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玉龙山脚下。
擂台一侧,张伯贤手执一柄金光闪闪的宝剑,无视周围看客的嘈杂声音,静静等待辰时的到来。
金宝站在李叹云身后,却发现李叹云心不在焉,似乎有什么心事。
他这个样子已经很久了,思旧坊的城砖只炼制了一半,进度缓慢。
“李伯伯,要不我权当是你的弟子,替你下场?”
“胡闹,叫你来是观战的,难道我连应战都不敢吗?”
金宝不敢说话了,只好悻悻的退下。
司马策也来观战了,他认识金宝,询问之下,李叹云没有瞒他。
但是玉静没来,李叹云猜测,他不愿意见到金宝,似乎还没有下定决心。
辰时已到。
张伯贤跳上擂台,看向李叹云。
李叹云笑笑,飞身跳上擂台。
金丹后期打初期,又是剑修之间的比试,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输。
不过,张伯贤的用意他也明白,郑纬的仇要有个了断,哪怕是输是死,都是了断,这是他的心结。
张伯贤持剑行礼之后,将一柄铁剑插到李叹云脚下。
李叹云摄到手中收起,并没有折断,对他颔首致意,剑书之礼已毕。
如果折断了,那便是生死斗,若李叹云没有死去,不管结果如何,都算是张伯贤输了。
张伯贤暗暗松了口气,他并没有战胜李叹云的把握。
两人不约而同的到了高空之中,张伯贤先出手,万剑气龙术在身上爆发,成千上万的剑气犹如一头剑气长龙,向李叹云席卷而来。
李叹云此时若以心剑断魂术起手,裹着弱水蓝雾,持剑灵遁强攻,不出几个呼吸,便可以胜他了。
但这不仅是一场比试,还是一场表演,他要彻底了断这段因果。
他不用弱水护身,只用三十道飞剑和分光剑影,将来犯的剑气一一斩断。
两人你来我往,看客们反应不一。
初入剑道之人:“好强大的法术,好细腻的飞剑操控之法!”
剑道高手:“没劲,两人是不是商量好了,骗大家下注赌斗,合伙骗钱呐?”
剑道精深之人:“李叹云以百敌万,各种五行剑意运用灵活自如,无一道剑气漏网,人剑合一,显然是剑道已至化境,真是精彩。”
张伯贤有苦自知,他想要中断万剑气龙术,改换其他攻击,却做不到。
那些飞剑与剑影看似勉力抵挡,其实时刻有三十六枚锁定自己,只要露出一丝破绽,便立刻扑向自己。
而以当前李叹云展现出来的防守之力,如果还要怀疑他一个成名剑修的进攻威能,那自己也就别练剑了。
可到现在为止,我只出了一招啊…
金丹在腹中吞吐,法力却还是在一丝丝消耗减少,他似乎明白李叹云的用意了。
这一战自辰时打到了未时,直到最后人越聚越多,看着天空之中的群鸟与巨龙之争,不少人叫好连连。
最后,张伯贤法力耗尽,将剑一弃,单膝跪倒。
“李叹云,我张伯贤输了,要杀要剐,随便你了!”
飞剑并未扑上,而是如倦鸟归林,没入储物袋中。
李叹云叹息一声,说道:“我与郑纬兄临别时惺惺相惜,否则他也不会将后事交代于我。”
“而回想起来,当年的李叹云,被绝路处的仇恨蒙蔽了双眼,杀孽四起,以至于后来自尝恶果。”
张伯贤叹息一声,站起身来躬身行礼。
李叹云继续说道:“郑掌门有张兄传承,九幽之下足以含笑,逝者逝矣,此事就此了断,如何?”
“败剑焉敢复鸣。”
“张兄真乃信人也。”李叹云赞了一句,上前拉起他的手,一起飘落到地面之上。
司马策站起身来迎接,他料到了这个结局,宴席早已备好。
金宝却若有所思,心中天人交战不止。
…
李叹云似乎喝的酩酊大醉,带着金宝返回静安宗时,想起来张伯贤的传音。
“李兄,我自汉州张家得了一份古战船的营造图样,只是我家身居内陆…”
这姓张的小子不傻嘛,看来以后的慈俭门,海港营造之事有眉目了,只是人口太少,也无造船良机。
金宝此时在身后开口了:“李伯伯,你带我去观战,就是想让我领悟以和为贵的道理,对吗?”
“不全是,”李叹云叹息一声,将自己的剑取出来,语重心长的说道,“我修鬼道,本命灵剑名为玄冥敕罪剑,杀人,救人,也度人。”
“至于杀还是不杀,都在我的心中。”
忽然他心中一动,自己的道,就是金宝的道吗,未必。
“而你也是一样,宝儿,伯伯仅仅只是想告诉你,世界上解决问题的方法,不只有杀这一条路,因为杀人能解决问题,却又生出新的问题。”
“除非我杀干净了,”金宝回道,“对吗李伯伯?”
“可也不可,因为挥剑之时,自己的心里也会留下剑影,除非你能在杀掉很多人时,心中全无挂怀,否则早晚会伤到自己。”
金宝默然,细想之下,这一点他做不到。
“李伯伯,你杀了多少人了?”
“唉,因果延宕,数不清了,比如摧毁星鳐飞船之事,虽然对于大义而言,我必须要做,但那船上数不清的凡人,都死了,这是我的罪过。”
那其中也包括金宝的娘亲,他一直都记得。
“李伯伯,我还不太明白,但终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答案的。”
“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