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风变了两次。
老秦起来检查帐绳的时候，阿强已经抱着登山杖坐在折叠凳上，眼睛瞪得比头灯还认真。
老秦看他一眼。
“你没睡？”
阿强压低嗓门。
“我这是在岗位上发光发热。”
楚风从帐篷里探出半个身子。
“别发热，省点电。”
阿强立刻闭嘴。
王瑶在帐篷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来了一句：“阿强，你这个人要是去当门神，邪祟都得嫌你话密。”
阿强不服。
“王经理，你睡觉还开麦？”
苏婉冷冷开口。
“她梦游式输出，别理。”
营地里又安静了下来。
天亮后，大家收帐篷的速度比昨天快了不少。
昨天还在研究哪个扣插哪个孔，今天阿强已经能把风绳绕得有模有样。
王瑶看了半天，忍不住说：“可以啊，阿强，荒野版本真升级了？”
阿强把绳子一收，表情特别稳。
“那必须，我昨晚值班之后，整个人都成熟了。”
楚风从他身后走过。
“成熟的人不会把锅盖装进睡袋里。”
阿强动作僵住。
小满在旁边把锅盖递出来，憋着乐。
“刚才从你睡袋里掉出来的。”
王瑶当场笑弯腰。
“笑死，别人睡袋里藏梦，你睡袋里藏锅盖，你这是半夜准备开火？”
阿强抱过锅盖，嘴硬道：“安全感，懂吗？荒野里，金属制品给人安全感。”
苏婉淡淡说：“讲真，你这解释，比锅盖还硬。”
楚风把背包扣好。
“别贫了，十分钟后出发。今天路程不短，精神都给我提起来。”
张医生给两个昨天中暑的队员量了体温，又看了眼他们的状态。
“可以走，但速度不能太快。谁觉得头晕，马上说。”
王瑶举手。
“张医生，我觉得我对今天的路有点心理头晕。”
张医生看她。
“这个病我治不了，问老板。”
楚风没抬头。
“加餐能治。”
王瑶立刻精神了。
“什么加餐？”
“空气。”
王瑶沉默两秒。
“老板，你这个饼画得连碳水都没有。”
队伍继续往无人区深处走。
上午的路比昨天更难走，地面有大片干裂的土层，脚踩上去咔咔响，风一吹，细沙就往脸上贴。
赵灵儿一直走在队伍中间。
她脸色比前两天差，手里攥着一张旧照片，隔一会儿就拿出来看一眼。
江舒悦注意到了，递过去一块糖。
“吃点吧，你脸色不好。”
赵灵儿愣了下，接过去。
“谢谢。”
王瑶在旁边小声嘀咕：“这糖现在可值钱了，荒野硬通货。”
阿强立刻凑过来。
“还有吗？”
江舒悦看了他一眼。
“没有。”
阿强捂胸口。
“你拒绝得太快了，给我留点铺垫也行啊。”
楚风回头。
“你早上吃了两包能量棒。”
阿强立刻辩解。
“老板，那是早餐，不算零食。”
小满补刀。
“你还喝了半袋汤。”
阿强看向小满。
“兄弟，荒野里最伤人的不是风沙，是背刺。”
王瑶点头。
“经典热评，阿强不是在吃，就是在为吃找法律依据。”
楚风停下脚步，抬手示意。
前面带路的向导老秦蹲在一片土坡边，盯着地上看。
众人立刻收了笑。
楚风走过去。
“发现什么？”
老秦用登山杖点了点地面。
“脚印。”
小满也蹲下看。
“确实有人来过。”
张三从后面挤过来。
他是当地临时找来的脚力，平时话少，背东西很稳，到了这地方，反而比不少队员更放松。
张三眯着眼看了看。
“不是咱们的鞋底纹。”
阿强立刻抬脚看自己鞋底。
“我先声明，我没半夜梦游。”
王瑶翻白眼。
“你要梦游，第一站肯定是物资包。”
楚风没理他们，顺着脚印往前看。
脚印断断续续，风沙盖了一部分，但方向很明显。
老秦把帽檐压低。
“时间应该不长。最多两三天。”
赵灵儿一下子冲上来。
“两三天？那会不会是他？会不会是我丈夫？”
张医生连忙扶住她。
“别急，先看清楚。”
赵灵儿抓着照片，眼圈一下红了。
“我不急不了。我们找了这么久，总算有东西了。”
楚风看了她一眼，语气放缓。
“有线索是好事，但别自己把答案先填上。万一不是，你扛不住。”
赵灵儿咬着唇，点头。
“我知道，可我真的……”
她话没说完，手指抖得厉害。
江舒悦轻轻按住她的手。
“先跟着找，别乱跑。”
赵灵儿吸了口气。
“好。”
楚风转头。
“小满，阿强，沿着右侧十米范围看。王瑶，苏婉，左侧。老秦跟我走中间。张医生带着赵灵儿，别离太远。”
阿强立刻点头。
“收到，地毯式搜索。”
王瑶把头巾往上拉了拉。
“地毯没有，沙皮倒是很多。”
楚风看她。
“少吐槽，多看地。”
王瑶低头。
“明白，我现在是人形扫描仪。”
队伍散开。
没走多远，阿强忽然举起手。
“老板！这边有东西！”
楚风快步过去。
阿强蹲在一块突起的土坎旁边，手指没敢碰，只指着下面。
那里压着半块破布。
边缘被沙尘埋住，露出的部分发暗，上面有一片干掉的血迹。
赵灵儿看到那块布，脚步当场乱了。
“这是……”
张医生先一步蹲下，从包里拿出手套和小袋子。
“别碰。”
阿强立刻把手收回来，还往后挪了半步。
“我没碰，我这双手今天特别守规矩。”
王瑶走过来，看见血迹，脸上的玩笑也收了。
“真有血。”
张医生检查了一会儿，眉头拧起。
“不是很久以前留下的。血迹干了，但时间不会太长。”
赵灵儿的眼泪一下掉下来。
“他受伤了，对不对？肯定是他，他之前穿过这个颜色的外套。”
楚风接过老秦递来的夹子，看了一眼破布的织纹。
“你确认？”
赵灵儿把照片翻过来，指着照片角落。
“你看，他那天出发前穿的外套，袖口就是这种灰蓝色。这里还有一道线，我记得。”
她说着，整个人就要往前扑。
张医生扶住她。
“你先冷静。现在只能说可能有关，不能直接断定。”
赵灵儿摇头。
“我冷静不了。楚风，我求你，我们往前找，他一定就在附近。”
楚风把破布装进证物袋，递给张医生。
“找肯定要找，但你必须听指挥。你要是乱跑，我们还得分人找你。”
赵灵儿用力点头。
“我听。我什么都听。”
阿强在旁边看着，嘴也不贫了。
王瑶低声说：“这下真不是旅游综艺了。”
苏婉看着地上的痕迹。
“这里有拖拽痕迹。”
楚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土面上有一道浅浅的擦痕，不连续，但能看出往前延伸。
老秦蹲下看了半天。
“有人受伤后扶着东西走，或者被人拉过。”
张三摸了摸下巴。
“也可能是背包拖过去的。”
楚风看向前方的低坡。
“继续搜，但距离别拉太开。”
队员们顺着痕迹往前走。
中午的太阳压下来，大家走得越来越慢。
赵灵儿几次想加快，都被张医生按住。
“你现在跑过去也没用，体力崩了，你连路都走不动。”
赵灵儿擦了把眼泪。
“我知道。”
王瑶看她这样，难得没插科打诨，只把自己的水递过去。
“喝一口，别硬扛。你现在倒下，剧情就更麻烦了。”
赵灵儿接过水。
“谢谢你。”
王瑶摆手。
“别谢，讲真，我也想赶紧找到人。再找不到，阿强估计要把垃圾袋发展成知己。”
阿强在前面回头。
“王经理，人在荒野里需要精神寄托。”
楚风淡淡接话。
“你的精神寄托要是会说话，它第一句肯定是求你放过它。”
小满没忍住。
“老板这个评价很中肯。”
阿强叹气。
“我发现我在队里地位稳定垫底。”
江舒悦轻声说：“你不是垫底，你是气氛组。”
阿强眼睛一亮。
“嫂子，还是你会说话。”
楚风看了他一眼。
“别乱叫。”
阿强立刻低头。
“收到，称呼系统更新。”
江舒悦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王瑶眼神飘了一下，又迅速看地。
楚风没给她发挥空间。
“王瑶，左边。”
王瑶立刻装作认真。
“我看着呢，我现在可专业了。”
又走了二十多分钟，走在最前面的张三突然停住。
他抬手，示意后面别动。
老秦也跟着停下。
楚风快步上前。
“怎么了？”
张三指着坡下。
“那边，有营地。”
众人顺着看过去。
坡下避风处，几块石头围出过火堆的痕迹，旁边有两顶塌掉的帐篷，包装袋、绳子、空水瓶散得到处都是。
阿强吸了口气。
“这地方被翻过吧？”
王瑶压低嗓门。
“别告诉我是风翻的。风没这么会拆家。”
楚风抬手。
“先别下去。老秦，你看外围。小满，跟我。其他人原地等。”
赵灵儿急得往前一步。
“我也去。”
楚风回头。
“不行。”
赵灵儿眼眶通红。
“那可能是他的营地。”
“所以你更不能冲。”
楚风语气很稳。
“里面有没有危险，现在不知道。你进去踩乱痕迹，只会让线索更少。”
赵灵儿僵住。
张医生在旁边劝她。
“听他的。”
赵灵儿攥紧照片，点了点头。
楚风和小满、老秦先下坡。
三个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避开明显痕迹。
废弃营地里乱得厉害。
一个锅被掀翻在地，半包压缩饼干被撕开，帐篷布上有割痕，旁边还有几根断掉的帐杆。
小满蹲下看。
“不是普通撤营。太乱了。”
老秦翻了翻火堆边缘。
“火灭得急。”
楚风看向帐篷里。
“有人来过，还翻找过物资。”
小满皱眉。
“野兽？”
老秦摇头。
“野兽不会挑包翻。”
张三站在坡上喊：“我能下来吗？”
楚风看了一圈。
“下来，小心脚下。”
张三下到营地边缘，看了看那些散乱的东西。
“这里出过事。”
阿强在上面忍不住问：“张三哥，你这话有依据吗？”
张三抬头看他。
“你看那包，拉链是开的，东西被倒出来。要是逃命，谁有空把东西倒这么均匀？”
王瑶立刻接话。
“懂了，翻包翻得很专业，属于盗号级别。”
苏婉看向楚风。
“会不会是袭击？”
楚风点头。
“很有可能。”
赵灵儿站在坡上，脸色白得厉害。
“他日记里之前说过，他们走到这一带后，总觉得有人跟着。”
楚风抬眼。
“你看过他之前发回来的消息？”
赵灵儿点头。
“进无人区前几天有定位和短消息，后来就断了。他说过一句，这里不像地图上那么简单。”
阿强小声说：“这话听着就很不妙。”
王瑶立刻瞪他。
“闭嘴，别乌鸦嘴。”
阿强赶紧做了个拉链动作。
楚风走到一顶塌掉的帐篷前，用登山杖挑开外层。
里面有个防水袋，袋子被压在睡垫下面，只露出一个角。
“这里有东西。”
赵灵儿一下子绷直了身体。
“是什么？”
楚风把防水袋拿出来，拍掉上面的沙。
袋口被扎得很紧。
苏婉拿出小刀递过去。
“用这个。”
楚风割开绳结，里面是一本皱巴巴的日记本，还有一支断掉的笔。
封皮上写着两个字。
“赵岩。”
赵灵儿听见这个名字，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张医生扶住她。
“慢点。”
赵灵儿捂着嘴，眼泪止不住。
“是他的，是他的字。”
楚风没立刻翻开，先看了看本子边缘。
“外层有水痕，里面可能还行。”
王瑶从坡上看着，语气都轻了不少。
“这要是影视剧，现在弹幕全是别刀我。”
阿强点头。
“我已经开始紧张了。”
楚风翻开日记。
前面几页记录的是进入无人区后的路线，物资消耗，还有天气变化。
字迹还算清楚。
楚风念了几句。
“第三天，风大，队伍行进比计划慢。张哥说前面有旧路，但向导不建议走。”
老秦听到“旧路”，眉头动了动。
“这片以前确实有老路，但早废了。”
楚风继续往后翻。
“第五天，发现谷口标记，和传说里的黄金谷很接近。队里有人兴奋过头，提议提前进谷，被我劝住。”
张三眼睛一下亮了。
“黄金谷？”
阿强立刻看向他。
“你也知道？”
张三压了压帽子。
“听过。当地老人讲过，里面有矿，也有人进去后没回来。传得邪乎，我一直当故事听。”
王瑶忍不住吐槽。
“你们当地故事都这么硬核吗？我们那边老人讲故事，顶多是晚上别吹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