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烧着地龙,暖意融融。狻猊香炉吐出细细一线烟,袅袅地往上飘,丝丝缕缕散在空气里。
戚清徽低头看她。
面上没有半分错愕,甚至连眼神都没晃一下。
像是早就习惯了。
“逮?”
“怎么逮?”
戚清徽问:“破门而入捉拿你?”
明蕴还没反应过来。
戚清徽拧眉:“你怎能这么说我明媒正娶的夫人?”
那语气,竟有几分替人抱不平的意味。
明蕴:???
戚清徽嗓音低缓,不疾不徐。
“世家嫡妇最重分寸。一进一退,皆有章法。她持家有道,处事有度,里里外外周全得叫人无话可说。阖府上下都挑不出她的不是。”
他说着,手指绕起明蕴一缕长发,不紧不慢地绕着,缠在指腹上,又松开,再绕上去。
“折损颜面的事,她不做。”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夸起她来了?
不过谁不爱听好话?尤其从戚清徽嘴里说出来,更是难得。
明蕴悄悄支起耳朵。
戚清徽:“她嫁给我时,情爱这东西。有,是锦上添的月季。没有,这锦缎也不见薄一分。”
“攥在手里的才是真的。权柄、前程、脚下能踩实的地,这些经得起摔打。旁的添了,是画上多一笔。不添,落子照样无悔。”
“所以……来逮的话,作风行事都改了。”
戚清徽一寸一寸地看着她,像是要从她眼里看出什么。
“你说说看,我家夫人是有多在意我?”
明蕴刚还听得心里发飘,这会儿猛地噎住。
好家伙,在这里等着她呢。
她绷着脸,不说话。
这的确是她之前的想法。
她与戚清徽的婚事,本就是先斩后奏。
奉子成婚,这世上最名不正言不顺的开局,偏让他们赶上了。
后来倒也好。各有各的天地,他忙他的枢密院,她理她的内宅事。不黏腻,不打扰,相处起来倒比那些强拧的夫妻更舒坦。
两人一度对彼此都满意。
可世事翻覆,人心哪还能停在原处?
他先掀了底牌,却偏要明蕴亮一亮手里的。想要她的反馈,想得明目张胆坦坦荡荡。
明蕴没说话。
她也没有迟疑,微微仰起脸,凑上前去,蹭他的唇。
细细地、浅浅地。
然后推开。
“这样。”
戚清徽看着她。
一瞬。
他动了。翻身覆上来,将她压在身下。
唇落下来,吻得重,吻得急。
明蕴不防,被他吻得往后仰了仰,陷进软枕里。
戚清徽托住她的后颈,指腹摩挲着那一片肌肤,另一只手护住她的腰身,将人往怀里带得更紧。
呼吸乱了。
榻间的气息骤然烫了起来。
明蕴承受不住,眼眸含雾,耳根也染上红晕,下意识要搂住戚清徽。
然后。
身上一轻。
戚清徽躺了回去。
“别这样。”
戚清徽很守男德:“若是衣摆凌乱,我不好向家里那位交差。”
明蕴:……
明蕴被他亲得浑身发软,轻喘。
“等你家夫人闯进来,还能怎么交差?”
戚清徽漫不经心:“比如,你我只是在议事。”
“哦,躺在榻上议的?”
明蕴盯着他:“你觉得她是个傻子吗?”
戚清徽的肩膀忽然抖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颈侧,笑得止不住。那笑声闷闷的,从喉咙里滚出来。
戚清徽到底公务繁忙。
眼瞅着明蕴愈发精神,他也知自己若还在,她便没有困劲儿,便起了身,换上官服,准备出门。
明蕴跟着下榻。
她上前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玉带,垂着眼,指腹擦过革带边缘,将玉带扣在他的腰间。
戚清徽意外。
两人成亲以来,这还是明蕴头一回亲手替他束带。
怪……受宠若惊。
明蕴动作不太熟稔,毕竟没做过。却不紧不慢,指尖偶尔擦过他的衣料,细微的窸窣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扣好了。
她还不忘用指腹压了压那玉带扣,确认牢靠了,这才松手。
“行了。”
明蕴:“我送你出门。”
戚清徽:……
继续受宠若惊。
明蕴往外头走,察觉身后没人跟上来。
“怎么了?”
戚清徽这才抬步走近:“想起一事。”
明蕴不用问,戚清徽便道。
“怀昱这回去老宅念书前,专程来寻我,将他那些年摸爬滚打攒下的心得倾囊相助。”
“叮嘱再三,说他阿姐主意正。脾气也大,没事别去招惹,还说她冷脸发脾气不算什么大事,顶多是被她厌弃,往后日子生不如死罢了。”
嗯,在明怀昱看来,这的确算不了什么大事。
毕竟……
“明面上发火没什么,气头过了也就好了。怕就怕她心里恼着,面上还对你笑得和和气气。到那会儿,就真完了。”
明蕴:……
的确是经验。
那臭小子真是又欠收拾了。
戚清徽得了便宜还卖乖:“我现在挺怕的。”
他话少时,明蕴不舒坦。可眼下话多了,明蕴又觉得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还显然不是她爱听的!
她又不是洪水猛兽!
“他还和你说什么了?”
戚清徽没隐瞒:“就怕你不爱听。”
明蕴:……
不得了!
那她还得真听听!
两人并肩往外走。
戚清徽:“他说你九岁那年,见学堂的藤条趁手,直接拿回来追着他打。”
明蕴:“那他有没有说,他惹了什么祸。”
“没有,他初衷只想告诉我,你打人很疼。”
戚清徽:“让我心中有数,不要惹你不快。”
“还算像话。”
明蕴嘴角稍往上翘:“阿弟这是让你待我好些。不算没白疼他。”
戚清徽:“他还说,挺想让你追着我满院子打的。”
这画面,明蕴都不敢想。
明蕴:“他就是尝尽苦头,还想拉你下水。”
戚清徽:“不是。”
“他说,你打是亲骂是爱。你肯费心思对付我,而不是我做什么都敷衍了事。那才是上心。打得越狠,就证明你越在意。”
明蕴侧过脸:“那你要试试吗?”
“我不用那套。”
戚清徽看着前方,连眼神都没斜一下,脚步未停,端的是一副正经模样。腰背挺直,步履从容,下颌微收,正经得无可挑剔。
可说的话,却不尽然。
“每次行房,你哆嗦嗦说不出话来,软成一摊泥,最后只能紧紧抓着我,任我摆布,还不够证明?”
“非得挨顿打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