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7

隔壁房间,程阳斜倚在沙发靠背上。

导演的话还在耳畔,距离庆典只剩三四日。

他却不急,只合着眼,任无数旋律在脑海深处浮沉。

他是行走的曲库,也是时间的采撷者。

起身,开电脑,编曲软件的光标安静闪烁。

指尖落下时,音符便活了。

弦乐如溪流漫过石隙,鼓点似远山渐近的蹄声,钢琴独自在月光下散步。

不过十分钟,一段完整的编曲已然成形。

他顿了顿,又点开录音。

没有伴奏,清唱的声音像洗净的玉石,一句一句落在寂静里。

情感是暗河,在嗓音的河床下静默涌动。

这试听的样音只是草稿,真正的舞台会为它披上光与焰。

一曲终了,程阳没有停。

窗外暮色正一寸一寸渗进来,而他屏幕上的音轨,又亮起了新的一行。

程阳指尖轻抵下颌,片刻沉吟后,觉得在如此盛大的庆典中,多备一曲总是更为周全。

他记忆的旋律宝库里,本就存着不少契合节日气象的乐章。

于是笔锋再起,纸页间流淌出另一番气象。

这回他换了调式,织入更多丝竹钟鼓的韵致,让曲调既见山河壮阔,又藏着一缕烟火人间特有的亲切。

不过多时,第二支曲子也已成型,静静躺在谱线之间。

屏幕里两首作品风貌各异,却同样熠熠生辉。

程阳唇角微扬,将编曲文档与试录的歌声一并封入邮件,附言简短:“王导,为晚会备了两曲小样,请您斟酌。”

按下发送键,他向后靠进椅背,眸色静如深潭。

他知道,每个音符里都住着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祝祷。

无论哪一首被选中,都将在那个夜晚亮起一束光。

芒果台长廊的灯光白得有些寂寥,只有王导的脚步声敲着急促的节奏。

他推开休息室的门,身子沉进沙发,眉间拧成了结。

手机屏幕在掌心忽明忽暗,最新通知的字句像冷雨浇透了所有筹谋。

原本的计划里,《花少》该在晚会绽放两次:

一是远隔重洋的祝福连线,

二是程阳亲自执笔并献唱的舞台。

为了留住程阳,王导曾以收视率为筹码签下协议——在他眼中,这个年轻人不仅是话题,更是一张藏在袖中的底牌,只待合适的时机惊艳全场。

可半小时前那通电话,把一切碾得粉碎。

表演环节被取消,只剩短短几秒的视频问候。

“这怎么够……”

王导无意识地用指节叩着沙发扶手。

他清楚,几句客套的祝贺如何比得上精心打磨的演出?

失去了程阳的舞台,节目靠什么抓住观众的眼睛?又拿什么去兑现那份对赌的承诺?

他不甘心,指尖在屏幕上飞快移动:“台长,程阳的表演真的不能保留吗?他的创作能力或许能带来意想不到的精彩。”

回复来得很快:“这是集体决议。”

王导不肯放弃:“万一他能再写出《青花瓷》那样的作品呢?”

那头的语气陡然严肃:“‘万一’这个词,不该出现在晚会策划里。

综艺可以调侃失误,但庆典不容有失——这关系到整个平台的声誉。

台里不能冒这个险。”

“可这个舞台对他、对节目都至关重要……”

“按通知执行视频录制,不必再议。”

之后,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王导松开手机,任它滑落沙发。

在这架精密运转的巨大机器里,他终究只是一枚齿轮,转不动早已铸成的决定。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王导正斟酌着如何向程阳开口。

程阳的名字却先一步跃入眼帘。

信息简洁,附带着几个音频文件。”准备了两首小样,请您听听看。”

王导点开第一个标注着《如愿》的文件夹。

歌词文档、编曲谱、分轨伴奏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段程阳自录的演唱影像。

他按下播放键。

画面里的程阳站在简单的背景前,没有伴奏,声音却像浸过清泉般流淌出来:“你是遥遥长路,是穿破山野雾霭的灯……”

只一句,王导便屏住了呼吸。

那歌词像用针尖绣在绸缎上的诗,一针一线勾勒出山河岁月的轮廓。

对故土的眷恋,对前行者的追念,都化在平实却锋利的字句里。

程阳的演唱是未经雕琢的璞玉,每个吐字都带着呼吸的温度,将旋律中深埋的情感脉络完整地托出, ** 而诚恳。

王导不自觉地站了起来,手机在掌心微微发烫。

他眼前忽然铺开一幅画面:盛大的晚会现场,光束如柱,程阳立在光圈 ** 。

歌声像潮水漫过寂静的观众席,而后掌声雷动。

那个曾被划掉的节目名称,此刻在他心里重新亮了起来,带着灼人的光。

他坐回沙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屏幕边缘。

程阳发来的文件图标在昏暗光线里明明灭灭,像夜风中不肯熄灭的烛火。

当《如愿》的余韵还在耳蜗里盘旋时,他已点开了第二首歌,《万疆》。

开篇的歌词便撞进眼底:“红日自东方升起,霞光铺满坦途……”

王导的呼吸蓦地一滞。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气魄。

如果说《如愿》是月下低语的溪流,这首便是日出时奔涌的海。

字里行间涌动着辽阔的深情,是对脚下土地最直白也最厚重的礼赞。

他点开演唱视频。

程阳的声音再次响起,清唱,无饰,却像一柄温润的玉尺,精准地丈量出每个人心底最深处的共鸣。

某个瞬间,王导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两首歌,如同从同一座山脉两侧采下的矿石,质地迥异,却闪烁着同等耀目的光泽。

一首细数来路的霜雪与薪火,一首眺望山河的壮阔与绵长。

而完成这一切的时间,短得令人难以置信。

“不可思议……”

王导喃喃自语,起身在客厅里踱步。

冰凉的咖啡在玻璃杯底映出他晃动的倒影。

一个清晰的念头破开所有纷杂的思绪:那颗险些坠落的星,或许正握着一束谁也未预料到的光。

他突然记起台长办公室墙上的那行字——“敢为人先,追求卓越”

,此刻这八个字像被骤然点亮,在他脑海里反复灼烧。

倘若连试都不敢试,卓越又从何谈起?

幸好没有提前告诉程阳节目被撤的消息。

他迅速删掉对话框里已写好的句子,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跳跃:

“程阳,这两首作品太惊艳了!简直像是为这次晚会而生!

台里的事交给我,你只管全心准备,我一定让你站上那个舞台!”

消息发出后,他又追了一句:“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

抓起外套冲出门时,王导顺手将存着歌曲的盘塞进口袋,还不忘在云盘和手机里各备份一份。

电梯下行,镜面映出他不断变换神情的脸。

他低声练习着待会儿要说的话,语气时而坚定,时而近乎恳求。

电话接通赵旭辉的瞬间,王导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押上一切的决绝:“赵台,请您务必听一听程阳这两首歌!这绝对是能让整场晚会留下记忆的作品!”

“王导,你还没放弃?”

赵旭辉的语气里带着清晰的疲惫与不耐,“节目单已经定了,为程阳的事,台里承受的压力不小。”

“赵台,这次真的不一样!”

王导的后背紧紧抵住电梯冰凉的厢壁,“《如愿》写的是血脉延续,《万疆》唱的是家国山河——这种格局的作品,错过了就是晚会的遗憾!

您难道不想让今年这场成为被人记住的经典吗?”

“你拿什么来保证效果?”

赵旭辉冷笑一声,“晚会面向全国直播,容不得任何差错。”

“我用我的职业前途担保!”

王导几乎提高了声音,“只要给程阳一次试唱机会,如果现场不能打动所有人,我主动辞职!

我们可以先录小样,送台里审听。”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王导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撞击的声响。

终于,赵旭辉叹了口气:“王导,你这脾气怎么还是这么倔?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他只需负责好《花少》录制就行,晚会的事不必再过问。

更别提让程阳上台了。

赵旭辉揉了揉眉心,他手头还有一堆待处理的文件,没时间继续这场对话,“好了,晚会我们有整体规划,你们把综艺做好比什么都强。”

“赵台,请您先别急着否决!程阳这两首歌的水准,足以扭转您对他的印象。”

王导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话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急切。

赵旭辉将钢笔“嗒”

一声按在文件上。

“老王,你在这个行业这么多年,该明白圈子的规矩。”

他的语气冷了下来,“新人一波接一波,今天的热度未必能延续到明天。

程阳现在的人气,不过是综艺带来的短期效应,你怎么保证他长久站得住?”

“我们台的双节晚会,向来是行业里的标杆。

以往能登台的,都是乐坛和影视界有资历、有分量的名字。”

赵旭辉转身面向整面玻璃幕墙,窗外的城市灯火在他眼中碎成一片冷光。”让一个刚入行的综艺面孔登上年度盛典,业界会怎么看我们?观众又会作何感想?这简直是在拿电视台多年的口碑冒险。”

走廊里,王导的皮鞋声敲出急促的节奏。”赵台,那两首作品真的不一样!《如愿》里流淌的是几代人的薪火相传,《万疆》铺开的是千年文明的壮阔画卷——从旋律到歌词,都经得起反复推敲!”

“够了!”

赵旭辉的手掌重重落在桌面上,震得纸张四散飞扬,“传统技艺放在综艺里当个点缀还行,搬到正式晚会就上不了台面!再说程阳人还在海外,现场效果怎么保证?除了那首《青花瓷》,他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成熟作品?”

他挥了挥手截住对方还未出口的话:“这件事到此为止。

程阳现在最该做的是稳住节目热度,别总想着一步登天。”

“赵台!”

王导的声音陡然拔高,“就请您听一次!听完若还是觉得不行,我亲自向您检讨,从此绝口不提!”

听筒里传来文件翻动的哗啦声响,夹杂着压抑的喘息:“节目单没定,赞助商在催,总局等着过审……我哪来的闲工夫听这些?”

忙音骤然炸响。

王导僵在空旷的走廊里,手机屏幕的冷光爬上他紧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