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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宋神宗的新宋 > 第327章 风雪定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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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琦此时缓缓开口:“诸位以为,西夏倾此国运,锋镝所向,何处?”

种谔立刻道:

“必是绥德!我鄜延路卡其东出要道,去岁又筑新寨,咄咄逼人。梁乙埋恨我入骨,必先攻我!”

刘昌祚摇头:

“种经略,西夏恨你,亦惧你。你鄜延兵精将猛,绥德城经水泥加固,已非昔日。

强攻绥德,代价太大。反观我环庆路,大顺城虽坚,然地处突出。

连接横山诸寨,若能拔除,则可撼动我环庆防线,切断鄜延与环庆联系,其战略意义更大。

且……”他看向蔡挺,“西夏此番备了大量攻城器械,显是为攻坚而备。

攻坚则必选其认为有隙可乘,或关乎全局之要点。大顺城,正当其冲。”

王韶沉吟道:

“亦可能是声东击西,或双管齐下。以重兵佯攻绥德,牵制种经略,实则以主力扑大顺。甚或同时在两处发动猛攻,使我首尾难顾。”

蔡挺终于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先点绥德,再划向大顺,最后在两者之间的无定河、横山区域画了一个圈:

“种、刘二位所言皆有理。然以蔡某之见,西夏主攻,必在大顺!

原因有三:

其一,大顺若破,环庆门户洞开,我可直下庆州,威胁关中,震动更大。

其二,大顺城经刘经略经营,固若金汤,然在夏人眼中,或许认为环庆兵不如鄜延兵悍勇(他看向刘昌祚,刘面色不变),乃‘较软之柿子’。

其三,也是最关键一点——”

他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大顺城的位置:

“西夏此番,有必攻大顺之理由!梁氏内忧外困,急需一场大胜稳固权位。

攻绥德,纵胜,亦是惨胜,难获全功。

攻大顺,若破,则可宣称‘大破环庆,雪前耻’,政治意义非凡。

且我得到密报,”

他压低声音:

“辽国可能暗中给予了西夏某些……攻坚之器的支持。

西夏急需一场攻坚战来验证,并挽回颓势。大顺就是他们选中的试刀石,也是他们必须砸碎的招牌!”

节堂内一片寂静。蔡挺的分析,结合了军事、政治甚至外部干预,极具说服力。

韩琦微微颔首,看向种谔:

“道卿(种谔字),若夏人主攻大顺,你当如何?”

种谔眼中凶光一闪:

“若真如此,末将绝不会坐视!当率精兵出绥德,攻其银、夏,捣其巢穴,或侧击其攻大顺之师后路!必使其首尾难顾!”

“好。”韩琦道,“然则,夏人兵力几何?何以应之?”

蔡挺答道:

“以其国力所能,倾巢而出,战兵当在七万以上。

其中核心攻坚之‘步跋子’重甲,恐不下五千,‘铁鹞子’当在三千左右。

其余为各部族军及‘撞令郎’。其意在春季,最早三月,冰雪初融便发动。

因彼时我春耕未始,粮草转运亦未至旺季,彼以有备击我或将无备。”

刘昌祚皱眉:“若以七万攻我大顺,我环庆现有兵力,守城有余,然城外机动,恐有不足。需防其围点打援,或分兵掠我周边堡寨。”

韩琦终于站起身,苍老的身躯却挺直如松。他走到地图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处关隘,每一个名字。

“既已判明敌之企图,我当有万全之策。”韩琦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稚圭(蔡挺字)。”

“末将在。”

“予你前敌都统制之权,节制鄜延、环庆、泾原、秦风四路战守事宜,专司应对西夏此番入寇。诸路经略、钤辖,临战皆需听你调遣。”

“末将领命!”蔡挺肃然躬身。

“刘昌祚。”

“末将在。”

“大顺城交给你。予你增调永兴军骁锐两指挥。

要人给人,要粮给粮,要水泥给水泥。大顺城必须守住,还要让夏人流血漂橹!

城外壕沟、陷坑、拒马,加倍设置。存粮,需足支半年。蜂窝煤,管够。”

“末将必与大顺共存亡!”

“种谔。”

“末将在!”

“绥德城防,亦不可松懈,防其偏师。然你之重任,在于伺机而动!

若夏人果以大顺为主攻,你部当如利刃,或北出横山,攻其侧后;或西进盐州,断其粮道;

或直插其攻大顺军之肋部!何时动,如何动,与蔡挺商议,务求一击必中,打其七寸!”

“得令!末将早想会会梁乙埋那厮!”

“王韶。”

“末将在。”

“熙河路加大压力。不必吝啬钱粮,广结蕃部,频出扰袭,务必使西夏右厢之兵,不敢东调。

若有机会,可尝试攻取其一二边寨,以为牵制。”

“遵命!”

“折继长。”

“未将在。”

“折家军,稳守麟府,看住辽人。河东之地,不容有失。”

“折家儿郎,必不负朝廷重托!”

“吕公弼。”

“下官在。”

“统筹粮秣、军械、赏钱。

道路、驿站,务必畅通。赏格可提高三成,战后即发,不得拖欠。

阵亡伤残抚恤,必须按时发放。内帑已允额外支应,不必顾虑钱款。”

“下官明白,必保前线无断炊之虞,无缺械之忧!”

分派已毕,韩琦走回主位,目光再次扫过众将,缓缓道:

“梁氏孤注一掷,国运相搏。此战,已非寻常边衅。

守则需如铁壁,挫其锋芒;战则需如雷霆,碎其脊梁。

我军有坚城,有新器,有粮饷,更有将士用命。西夏有何?唯余困兽之勇,透支之国力耳。”

他顿了顿,声如金铁交击:

“此战,不仅要击退西夏,更要打断其爪牙,耗尽其气血,使其十年之内,不敢再东顾!

关中安危,西北大局,乃至朝廷日后经略,皆系于此。

诸君,勉之!”

“谨遵宣相将令!誓破西贼!”

众将轰然应诺,声震节堂,仿佛将窗外的风雪都逼退了几分。

长安宣抚司的这次密议,如同一张精心织就的大网,悄然撒向风雪弥漫的西北边陲。

战争的阴云,在熙宁三年的这个冬天,已浓得化不开了。

而大宋的将帅们,正以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决心,等待着那必然到来的、决定国运的猛烈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