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有了身孕,明蕴除了容易犯困,嘴比从前馋些,饿得快些,旁的与寻常并无两样。
瞻园特地为她辟了间小厨房,灶上变着花样地捣腾吃食。
天南地北的口味轮番上阵,今儿是扬州的桂花栗粉糕,明儿是滇南的鸡枞火腿酥,后日又不知从哪儿寻来一味塞外的酥酪卷,佐着新贡的荔枝蜜,就没重样过。
这也导致……
映荷从外头恭敬禀:“娘子,绣娘已在外头候着。”
明蕴正拨动着盆栽。
这胭脂扣先前遭了殃,砸落在地后枝桠断了一大截。
经过这些时日的悉心照看,开春后那断口处竟沁出几点青绿。
戚清徽在看荆州那边送来的书信。
周理成送来的。荆州税银对不上数的事,他已查出些许眉目。
戚清徽一目十行,看完后将信纸凑近烛火。火舌舔上纸边,慢慢卷曲发黑。
最后烧为灰烬。
戚清徽抬眸:“可是要裁剪几身新衣裳?”
“私库里头有上好的料子,开了春,天气也暖和了不少,蜀锦的花色清雅,正适合春日里穿。你若嫌素,还有几匹颜色鲜亮的妆花缎。”
明蕴:“我衣裳够穿。”
“自打有孕,祖母便传了话下去,让针线房赶制了几身宽松的衣裳。说平素我那些束身收腰的衣裳,少穿为好。”
哪里还需要再做。
她对衣裳首饰,向来不太上心。从不在这上头多费心思。
戚清徽:……
“母亲和小五从不嫌多,你倒好。”
戚清徽拢了拢眉心。
枢密院的官员私下常抱怨,说家里的钱不够花。
府上开销大不说,尤其娶了妻之后,那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夫人们恨不得把库房搬空才算完。
什么好的都往自己屋里搂,一季裁十几套衣裳还嫌不够,首饰打了一套又一套,库房年年空。
戚清徽从不当回事,只琢磨着和荣国公一样的穷鬼真的太多了。
他就没有这种心焦。
他的私库比国库还充盈,搬不空。
可……
明蕴就没去搬过。
戚清徽心里头莫名不是滋味。
“成婚至今,你怕是连私库的门都没踏进去过。”
明蕴:“我又不缺什么,好端端去私库做甚?”
戚清徽:“那些珍玩、料子、头面,堆在里头落灰了。旁的夫人恨不得把家底都攥在手里,你倒好,像是压根想不起还有这么个库房。”
明蕴纳闷:“我看起来很闲吗?”
戚清徽:……
明蕴笑了一下,温声道:“旁的夫人攥得紧,无非两种缘故。一则手头不算宽裕,不精打细算便撑不起场面;二则捏住了银钱,便是捏住了命脉。丈夫手头紧了,外头那些花花草草便少了底气,底下的姨娘小妾也不敢在正妻面前放肆。”
她抬起眼,看向戚清徽。
“可你我不同。”
“我既没有危机感,自然便松懈了。旁人的那些手段,我用不上,也懒得用。”
“库房里的东西,又不会长腿跑了。什么时候缺了,什么时候去取便是。何必急吼吼地往自己屋里搬?吃相难看不说,也显得……”
她抬眼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一弯。
“显得我这正妻,当得太没底气。”
也是。
她和旁的女子,本就不同。
戚清徽怔住,随即低笑:“是我拙见了。”
绣娘得了应允,轻手轻脚地进了屋,规规矩矩行了礼。
“给少夫人请安。”
明蕴微微颔首。
绣娘起身,将手里捧着的一叠衣裳恭恭敬敬地奉上。
“先前老太太吩咐绣房做的那些衣裳,绣娘们日夜赶工,不敢耽搁。”
“眼下又赶出来了几身,怕您急着穿,便先送过来了。余下的还在加紧做,过几日便能齐全。”
明蕴颔首,让映荷接下。
绣娘又取了软尺出来,恭声道:“奴婢再给少夫人量一量身量。”
绣娘:“您瞧,是在何处方便?”
明蕴淡淡应着,展开双臂:“没外人,就在此处。”
绣娘上前动作极轻,软尺贴着腰身一圈圈绕过。
“腰身变动不大。”
“那些衣裳穿着正好,不会过于宽大,待夫人日后显怀,也不会勒着。”
见绣娘的手一寸寸往上,戚清徽想到了什么,沉声:“出去!”
映荷:……
好熟悉的词儿。
她领着慌忙收手的绣娘,垂着头快步溜了出去。
才出屋子,绣娘惴惴不安:“这,这……可是奴婢做错了什么?”
映荷沉思。
没有。
映荷:“没事,习惯了就好。”
屋内,明蕴面无表情。
“你让绣娘出去,谁给我量?”
戚清徽走过去,从桌上拿起那条软尺,抖开,在手里绕了一圈。
“我。”
戚清徽淡淡表示:“看她对你动手动脚,怪异的很。”
明蕴:??
动手动脚是这么用的吗!
明蕴也不计较:“行,你来。”
戚清徽瞥了明蕴一眼,拿起软尺贴上她饱满的胸口,不松不紧地环了一圈。
然后尺子又紧了紧。
“此处……”
戚清徽低声:“倒是丰盈了不少。”
“可不是!实在勒得慌,我便想着让绣娘做些小衣。”
明蕴纳闷:“你怎知晓我之前尺寸?”
戚清徽:“用手丈量过不知多少回了,心里岂能没数。”
明蕴心想也是。那处……不知被他翻来覆去量过多少回,还吮过含过。
戚清徽:“让绣娘多做些,待你身子重些,大抵……还有变化。”
他问:“等允安落了地,是寻乳娘来喂,还是你自己来?”
虽说提这些还早,可早些商议也是应当的。
明蕴是想过的,也私下打听过。
不少显赫府邸规矩多,妇人极少亲自喂养。
一来怕耽搁了调养身子,二来觉着喂奶是下人的事,有失身份。三来夜里要起身几次,折腾得厉害,天长日久熬不住。
是以高门大户里,十有八九都是寻乳娘带。
“乳娘还是要寻一个的。”
“得找个安分本分的,身家清白,性子也要好。这种事急不得,得慢慢挑,仔细瞧。”
明蕴:“能喂的时候便自己来,实在撑不住了,再让乳娘顶上。总不能让崽子跟了乳娘走,回头和她更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