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小白屏住呼吸,手按在储物袋上。陈嫣然已经隐入雾气中,阵旗就位。银宝蹲在他肩上,门牙闪着淡金色的光。
但脚步声停在了三十丈外。
然后转向,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换路了?”陈嫣然的声音从雾气里传来,带着疑惑,“不对,他们好像改了路线……”
小白心里一松,又紧起来。改路线意味着什么?有人通风报信?还是青木临时起意?
“先撤。”他压低声音,“今晚行动取消,等通知。”
陈嫣然没多问,收起阵旗消失在林子里。小白也悄悄摸回杂役区,一路上心惊肉跳。好在没人发现。
天亮前他眯了一会儿,醒来时脑子里还乱糟糟的。但辰时快到了,谷主那边推不掉。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把该带的都带上,银宝藏进灵兽袋。去谷主洞府的路上,他特意绕了段远路,观察有没有人跟踪。没有。
谷主洞府在山谷最深处,比青木丹尊的洞府还气派,但走近了才发现不对劲。
太安静了。
没有守卫,没有侍女,连虫鸣都没有。洞府门口的石阶上长着青苔,显然很久没人打扫。小白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门。
门自动开了。
里面是个巨大的石室,墙上嵌着夜明珠,光线柔和。但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腐味,像什么东西放久了,开始坏掉。
谷主盘坐在石室尽头的蒲团上,背对着门。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身。
小白心里一沉。
这张脸,上次在主殿见到时虽然苍老,但眼睛有神。现在这双眼睛像蒙了层灰,瞳孔涣散,脸色灰白,嘴唇发紫。更可怕的是,他脖子上有几道青黑色的血管凸起,像虫子一样扭曲。
“来了?”谷主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石头,“做延寿羹吧。材料在那边。”
他指了指旁边的石桌。桌上摆着万年参、寿元果、还有几样珍稀药材,都是延寿类的。
小白走到石桌前,开始处理材料。他动作很慢,眼睛却在观察四周。这洞府很大,除了谷主坐的主室,还有几条岔路通向深处。岔路里黑漆漆的,不知道藏着什么。
最诡异的是,有两个侍女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的。她们穿着华丽的衣裙,但眼神空洞,脸上没有表情,像两尊蜡像。
傀儡。
小白心里冒出这个词。他想起丹傀阁,想起那些被炼成丹傀的天才。这两个侍女,恐怕也是傀儡。
他开始熬制延寿羹。火焰升起,药材入锅,动作熟练。但暗地里,他调动了一丝混沌气息,顺着蒸汽渗入羹汤。待会儿谷主喝下去,他就能用食神之眼探查谷主体内的情况。
半个时辰后,羹汤成了。小白盛出一碗,端到谷主面前。
谷主接过,慢慢喝下。喝到一半,他突然顿住。
就是现在!
小白催动食神之眼,目光穿透谷主的身体,直达丹田。
然后他看到了这辈子最恶心的画面。
谷主的元婴被一团黑气缠绕着,黑气里有无数细如发丝的虫子在蠕动。那些虫子一头扎进元婴里,一头连着黑气,像在吸食什么。元婴的脸扭曲着,嘴巴张着,像在无声惨叫。
噬仙蛊。
仙界禁术,中蛊者会逐渐被施蛊者完全控制,直到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小白强忍着呕吐感,正要收回目光,谷主突然睁开眼。
那双眼睛,一瞬间恢复了清明。
“年轻人……”谷主以极微弱的声音传音,嘴唇几乎没动,“别怕,我时间不多,听我说。”
小白稳住心神,表面继续煮羹,暗地里听着。
“青木已叛,我中蛊已深,无力回天。但他要的不只是控制药神谷,他要的是唐糖的万药灵体——三日后子时,他会带唐糖去丹傀阁,进行换魂仪式。不是控魂,是换魂。”
换魂?
“他有个女儿,天生绝脉,无法修炼。他要用万药灵体,换到他女儿身上。”
小白脑子轰的一声。
“我时日无多,救不了她了。”谷主继续传音,声音越来越弱,“这块药神令,可以短暂控制护谷大阵三息。三息之内,你能做多少做多少。”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块紫色令牌,悄悄塞进小白袖袋。
“救下唐糖,带她去找我师弟‘药王老人’。他在二重天,神农域。”
“怎么找?”
“神农域……有个酒馆,叫‘不老泉’……找老板,提我名字……”
谷主说完,眼睛里的清明开始涣散。那些黑气从丹田涌上来,重新占据他的双眼。
就在这时,洞府深处突然传来脚步声。
谷主脸色一变,猛地抬头,一掌拍向小白:“孽障!竟敢在羹中下毒!”
那一掌带着金仙的余威,虽然只剩三成,还是把小白拍飞出去,撞在墙上。小白胸口剧痛,喉咙发甜,但心里明白——谷主在演戏。
“来人!将此贼押入地牢!”谷主怒吼。
那两个傀儡侍女动了,她们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冲到小白面前,一左一右架起他。小白没有反抗,任由她们拖着往外走。
经过谷主身边时,他听到极轻极轻的传音,轻得像风:“三日后……子时……丹傀阁……别忘了……”
然后他被拖出了洞府,穿过长长的甬道,最后被扔进一间阴暗潮湿的石室。
石门轰然关上。
小白躺在地上,胸口疼得喘不过气。但他手摸向袖袋,那块令牌还在。
银宝从灵兽袋里钻出来,小声说:“谷主演戏演得挺像,刚才那一掌是真的用了力。”
“他知道有人监视。”小白咳出一口血,“那洞府深处有东西,可能是一直在盯着他。”
“现在怎么办?”
小白坐起来,擦掉嘴角的血,看着石室里的黑暗。
“等三天。”
他摸了摸袖袋里的令牌,又想起谷主最后的话。
神农域,不老泉,药王老人。
唐糖,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