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曼听完，当场就炸了。
她张嘴就是一顿“友好问候”，把吴晗和吴晗他爸翻来覆去地问候了个遍。
吴晗：“？？？”
吴曼可一点不觉得她无辜。
林楠这人，压根不是贪图这些的性子。
再说了，这些年，林楠哪次插手不是为了吴晗？
但吴曼也不是从前那个情绪上头，由着性子的了。
这会儿闹起来也有她的目的。
她这些年也接受了，她就是没什么大本事，倩倩也不是个机灵的，考学根本指望不上。
闲来没事她就翻来覆去想，这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妈没了，这个家也就散了。
光靠她们娘俩，在这座一线大城市过日子，太吃力了。
好在这些年她打零工攒下的钱，加上任劳任怨伺候亲娘、从亲娘手里一点点抠出来的，杂七杂八凑一块儿，足够在四五线小城市买套房了。
让倩倩再学个手艺，好歹能养活自己。
再找个本地踏实的人家，安安稳稳过日子，这一辈子，也就算过去了。
以后生活怎么样，就看趁着这个机会，她能从亲爹手里扣多少钱了。
心里有了计较，吴曼骂完，平复了一下，开口道：“给我二十万。这套房子我妈有一半，她没立遗嘱，咱们三个平分。你们心里清楚，我要的不多。”
她看了看吴晗，又看了看吴晗爸，闭了闭眼，这是她为数不多的血缘亲人，最终决绝道：“二十万，我立马走人。以后就是死在外面，也不麻烦你们。”
“可你们要是太欺负人……”她眼神突然一厉，“不是只有你们会逞凶斗狠。反正我们娘俩都快活不下去了，我什么都不怕！”
这话一出，吴晗爸气得直喘粗气，手抖着指着门口：“要滚就赶紧滚！还逞凶斗狠？你狠一个给我看看？”
“别说二十万，二十块都没有！我倒要看看你能把老子怎么样！”
吴曼觉得自己做了巨大的让步，吴晗爸可不这么想。
刚才被这死丫头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现在又反过来威胁他要钱？
他看起来像是谁都能捏一把的软柿子？
况且给了这二十万，他图什么？
图跟这个女儿老死不相往来？
他脑子有病吗？
父女俩瞬间吵得天崩地裂，捎带着把吴晗也卷了进去。三个人面目狰狞，互相指着鼻子骂，跟仇人似的。
正僵持不下的时候，林楠站了出来，轻咳一声：“那个……你们先别吵了。”
三个人齐刷刷看过来。
林楠：“吴曼，你别跟爸吵了。妈那部分财产，生前就已经公证赠予我了。”
“什么？！”
三个人同时愣住。
林楠先给了吴晗和岳父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看向吴曼：“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公证书拿给你看。”
吴曼站在原地，看着站在一起的三个人。
她张了张嘴，想大喊，想发疯，可声音却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凭什么？”
她没有怀疑林楠在说谎。
她只是觉得——荒唐、委屈、愤怒。
全世界都抛弃了她。
可她妈这些年，是她一个人在伺候啊！
吴晗付出什么了？
十天半个月拎点东西来看看，装装样子就走了。
是谁用这副瘦小的身体，扛着死沉死沉的亲妈上下轮椅？
是谁推着她天天遛弯？
是谁给她洗澡换衣服，收拾屎尿？
是谁做好饭，一口一口喂到她嘴边？
是她！吴曼！
全都是她！
她承认自己有私心，可那又怎么了？
她妈那点存款跟房子比，算个屁啊！
凭什么这么对她？
要是她没付出什么，没得到也就算了，顶多算没占到便宜。
可她实打实伺候了将近十年！
吴晗爸说自己一身病，难道她就没有吗？
这叫血亏。
她气得恨不得拉全世界一起陪葬。
可愤怒底下，更多的是想不通，和铺天盖地的委屈，为什么啊？
其实，有什么想不通的？
林楠看着浑身打颤、双目圆睁，脸色涨红的吴曼，眼底泛起一丝怜悯。
正因为一直伺候，才会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攒下解不开的怨恨。
天底下没几个人能天天和颜悦色地伺候一个全身瘫痪、还不怎么配合的人。
伺候的人理直气壮地想：我都这么尽心了，还不许我抱怨两句？我再怎么嫌弃，也没真扔下你啊。
可对一个有自尊的成年人来说，让人管屎管尿，本身就是一件极其丧失尊严的事。
任何的嫌弃和抱怨，都是在时时刻刻戳她的心，每一句都在凌虐着她的精神。
偏偏又不得不指望这个带给她屈辱的人。
那么屈辱只能忍着，愤怒没处发泄。
七八年下来，吴晗妈从一开始的愧疚和自卑，早就变成了浓得化不开的怨恨。
而吴晗呢？
十天半月来一次，和和气气，温温柔柔。
后面的几年，可以说吴晗妈每天都忍着对吴曼的厌恶，盼着宝贝闺女过来。
那怎么不叫你宝贝闺女伺候你啊？
吴晗妈理直气壮地想：那怎么行？吴晗要上班，还要照顾一大家子，累着她怎么办？
她能抽时间来看看我，就已经很孝顺了！
至于吴曼？她本来就没个正经工作，别以为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卖力，不就是图我手里的钱？
哼，白眼狼，不孝顺的东西！
所以她对吴曼没有任何感激。
到了最后几年，甚至故意在吴曼伺候她的时候找茬。
故意拉裤子里，洗澡的时候故意乱动，刚换完衣服就尿……
看着吴曼崩溃跳脚、尖叫怒骂，她心里反而好受些。
这样还能给自己找个借口，挽回一点自尊——看，我不是控制不住，我是故意的。
吴曼想不明白这些。她只知道，自己一腔真心喂了狗。
要不是还剩最后那点理智，她真想把她妈从坟里刨出来，当面问问——怎么能这么偏心？怎么能这么偏心！
她最后看了吴晗一眼。
那一眼，全是恨意。
然后“呵呵”笑了两声，转身走了。
转身的那一瞬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被背刺，被抛弃，偏偏还一点办法都没有。
太疼了。疼得她整个人连带灵魂都在发抖。
她咬着牙，一边走一边赌咒发誓——她爸就是死了，她也绝对不来！
小宇以后结婚，她也不参加！
倩倩结婚，她绝对不通知他们任何人！
她要断亲！跟他们所有人，一刀两断！
吴晗被那一眼看得心头猛地一跳。
她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好处是她得了，这会儿说什么都像是在炫耀。
难不成她还真能把到手的房子送给吴曼？
开什么玩笑。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吴曼一步步走远。
一步步，远离她的人生。
她有预感，她彻底失去这个妹妹了。
心里堵得让人喘不上气
回去的路上，吴晗平复了好一会儿心情，才低声跟林楠说了句：“你又帮了我一次。”
林楠给了她一个疑惑的眼神。
吴晗解释：“妈那半套房子，要不是你，我也拿不到。”
“爸也不会这么配合，把房子要回来。”
林楠听完，直接给了她一个“你在说什么胡话”的表情。
“你道什么谢？那是爸妈给我的。”
吴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