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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1977年高考又一春 > 第896章 绝境逆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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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的酸胀感死死堵在胸腔最深处,罗文凯喉咙一阵阵发紧,酸涩的情绪翻江倒海,却半点宣泄的出口都没有。

他多想仰头大哭一场,把积压数年的委屈、不甘与绝望尽数宣泄,可眼眶干涩发烫,像是被烈火烘干过一般,任凭心口痛得抽搐,半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只有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像寒冬腊月的冰水,从头到脚将他彻底浸透,死死裹住四肢百骸,压得他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音。

他僵直地坐在冰冷的土炕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张边角泛黄、被反复翻看揉出细密褶皱的旧报纸,目光死死钉在那几行关键文字上。

脑海里残存的重生美梦碎片还在不断闪烁,梦里的一帆风顺、金榜题名皆是虚妄,可唯独1978年高校扩招的消息,真实得不容置疑。

这是他跌落谷底之后,命运唯一抛来的救命稻草,是他挣脱知青命运、改写人生的最后希望,他绝对不能放弃。

罗文凯缓缓抬起沉重的头颅,眼底层层叠叠的迷茫、颓然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熬过绝望后淬炼出的执拗与坚定。

他清晰记得报纸上每一条精准的时间节点,一丝一毫都不敢记错。

1978年3月,国家正式下达高校扩招通知,三月初完成小范围补录,三月中下旬开启大规模招生通道,直至四月底彻底截止。

现在时间尚早,窗口期还没关闭,他还有拼死一搏的机会!

念头至此,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可紧随其后的冰冷数据,又瞬间将他拉回残酷的现实。

1977年恢复高考首次招生,全国原计划仅招收21.5万人,后续临时扩招6.3万人,最终总录取人数27.8万。

区区4.9%的录取率,意味着整整二十点五个考生里,才勉强能走出一个大学生,说是万里挑一、凤毛麟角,半点都不夸张。

历经十年动乱,全国高校长期停摆,校舍、教室、实验室尽数被机关单位、工厂车间占用,师资设备严重短缺,根本无法承载大批量新生入学。

为了最大限度吸纳人才,不错过这一代渴求知识的青年,国家出台了破格的扩招政策——招收走读生。

无需占用稀缺的宿舍床位,不用受校舍住宿限制,仅凭这一项创新政策,就让高校扩招名额翻了数倍。

但这份来之不易的机会,大多偏向家在省会、市区的本地考生,其中蛰伏多年的老三届考生占据大半名额。

他们有家人照料、有固定居所,不用奔波劳碌,能心无旁骛专心备考,这份条件,是他这种偏远乡下知青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为了弥补师资、场地、设备的巨大缺口,全国各地高校都开启了超负荷运转的模式。

全天三段轮排授课,上午、下午、夜晚无缝衔接,甚至借用周边国营工厂、街道办事处的闲置房间充当临时教室。

桌椅板凳不够用,就向周边村镇、中小学临时拆借,交通不便就统一协调集体通勤,举全国之力托举这来之不易的教育复苏。

他曾在报纸上见过那张震撼人心的黑白照片,至今历历在目。

二三十岁、饱经岁月磨砺的青年学子,弓着脊背坐在低矮的小学课桌椅前,身姿局促却眼神炽热,笔尖不停、苦读不辍。

那是特殊年代独有的高教奇观,是一代人熬过苦难、奔赴光明的倔强,更是无数底层青年逆天改命的最后曙光。

罗文凯猛地攥紧双拳,尖锐的指甲狠狠嵌进掌心的皮肉里,掐出几道深深的红印,细密的刺痛感瞬间拉回他纷乱的思绪。

梦碎了又如何?虚妄的美梦落空,真实的机遇却近在眼前!

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翻盘机会,他也要死死攥住,拼尽所有力气冲破命运的枷锁,不再沉溺于虚幻的黄粱美梦,要亲手把憧憬的未来,变成真切的现实。

1978年初春,江南的暖意迟迟未到,凛冽的西北风依旧裹挟着刺骨寒气,一遍遍扫过宁波乡下的田埂与村落,吹得光秃秃的树枝瑟瑟发抖。

全国1977级高校录取尘埃落定,金榜题名的消息如同春风野火,飞速传遍每一个公社、每一处知青点、每一个村落。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幸运儿,个个欣喜若狂,有人攥着烫金通知书在田埂上狂奔,有人对着山野放声大喊,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那一张薄薄的纸,在所有人眼里,就是跳出农门、脱离苦力、改换门庭的通天门票。

罗文凯代课的公社中学,今年也挣足了脸面,一举走出两名大学生。

一位是和他并肩扎根知青点、熬了整整五年的老三届同事,蹉跎半生终得圆满;另一位是本校应届尖子生,年少有为,眼底满是奔赴未来的少年锐气。

整个公社都为之沸腾,学校更是大张旗鼓筹办庆功会。

简陋的黄泥操场中央,临时搭起木质舞台,干透的松木柴火堆得老高,熊熊烈火熊熊燃烧,噼啪的炸裂声不绝于耳。

通红的火光映红了在场每一张笑脸,欢声笑语、嘹亮歌声、热烈掌声交织在一起,混着柴火的焦香,飘出数里之外。

所有人都沉浸在喜庆热闹的氛围里,人人脸上挂着真诚的祝福,人人都在为两名天之骄子欢呼喝彩。

可这片喧嚣热闹的天地里,唯独罗文凯,活得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他独自躲在冷清的教师办公室,抬手关掉了仅有的一盏昏黄灯泡,将满屋热闹与光亮尽数隔绝在外。

冰冷的实木硬椅硌着脊背,他一动不动端坐了整整一夜,连一丝缝隙的窗户都不敢推开。

他怕窗外的欢声笑语闯进来,更怕亲眼看见别人的圆满,刺痛自己满目疮痍的人生。

窗外是灯火摇曳、人声鼎沸的狂欢,是普通人触手可及的光明与前程。

屋内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黑暗,只有零星的火光透过窗纸缝隙透进来,在墙面投下细碎晃动的斑驳黑影,一如他此刻凌乱破碎、不见天光的心事。

他单手支着下巴,目光空洞地望向漆黑的窗棂,耳边的欢呼声、喝彩声、歌声清晰无比,分毫不落。

那些旁人满心喜悦的声响,落在他的耳朵里,没有半分暖意,反倒像无数根细密的冰针,密密麻麻扎进心口。

钝重又尖锐的疼痛层层叠加,堵在心口,让他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

罗文凯的心底,像是坠入了一口万年枯井,四周漆黑一片、无路可逃,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凉与绝望。

他连挣扎的力气都被彻底抽干,只能任由晦涩、憋屈、不甘的情绪,一点点吞噬自己的神智。

世间最磨人的痛苦,大抵莫过于此。

同样是扎根乡村的知青,同样是日夜苦读的代课老师,别人凭一纸通知书,就能彻底摆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命,从此前程似锦。

唯独他,满腔学识、日夜苦熬,拼尽全力走到考场,却从始至终,连被录取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

满心苦楚无处诉说,万般不甘无人共情,他只能独自煎熬、默默硬扛,用沉默消化所有的委屈与不堪。

父亲的历史问题,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十余年来死死笼罩着他的人生。

从年少懵懂时的惶恐无助,到青年隐忍的麻木隐忍,再到如今屡遭挫败后的彻底心凉,这份苦难早已刻进他的骨血,融入他的每一寸肌理。

他早已习惯了努力被否定、付出被无视、希望被碾碎的命运,早已习惯了被命运反复碾压的滋味。

空旷的办公室没有半点供暖设施,初春的寒气顺着裤脚、袖口疯狂钻进身体,冻得他四肢僵硬、指尖发麻,皮肤泛起一层细密鸡皮。

可身体的刺骨寒意,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冰凉,他对此浑然不觉,只是僵坐不动。

脑海中如同放映旧电影一般,十几年的坎坷遭遇、无尽委屈、次次落空的期盼,一幕幕飞速闪过。

求学被卡、招工被刷、参军无望、高考受限,所有的机会,都在父亲那顶帽子的影响下,尽数化为泡影。

整整一夜的自我拉扯、彻夜难眠的深刻反思,彻底耗尽了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与奢望。

罗文凯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眼底最后一点残存的光亮,彻底熄灭。

他再次攥紧手掌,掌心的旧伤痕被重新掐得发疼,一字一顿,语气决绝,却又裹挟着深入骨髓的悲凉。

“今年夏季的高考,我再也不考了。”

不是不想考,不是不敢拼,而是他清清楚楚明白,所有的坚持,都是无用功。

父亲那顶特殊的帽子,就是一座千斤巨石,死死横亘在他与大学校门之间,无法撼动、无法跨越。

无论他答卷答得多么完美,无论他分数考得多么顶尖,只要政审那一关过不了,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与其一次次满怀希望奔赴考场,再一次次被现实狠狠击碎,徒增伤感、自取屈辱,不如彻底放手,彻底断了念想。

外人只看到他身为代课老师的体面,却无人知晓他背后的困顿与煎熬。

罗文凯的家,本是宁波乡下最普通的农户家庭,不富裕,却安稳温热,有着寻常人家的烟火气息。

在父亲出事之前,日子虽清苦拮据,却能三餐温饱、四季安稳,满是平淡的幸福。

他至今还记得,年少时每一个夜晚,昏暗的煤油灯亮起,灯芯跳跃着微弱火光,父亲坐在木桌前,手把手教他读书写字、背诗算数的模样。

父亲此生最大的遗憾,便是没能读完书。

解放前,父亲只念过五年小学,后续家中骤然败落,负债累累,实在无力承担学费,只能含泪辍学。

年少的他被迫扛起养家重担,日日下地耕耘,辛苦劳作,饱尝生活的苦寒。

可骨子里对知识的渴求,从未被生活的苦难磨灭半分。

白日里下地劳作累得腰腹酸痛、直不起腰身,夜里归来,依旧借着微弱的煤油灯光,翻遍借来的旧书残卷,自学识字算数、研读典籍。

凭着一股不服输、不认命的韧劲,硬生生在贫瘠的乡村,熬成了十里八乡人人敬重的知识分子。

建国初期,百废待兴,乡村教育人才极度匮乏。

父亲凭借扎实的学识、端正的品行,被村里破格推荐,正式入职乡村小学,成为一名公办乡村教师。

每月三十五元的固定工资,在七十年代的乡下,是人人羡慕、安稳体面的铁饭碗,足以撑起一家人的生计。

即便父亲有了稳定工作,家中其余五口人依旧是实打实的农村户口,没有半点优待。

母亲目不识丁、半生务农,一辈子扎根田地、操劳家务,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她从不抱怨日子清苦,默默打理好家中大小琐事,照顾老人、抚育儿女,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从不让父亲因家事分心,安心教书育人。

原本这样安稳顺遂的日子,可以一直延续下去,一家人平淡安稳、岁月静好。

可命运无常,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硬生生击碎了所有安稳,将这个普通的农家,拖入了无边黑暗的深渊,也彻底改写了罗文凯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