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一位姐姐忽然开口,目光扫过那些喧嚷的外国乘客,又落回王宇脸上,“你这时候帮着外人说话,是等着看我们自己闹笑话吗?”
王宇一时语塞。
他不过是不愿看见程阳总被捧在高处罢了。
“我信程阳。”
辛子蕾抱起手臂,眉间蹙着清晰的不悦,“别忘了,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就是他。
就算不信,何必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对,我也信程阳。
他从来不在正事上乱开玩笑。”
“等着瞧吧,待会儿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几位姐姐接连表态,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
她们信的不是某种推论,而是程阳这个人——既然他开了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见她们如此齐心,王宇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再挤出一句话来。
奥克多船长深深看了程阳一眼,终于转身朝舵手挥手下令:“转向,回航!”
欢呼声顿时炸开,仿佛归途已近在眼前。
程阳与姐姐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没再说话。
有人压低声音轻轻道:“不管程阳说得对不对,那些人刚才的嘴脸可真够难看的。”
另一声轻哼传来:“我现在倒真希望程阳说中——也好让他们好好涨个教训。”
甲板上争论声此起彼伏。
“程阳在演什么戏?船长才确认过码头安全,他转头就说不能回去,这不是存心捣乱吗?”
“可万一是真的呢?现在不说,难道要等船靠岸了,风暴扑到眼前才开口?”
“眼下最关键的,是验证程阳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但码头那边明明说一切正常啊……”
“还是赶紧掉头吧!一船人的性命,真要遇上飓风巨浪,什么都完了!”
“说不定……程阳这次又说中了呢?”
“刚才不就是这样?前脚岛上还风平浪静,后脚警报就响了。”
“海上气候本就变幻莫测,预报晚到些也正常。”
“话虽如此,谁能保证程阳一定是对的?”
“我信程阳。”
“女神都信他,我也信。”
“以程阳的性子,绝不会拿姐姐们的安危开玩笑。”
“我也信他。”
……
直播间的弹幕密密麻麻,而邮轮上却陷入一种紧绷的寂静。
船体平稳地破开海面,返航的航路看起来安宁如常。
“看吧,根本没什么危险,那个华夏人就是在胡说八道!”
“还好奥克多船长心里有数,决定照常返航。”
“不然大家岂不是要被他牵着鼻子走?”
七嘴八舌的议论里,投向程阳的视线都带着明显的不满。
那些目光仿佛在无声地诘问:现在一切如常,风平浪静,你为什么偏说不能回去?
程阳神色未变,眼底静如深潭。
他相信系统的警示,也确信自己的判断。
这一次,他绝不会错。
就在此时,船长腰间挂着的对讲机突然爆出一阵尖锐刺耳的电流嘶鸣!
所有人都被这声音惊动,齐刷刷看向奥克多船长。
下一秒,船长按下通话键,对面传来近乎失控的急促呼喊:“奥克多船长!请立即转向最近岛屿躲避台风和海啸!
气象部门刚刚发布紧急预警,五分钟后超强台风将正面袭击码头,码头现已全面封闭,所有船只禁止进出!”
台风来得毫无预兆。
监测显示特殊潮汐将引发剧烈风暴与海啸,但受技术限制,无法精确定位爆发海域。
建议你们立刻寻找附近海岛靠岸,等待后续救援!
对讲机那头杂音混着慌乱的奔跑与呼喊,乱成一片。
甲板上的人全都怔住了。
回去的路……居然也被切断了!
奥克多船长脸色骤变,抓着对讲机急喊:“请求支援!我们现在位于海域**,附近没有适合靠岸的岛屿!”
信号在此刻突兀中断,再无声响。
恐慌如潮水般漫上每个人的心头。
从刚才的通讯可知,海上危机四伏,台风或海啸随时可能降临。
而他们,正处在危险的正 ** 。
海啸与风暴也许下一秒就会扑来,可他们一无所知,只能被动地等待死亡,或是渺茫的救援。
姐姐们愣在原地,听到消息的瞬间,脑海里只闪过一个念头:
程阳说的是真的。
真的……回不去了。
直播间的屏幕被彻底点燃。
甲板上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
“居然……全被他说中了!”
“程先生果然不是随口胡说!返航真的会出事!”
“我的天,这简直像预言一样准!”
“可眼下这情况比想象中更糟啊!”
“浪越来越大了,船身晃得厉害!”
“谁能想想办法?节目组的人还在海上呢!”
“这哪是什么综艺,根本是生死直播……”
“我祖父研究风水罗盘几十年,刚才看到程先生观察天象的手法,连声说这是真传的功夫。”
“现在谁还敢说这是迷信?”
“那些嚷嚷科学万能的人呢?大自然真要发威的时候,现代仪器也有失灵的时候!”
“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吧?关键是船上这些人怎么办?”
“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巨浪扑过来……”
“千万别出事啊!她们只是来录节目的,不是来搏命的!”
“可这是在公海上,最近的救援赶过来也要好几个小时!”
“必须立刻找地方靠岸!离海面越远越好!”
“问题是往哪儿靠?四周除了海水什么也看不见!”
“这时候只能指望船长做决断了……”
人群的视线纷纷投向驾驶舱方向。
“船长!快拿个主意啊!”
不安的情绪在甲板上蔓延,许多人再看向那位年轻东方男子时,目光里交织着复杂的情绪——有先前误解的愧意,有难以置信的震撼,更有绝境中抓住浮木般的恳切。
但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奥克多船长紧握着舵轮,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航行三十年,从未遭遇如此诡谲危急的局面。
“各位,我们必须尽快寻找登陆点。”
“没错,继续待在开阔海域太危险了,随时可能被涌浪吞没!”
得知消息的乘客们涌上甲板,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位经验丰富的航海者身上。
“船长!不能再犹豫了!”
“每拖延一分钟,危险就增加一分!”
外国游客们围在驾驶舱外,焦急地催促着。
奥克多沉重地吐出一口气,声音沙哑:“很抱歉,目前还没有安全的靠岸方案。”
“为什么不行?”
“怎么可能没有地方可去?”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有人情绪激动地追问——身为船长,难道连一条生路都规划不出来?
奥克多疲惫地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解释道:“首先,台风和海啸的移动路径完全无法预测,我们根本判断不出哪个方向相对安全。”
“除了之前联系过的港口和临时停靠点,距离最近的已知岛屿也在五十海里之外……”
更棘手的是,气象部门提供的资料支离破碎,他们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几乎一无所知,如同蒙着眼睛在峭壁边缘行走。
“怎么会这样……”
“难道真的无路可走了吗?”
许多外国乘客脸上浮现出绝望的神色——难道真要在这片逐渐狂暴的海域里坐以待毙?
视线骤然聚拢,像暗夜里同时亮起的萤火,无声地落在程阳身上。
那些目光里重新燃起的光,微弱却固执,仿佛他是沉没前最后一块浮木。
姐姐们互相攥紧了手,指尖冰凉。
原本只是一趟寻常的海上之旅,怎会转眼间陷入这般境地?慌乱在胸腔里撞着,她们不约而同地望向那个一路被倚赖的身影。
“程阳,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不仅是她们,连先前那些带着戏谑神情打量过程阳的异国面孔,此刻也纷纷转了过来,眼神复杂。
王宇怔在原地,脑中一片嗡鸣。
程阳早先那些听来荒诞的言语,竟一字一句,凿进了现实的裂缝里。
他曾笃信不疑的秩序与法则,在眼前这片失控的海洋面前,显得如此单薄而可笑。
难道真有一种更悠远的认知,凌驾于他奉为圭臬的“科学”
之上?
寂静在甲板上蔓延,只有风浪的嘶吼。
每个人都清楚,当仪器失灵、经验惘然,正是这个年轻人凭借某种古老而难以言喻的觉察,提前窥见了灾厄的轮廓。
此刻,所有的出路,似乎都系于他一身。
奥克多船长喉结滚动了一下。
羞愧像滚烫的油,灼烧着他的脸颊。
他想起自己不久前的轻慢与嗤笑,那些言语如今变成回旋的镖,扎在自己心上。
但整船人的性命压过了个人的尊严。
他深吸一口带着咸腥味的空气,大步走到程阳面前,身体弯折成一个沉重的弧度。
“程阳先生,”
他的声音沙哑,却足够清晰,“我必须为我先前的无知道歉。
是我的眼界被傲慢所蒙蔽。”
他直起身,望向周遭一张张写满惊惶的脸,提高了声音:“华夏的古老智慧,今日让我等见识了它的深邃。
我恳请各位,与我一同请求程阳先生——用那传承千年的方法,为我们指引一条生路!”
希望已如风中残烛,他们是别无选择的赌徒,只能将最后的筹码押在这个东方青年身上。
气象预报成了一纸废文,可靠的安全坐标从海图上消失,而视线尽头的岛屿遥不可及。
每一秒的航行,都可能撞上新的暗礁。
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近在咫尺的、可以容身的陆地,先站稳脚跟,再图后计。
程阳此前的两次预言,分毫不差。
这已不是巧合,而是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确凿的“知晓”
除此之外,他们还能相信什么?那文明古国五千载沉淀下的幽微玄奥,今日终于掀开了一角,令人敬畏。
船长的呼吁像投入静水的石子。
其他外国游客仿佛惊醒,急切的话语接踵而至:
“程先生,我们信您!”
“请原谅我之前的冒犯!”
“程先生,帮帮大家吧!我们现在同在一条船上啊!”
“求您了,带我们去安全的地方吧!”
先前所有的不屑与质疑,此刻都化为了低声下气的恳求与致歉。
甲板上响起零星的附和,带着懊悔与后怕:
“没错……之前怀疑过他的人,最后都错了。”
“他简直像能预见未来……”
“太不可思议了。”
“只是不知,他是否还愿意伸出援手……”
“唉,若换作是我,心里定有芥蒂。
可惜,眼下谁也离不开这条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