学们打心底为马同学高兴,纷纷自发凑了粮票、布票和鸡蛋,帮忙照料母子二人。

大家不求回报、真心相待,有人省下自己舍不得用的细粮票,有人拿出家里捎来的土鸡蛋,还有女同学主动腾出被褥、帮忙洗衣照料,人人都倾尽所能搭把手。

大家都亲切地把这个刚出生的小姑娘称作东胜之花,寓意扎根东胜校园,向阳生长。

马同学通透又感恩,顺势给孩子取了小名小花,大名干脆就叫东胜,以此铭记这份来之不易的新生。

这件事传遍校园后,所有人都满心暖意,纷纷拍手叫好,简陋的校园里满是温情与欢喜。

自那以后,小花就成了整个班级、整个年级的团宠,是大家共同呵护的小宝贝。

课间休息时,总有女同学主动跑去宿舍抱孩子,男生们也会主动帮忙打水、搬东西,人人都愿意搭把手。

来自五湖四海的陌生学子,因为这个小小的生命,快速拉近了距离,陌生感尽数消散,只剩下纯粹的同窗情谊。

因为新生路途远近不同,交通条件参差不齐,学校特意将报到时间放宽为整整一周。

这一周的缓冲期里,大家陆续到校,彼此相识、互帮互助,慢慢熟悉着陌生的校园,磨合着全新的生活。

一周的适应期转瞬即逝,短暂的温情与热闹落幕,真正艰苦又紧张的大学生活,正式拉开了序幕。

彼时的东胜大学,没有声名远扬的全国名师,没有气派恢宏的教学楼,甚至连一间藏书丰富的正规图书馆都没有。

教室墙面斑驳,桌椅老旧,桌面布满往届学生留下的划痕,宿舍拥挤简陋,条件远不如外界的新式学堂。

墙面的白灰层层脱落,露出底下斑驳的青砖,木质课桌坑洼不平,刻满各式字迹与印记,一间宿舍挤着八张木板床,过道狭窄,行李堆叠整齐却略显拥挤。

但没有一个同学抱怨,没有一个人懈怠,对他们而言,只要能读书、能求学,所有艰苦条件都不值一提。

比起下乡务农的辛劳、四处奔波的漂泊,能有一方安稳书桌、有读书求知的机会,已然是天大的恩赐,所有人都满心珍惜,毫无怨言。

失去过整整十年读书时光的人,最懂能坐在教室里安心听课、提笔求学,就是世间最奢侈的幸福。

随着课程正式开启,整个校园瞬间被热火朝天、你追我赶的学习氛围填满,处处都是奋进的身影。

这一届学生入学时已是六月中旬,错过了上半年的课业,为了补上耽误的时光,学校决定利用暑期全员补课。

盛夏酷暑,烈日灼灼,空气闷热得像密不透风的蒸笼,室外温度居高不下,室内没有风扇,更没有空调。

正午的日光暴晒不止,室外的空气滚烫灼热,教室密闭狭小,闷热的空气死死裹在周身,连呼吸都带着燥热的黏腻,身上的衣服永远是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老旧的教室里,只有几扇老旧的木窗,偶尔有热风灌进来,带不来半点清凉,反而更添闷热。

夜幕降临后,教室里灯火通明,昏黄的灯泡悬挂在头顶,照亮了一张张专注坚毅的脸庞。

灯泡摇晃着微弱的光晕,光影斑驳,映在每一张青涩又倔强的脸上,眼底的光亮,远比头顶的灯火更加炽热耀眼。

每个人手里都紧握着书本、讲义与钢笔,无人偷懒,无人懈怠,全身心沉浸在学习之中。

有人眉头微蹙,低头默默研读知识点,反复琢磨难懂的公式;有人笔尖翻飞,沙沙不停,疯狂摘抄笔记、整理重点。

遇到疑难问题时,几个人便压低声音轻声讨论,语气恳切,思路清晰,互不藏私,互帮互助。

闷热的空气裹着燥热,汗水浸湿了每个人的后背衣裳,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滑落,顺着下颌线滴落。

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砸在课本纸页上,晕开小小的湿痕,没人在意这身狼狈,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锁在眼前的书本与知识点上。

没人顾得上擦拭汗水,实在热得头晕难耐了,就起身端着凉铁皮脸盆,快步跑到走廊的水龙头旁。

拧开凉水龙头,清甜的凉水兜头浇下,瞬间驱散满身燥热,浑身通透清爽。

简单冲凉过后,大家从不贪玩逗留,默默端起脸盆、轻手轻脚走回座位,立刻重新低头捧书学习。

没有人督促,没有人管束,所有人都自发拼命苦读,每个人的眼神里都藏着极致的珍惜与渴望。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失而复得的读书机会,是命运的馈赠,是拼尽全力换来的底气,绝不能白白浪费。

罗文凯看着身边并肩奋进的同窗,看着眼前灯火不息的教室,心底的感触愈发浓烈。

他再次提笔写下日记,字字恳切,句句赤诚:我们曾经历录取落榜的绝望痛苦,熬过漫长的等待与迷茫,如今终于迎来失而复得的求学曙光。

我们深知这份机会来之不易,必将知恩图报,日夜勤勉,不负国家栽培,不负韶华时光,奋力读书,拼出属于自己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