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楠一边跑一边喊冤：“我招你惹你了！”
林楠妈气得直喘：“你还敢说？！”
她后来才回过味儿来，她跟吴晗说那些掏心窝子的话，吴晗只会更感动，更走不了！
她的一片好心，全成了吴晗的枷锁。
林楠这个混小子，绝对早就料到这一步了，所以才答应得那么痛快！
气死她了！
吴晗这个傻姑娘还赶紧扑过来拦着：“妈，妈，妈，怎么了？您别气，您慢点儿，摔着怎么办啊？”
“您跟我说，林楠要是真做错了，我替您打他。”
林楠妈看着挡在林楠前面的吴晗，那个憋屈啊！
她能当着吴晗的面，把林楠那些算计全抖出来吗？
不能。
她可以愧疚，想弥补吴晗。可那不代表她能把亲儿子卖了。
到最后，她只能狠狠瞪着吴晗，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你个傻子！”
吴晗赶紧赔笑脸：“是是是，我傻，咱不气了啊。”
这话更气人了。
尤其是她一抬头，看见吴晗身后的林楠，嘴角翘了翘。
哎呦喂，气死她老人家了！
她运了运气，把鸡毛掸子往地上一摔：“哼！我不管了！”
转身就走，正好迎面撞上林楠爸拎着一条鱼回来，老头乐呵呵地举起来炫耀：“看看我钓上来的大鱼！小楠不是爱吃吗？今天咱们吃鱼！”
林楠妈过去邦邦就是两拳：“吃个屁！不许吃！”
林楠爸：“……？”
当然，最后还是吃的鱼。
吴晗送林楠下楼的时候，看着他，欲言又止。
林楠停下来看她：“怎么了？”
吴晗低着头，把脚边一颗小石子踢远：“呃……就是……呃……我大概知道妈为什么生气？”
林楠听完一愣，头偏到一边不看她，不自在地抹了抹鼻尖：“……咳……我也知道。”
吴晗豁然抬头：“你知道？”
她忍不住确认：“你知道妈想让我再找一个？”
林楠不敢看她，从鼻腔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吴晗结合着婆婆今天的举动，声音不自觉带了几分雀跃：“你……不愿意？”
林楠舌头顶了顶腮帮子，含糊地吐出一个字：“没。”
声音含混得像是咬着舌头说出来的。
吴晗仰着头，脸上带着笑意，眼里却含了泪：“林楠，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林楠的眼神上下左右飘忽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对上吴晗的视线，又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飞速移开：“我得走了，鹤吟还在等我。”
吴晗一步挡在他前面，倔强地重复：“林楠，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林楠沉默。
她逼问的声音微微发颤：“你这会儿提陆鹤吟做什么？”
“想告诉我，她才是你现在的妻子？”
“还是……你不得不这样反复地告诫自己？”
林楠眼睛盯着吴晗左侧的空气，带着几分烦躁：“这些问题没有意义。”
吴晗第三次问他：“林楠，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林楠终于妥协似的把视线挪回来，对上她的眼睛。
只一瞬。
又很快垂下了眼帘。
“……因为问心有愧。”
最后四个字，轻得像叹气。
吴晗鼻头一酸，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林楠下意识抬手，可抬到一半猛然僵住了。
那只手悬在半空，带着迟滞的犹豫，最终还是慢慢落了下去。
他把手揣进兜里，绷着脸，面无表情地从吴晗身边绕了过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
自始至终，没有再回头。
一晃七年过去了。这七年，吴晗再也没见过林楠。
可她问了婆婆才知道，林楠还是会时不时过来的。
很明显，林楠在躲着她。
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心口总是钝钝地疼，闷着的、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怎么都喘不上来气。
直到婆婆的葬礼，她才又见到林楠。
那也是她时隔这么多年，再一次见到陆鹤吟。
时光仿佛没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明艳大方，从容淡定。
吴晗下意识避开了。
她躲进人群后面，低着头，假装在整理孝服。
婆婆最后这半年多，神志已经不太清楚了，都是她没日没夜地守着。
喂饭、擦身、换尿布……她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婆婆走的那天，倒是清醒了。
没提林楠，没提小宇，放心不下的只有她。
老人家拉着她的手，反反复复絮絮叨叨，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对不起她，空耗了她一辈子，让她找个合适的人嫁了。
婆婆说，她的钱都留给吴晗，一分都不给别人。
吴晗哭得撕心裂肺。
说实话，她亲妈没的时候，她都没这么伤心。
她哽咽着说，不用说对不起，都是她愿意的，她不怪任何人。
最重要的是：“没有合适的了……我已经把合适的弄丢了。”
一次任性，用了一辈子来后悔。
她避到洗手间里，反锁上门，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红红的，全是血丝。眼底一片青黑。满脸油光，嘴唇起皮，头发干枯毛躁，乱七八糟地支棱着，里头还夹杂着好些白发。
她愣愣地盯着镜子，说她比陆鹤吟大十岁，都有人信。
她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了？
婆婆的葬礼办完，吴晗心里头又犯起了难。
林楠常年不回来，小宇住学校宿舍去了，家里就剩下她和公公两个人。
这公公儿媳妇的，好说不好听。
她正琢磨着怎么办，公公先倒下了。
老人家躺在床上，瘦得脱了相，拉着吴晗的手，说话都费劲：“好孩子，别伤心……我其实早就有点撑不住了。”
“可我寻思着……总得走在你妈后面。”
他喘了口气，嘴角居然还扯出一点笑，“别以为我不知道……她们一帮老娘们，整天叽叽咕咕什么……”
“我还得走快点……要不然你妈想撒气的时候，谁让她捶啊？”
吴晗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哭得说不出话。
公公又叮嘱她：“你是个好的……以后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我没什么留给你的……我钱都在你妈那呢。”
吴晗使劲摇头，哭得嗓子都哑了：“爸，我不要钱……我不要……”
可公公还是走了。
林楠把两个老人葬在了一起，人都散尽了，他一个人站在墓碑前发呆。
风吹过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也不知道，这样对老两口来说，到底是好是坏。
他们走的时候，对吴晗都是心怀愧疚的，可同时他们谁也没有对吴晗坦白。
也许是好的吧。
最起码这一次，老两口多活了五六年。
不用像上辈子那样，晚年的时候只剩他们两个留在村子里，一天天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对着彼此发呆。
这时，吴晗找了过来，她红着眼睛，带着愤怒质问他：“林楠，你为什么要把房子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