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开叶认真聆听,领导话里的“矛盾和问题”,绝不仅仅是经济层面的。
“你之前在d省搞‘强基固本’,在纪委狠抓反腐,都体现了你的担当和能力。”领导话锋一转,“但是,主政一方和负责一个领域不同,要考虑的问题更全面,要平衡的关系更复杂。既要有雷厉风行的一面,也要有润物无声的智慧,要团结带领班子,要密切联系群众,一句话,要把握好‘破’与‘立’的辩证法。”
“是,领导,我记住了。”郑开叶郑重回应,“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人民的期望。”
离开中海,坐在返回的车上,郑开叶闭目养神,脑海中已经开始快速梳理关于F省的所有信息——经济数据、干部队伍情况、社会舆情、潜在的风险与挑战……
晚上,郑开叶回到家中,又要再次跟家人告别。
与此同时,外界关于这项任命的讨论已经达到了高潮。
网络上一片欢腾:
“郑阎王去F省了!太好了!F省的老百姓有福了!”
“期待郑书记在F省也掀起一场反腐风暴!”
“楼上的想多了,郑书记是去发展经济的,不过相信营商环境肯定会更好!”
“支持郑书记!这才是真正为民做事的干部!”
F省政府大楼,省长李建的办公室。
李建看着屏幕上那则简短的人事任命,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脸色平静,但眼神复杂,他主持工作小半年,本以为能顺势接任,没想到空降下来一位“煞星”。
秘书小心翼翼地汇报:“省长,省委办公厅那边来电,询问关于迎接新书记的相关安排……”
李建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按最高规格准备,另外,通知下去,下午召开省委常委会,学习上级精神,统一思想。”
“是。”
秘书退下后,李建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郑开叶……他喃喃自语,“你来,是想把这潭水彻底搅浑吗?”
与此同时,F省各地市的头头脑脑们,也通过各种渠道收到了消息,反应各异,有担忧,有观望,有试图打听新书记喜好的,更多的则是一种“等等看”的惰性心理——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新书记来了,无非是换一种迎合方式罢了。
一周后,F省省会,长山市机场。
航班平稳降落,郑开叶带着周启、于强、何晨光等寥寥数人,轻车简从,走出了舱门,
舷梯下,以省长李建为首,F省四大班子主要领导人悉数到场,阵容隆重,记者们的长枪短炮早已严阵以待。
李建率先迎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开叶书记,一路辛苦了!我代表F省委、省政府,以及全省人民,热烈欢迎你的到来!”
郑开叶与他用力握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干部的脸庞,声音清朗:“建省长客气了,以后就是一起工作的同志,大家共同努力。”
他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穿透力,让一些心里有鬼的干部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简单的机场讲话后,车队驶向省委大院。
车上,郑开叶与李建同乘一车。
“开叶书记,F省的情况,想必你也有所了解。”李建介绍道,“经济总量位居全国第一梯队,但近几年传统产业转型压力大,新兴产业培育不足,增速有所回落,干部队伍总体是好的,能干事的同志也不少,不过……”他顿了顿,似乎斟酌着用词,“可能是在现有轨道上运行久了,有些同志难免存在求稳怕乱、按部就班的思想。”
郑开叶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景象,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片繁华,但他敏锐地感觉到,这繁华之下,似乎缺少一种蓬勃的活力。
“有惰性不怕,怕的是失去了进取心。”郑开叶淡淡道,“关键是如何把大家的积极性调动起来。”
李建笑了笑:“那是自然,开叶书记你在纪委的雷霆手段,全国皆知,相信一定能给F省带来新气象。”
这话听起来是恭维,却也不乏试探。
郑开叶没有接话,转而问道:“近期省委有什么重要的议题吗?”
“有几个。”李建如数家珍,“主要是关于年度经济目标的调整,几个重大基础设施项目的推进,还有就是……关于部分干部调整的动议。”
郑开叶点点头,不再多问。
抵达省委大院,简单的见面会后,郑开叶走进了那间象征着F省最高权力的办公室,办公室宽敞明亮,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大半个长山市。
周启和于强迅速熟悉环境,何晨光则开始布置安保细节。
F省省委一号楼,那间象征着全省最高权力的办公室,连续七天,门窗紧闭。
新书记郑开叶自上任那天在四大班子见面会上简短亮相后,便如同潜龙入渊,再未公开露面,没有预期的全省干部大会,没有密集的调研行程,没有听取各部门汇报,甚至连惯常的书记办公会、常委会都未见召集,他只是在抵达后的第二天,让周启向办公厅要走了F省近十年来的经济社会发展详细数据、各市县的干部名册及简要履历、近三年的审计报告、以及堆积如山的各类内参、简报和信访摘要。
随后,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便对他最核心的幕僚周启也只是短暂开启,每日三餐,由于强亲自从省委小食堂取来,放在门口的小几上,再由郑开叶自行取用,除了偶尔传出纸张翻动和键盘敲击的细微声响,整个办公室安静得令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