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众人都在静心调息。
云听雪与苏清晏的伤势已趋稳定,体内灵力补回了大半,原本苍白的面色渐渐有了血色,握剑的手也不再发颤。
刘枫等七人更是如同脱胎换骨——那些年在矿洞深处积攒下的暗疾沉疴,被极品疗伤丹药一寸寸抚平,有人甚至觉得,自己的经脉比受伤前还要通畅几分。
几名矿工试着活动筋骨,眼中闪烁着多年未曾有过的光彩。那是一种从泥潭里被人拽出来、重新看见天日时才有的神色。至于那颗悬在头顶的毒丹,已被他们默契地选择性暂时遗忘了。
就在此时,岩池底再次翻起热浪。
气泡从深处疯狂上涌,炸裂时溅起的火星几乎要烧到岩台边缘。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那片翻涌的岩浆。
一道赤红光芒骤然从池底激射而出,直直冲向云听雪。
云听雪抬手接住。
珠珠落在她掌心,珠体温热,散发出如人体般的暖意。
云听雪低头看去,心头猛地一跳——珠珠这变化也太大了。
珠心原本像烛火般摇曳的那抹赤红,此刻壮大了数倍,几乎占据了整颗珠子的一半。赤红与冰蓝在珠体中各据一方,却又并非割裂,而是如阴阳双鱼般首尾相衔,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缓缓流转。
冰蓝包裹着赤红,赤红渗透着冰蓝。
两种力量在这颗小小的珠子里,达成了某种完美的平衡。
珠珠的声音传入识海,软软糯糯,带着藏不住的小骄傲。
“姐姐,从此刻起,珠珠再也不会因为某种能量消耗过多而陷入沉睡了。”
“为什么?”
云听雪传音时,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小的激动。
珠珠小小的童音里透着一股认真,像是在给云听雪上课一般。
“因为极阴极阳达到了一定平衡。它们会自然而然互相转换,形成真正的极阴生极阳。某一方弱了,另一方就会随时回补,就像昼夜更替,循环反复,周而复始。”
云听雪听懂了。
珠珠体内那两种力量,已自成循环,步入自然之道。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珠子,冰蓝色的珠体中那一抹赤红缓缓跳动,像一颗沉稳有力的心脏。
云听雪笑了笑,当着所有人的面,将珠珠挂回颈间,动作自然流畅,看得另外七人羡慕不已,自己要是也有这么一个宝贝,那该有多好。
没有人敢打听这珠子的来历和虚实,他们甚至连多看一秒都不敢——
除了忌惮这两人的实力手段,还因为那条火蟒正慢悠悠扭过头,用凶狠的眼神扫过几人的脸,仿佛在提醒他们,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
苏清晏站起身,低头看向趴在脚边的火蟒。
“你不是说知道出去的路?还不带路?”
火蟒觉得自己立功的时候到了。
它猛地直起上半身,昂着头,故意释放出一股威压向四周扩散开去。
那气息虽不似战时那般暴虐,却也让那几名矿工脸色一变,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火蟒微微眯起眼,嘴角又往上翘了翘,那副得意劲儿,活像个刚打了胜仗的大将军。
苏清晏看着它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简直不忍直视。
她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蛇。
龙渊还是青龙呢,都没它这般自大。龙渊平时多可爱,给两颗灵果都能高兴半天,再看看这条蟒——简直恨不得把“我很厉害”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苏清晏忽然有点后悔收下这条蠢蛇。
被骂蠢蛇的火蟒浑然不觉。它大摇大摆地扭动身子,朝岩台另一端游去。那里有一处微微凹陷的岩壁,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岩浆凝结物,与周围的岩石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
火蟒尾巴用力一甩。
哐当——哐当——
岩石碎裂落地,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大小的洞口,边缘参差不齐。
众人张大嘴巴,半天没合拢。
“这里还真藏着一条通道?”
苏清晏走上前,探头看了一眼洞内。黑黢黢的,一股干燥的热风从里面吹出来,裹挟着淡淡的硫磺气味。
她转头看向火蟒。
“这通道是怎么回事?”
火蟒低下头,声音里难得带着几分心虚。
“这通道……是我堵上的。”
它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很久以前,我是在这里修炼的。但不知何时起,底下出现了一团地火。那东西很快就收集了周围的能量,生出了一丝灵智。我当时就跟它打了一架……”
苏清晏看着火蟒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不厚道地笑了。
“你打输了?然后就逃到了上面,把这个洞口堵住了?然后你又无意中发现了另外一个矿洞,在那里找到了火灵芝,就在那里修炼,等着火灵芝成熟?”
火蟒的头更低了。
它刚认的这位主人,要不要这么聪明?猜得丝毫不差,连它想狡辩的余地都不给留。
火蟒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正琢磨着找什么理由挽回一点颜面,苏清晏又开口了。
“你应该庆幸那地火灵智不高。否则,你认为你堵住这里就有用?”
火蟒悻悻地闭上嘴。
它决定不说了,什么也不说了,再说下去,它那点老底都要被这位主人扒干净了。
什么仙君巅峰,什么修炼千年,在主人面前全成了笑话。
云听雪适时走了过来,看了一眼那条幽深的甬道。
“既然有出路,就走吧。我们失踪了这么久,也该出去了。”
她抬脚走在前面,率先进了通道。
身后众人鱼贯而入。火蟒最后一个进去,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赤红的岩池,眼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在告别住了千年的老地方,又像是在庆幸终于可以离开了。
甬道漆黑一片。
好在有珠珠,云听雪将珠子托在掌心,珠心那一抹赤红发出耀眼的红光,将整条甬道照得通亮。光影在粗糙的岩壁上跳动,像是无数只萤火虫在引路。
走了没多久,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三条岔道,大小不一,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
云听雪停下脚步,看了看三条岔道,毫不犹豫选了最宽最大的那条。
苏清晏默默跟在她身后,什么也没多问,火蟒缩成正常大小,跟在苏清晏脚边,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甬道里岔路越来越多,像一张铺在地下的蛛网,每走一段就要面临一次选择。
云听雪每一次都选了最大最宽的那条——她的理由很简单,大的通道好走,小的通道说不定就是死路。
矿道缓缓延伸,一直斜斜向上。
好在中间没有遇到什么波折,没有塌方,没有妖兽。
一行人在黑暗中沉默赶路,脚步声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单调而沉闷。
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催促。那几名矿工甚至有些享受这段路程——不用挖矿,不用挨打,不用担心完不成定额被扔去喂灵兽。哪怕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尽头,也比回到那座矿山强。
大约走了十天。
前面终于传来了声音。
叮——当——叮——当——
是铁镐凿在石壁上的声响,沉闷而单调,在矿道里来回飘荡。
云听雪正要加快步伐往前去。
“我们不能就这样出去。”
刘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说话声还带着一丝明显的犹豫。
所有人脚步一顿,都停了下来,齐齐回头看向刘枫。
一名矿工挠了挠头,满脸不解。
“刘大哥,这是为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