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的怒吼,如同受伤猛虎最后的咆哮,点燃了决战的导火索。他深知身后将士已是强弩之末,若陷入混战,必遭屠戮。此刻,唯有阵前斩将,凭借个人武勇击溃吕布,方能扭转这令人绝望的颓势!这也是他,江东小霸王,最后能为自己、为江东挣得的尊严!
“吕布!纳命来!”
孙策猛地一夹马腹,坐下骏马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冲吕布!他手中长枪紧紧握住,枪尖绷得笔直,全身气力都灌注在一点之上。这一枪快、狠、准,凝聚了他所有的愤怒、不甘、疲惫,以及孤注一掷的希望,正是他纵横江东赖以成名的绝技!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枪,吕布动了。
他没有选择硬撼,只是轻轻一带缰绳,赤兔马向侧后方轻巧退了半步。同一时间,方天画戟斜斜递出,不是硬碰,而是用月牙小枝精准搭上孙策长枪的枪杆!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轰然炸响!
一股沉厚巨力顺着枪杆狂涌而来,孙策只觉双臂一麻,冲锋的势头被这一搭一引带得微微一偏,凝聚已久的气势当场散了一丝。
“好巧的劲!”孙策心中一凛。
他征战江东多年,阵前斩将无数,从未见过有人能将力道控制到这般地步,轻描淡写之间,便将他全力一击卸开大半。
但孙策攻势不停,手腕一翻,长枪骤然回旋,横扫向吕布腰肋。吕布画戟一竖,“铛”一声稳稳格开。孙策立刻变招,枪尖下压再挑,直取吕布咽喉,枪风凌厉,逼得人心头发紧。
吕布头也不低,画戟轻轻一撩,又将枪尖拨到一旁。
孙策不依不饶,枪随身走,瞬间连刺三枪:第一枪刺心口,第二枪变向刺小腹,第三枪陡然上扬,直取眉心!三枪连成一线,一枪快过一枪,不留半分空隙。
吕布画戟在身前轻轻一圈,三道枪尖全被挡在圈外,火星连闪三下。
“铛!铛!铛!”
孙策一击不成,立刻变攻为扫,长枪横抡,力道极大,要把吕布连人带马一起逼退。吕布双腿一夹马腹,赤兔马人立而起,这一枪从马腹下方空扫而过。
不等马蹄落地,吕布画戟已经下压,重重磕在孙策枪杆之上。
孙策急忙回枪招架,两兵相撞,他只觉手臂一沉,虎口微微发酸。
两人马打盘旋,转眼已交手十几回合。
孙策枪势越展越开,时而直刺,时而劈砸,时而横扫,招招都往致命处去。他在江东从来都是一合制敌,极少有人能接他三五枪,可今天无论他怎么发力,都碰不到吕布一片衣角。
吕布依旧稳坐马上,方天画戟在他手中不急不缓,或挑、或拨、或引、或卸,动作幅度不大,却总能在最关键的位置挡住枪尖。孙策的枪越快,吕布挡得越轻,仿佛孙策所有的力气都打在了棉花上,根本落不到实处。
“铛!”“锵!”“嗤!”
兵器碰撞声连绵不绝,火星四溅。两匹马在阵中央来回交错,越打越近,几乎是马头顶着马头,呼吸相闻。
孙策越打越急,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透了内里战袍。他不能停,一停力气就接不上,一停就会被吕布反打。他只能不断出枪、再出枪,用最猛的攻势压住对手。
可吕布,始终面色平静,呼吸悠长。他的防御密不透风,像一块沉在海里的礁石,任由风浪怎么拍,都纹丝不动。他甚至还有余暇盯着孙策的枪路,淡淡开口:
“力道尚可,速度差了些。”
孙策一听,怒火更盛,长枪一顿,猛然发力,一枪直刺而出,这一枪比之前任何一枪都重、都急!
吕布只是微微侧肩,画戟顺着枪杆一滑,轻轻一引,孙策这一枪当场落空,力道用老,身子不由自主往前一倾。
“这一枪意图太明显,虚招不够。”
孙策咬牙不说话,抽枪再攻,从上三路劈到下路,横扫直刺,全是拼命打法。枪影几乎把他自己都裹在里面,气势骇人,可吕布依旧从容。
“心浮气躁,如何能发挥全力?”
这句话一落,孙策气息一乱,一枪刺得略偏了半寸。
吕布抓住这一瞬破绽,画戟忽然一压,重重磕在枪杆上。
“铛!”
孙策手臂一麻,枪尖微微下沉,攻势当场一滞。
城上城下,两军将士看得大气不敢出。
江东兵将人人心焦,他们看着孙策拼尽全力,枪法霸道得吓人,可就是打不进吕布的防御圈。每一次金铁相撞,都让他们的心跟着揪紧。吕布军则看得心惊,自家大将军从头到尾没怎么用力,就把江东小霸王拦得死死的,天下第一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转眼之间,两人已经交手三十余合。
孙策的呼吸开始变粗,手臂开始发酸,但他不敢慢,依旧一枪接一枪猛攻。枪尖刺空、砸在地面、磕在画戟上,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乱。
吕布依旧守得滴水不漏,偶尔还会轻轻反击一戟,逼得孙策回防。孙策一守,攻势就断,再重新起势,力气又耗一层。他越是想速战速决,越是被吕布牵着节奏走。
打到四十余合,孙策枪法已经不如一开始利落。
有些枪刺出去,回收慢了一瞬;有些横扫,力道弱了一分。他连日奔波,本就疲惫不堪,此刻高强度死战,体力像水一样源源不断往外流,眼前都开始微微发花。
吕布看得清清楚楚,手上依旧不紧不慢,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
孙策越打越慌,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往下掉,动作在变慢,可吕布连汗都没多流一滴,依旧气定神闲。
“吕布!!”
孙策狂喝一声,长枪高举过头,自上而下猛劈下去,这是他压箱底的全力一击,要硬生生劈开封锁!
吕布眼神微凝,终于不再只是轻挡。
方天画戟横起,正面硬接这一劈!
“轰——!”
巨响震得周围士兵耳朵嗡嗡作响。
孙策双手发麻,虎口隐隐作痛,这一劈竟被硬生生架住。
他抽枪再刺,吕布画戟一转,月牙小枝勾住枪杆,轻轻一绞。
孙策急忙用力回夺,两马错开,才勉强把枪抽了回来。
五十回合已过。
孙策喘息声已经像破风箱一样,胸口剧烈起伏。手臂越来越沉,长枪在手中越来越重,每一次出枪都要咬牙硬撑。枪法开始出现微小的破绽,收招慢、变招迟,力道也稳不住,不复之前那般凌厉。
吕布知道,时机到了。
“伯符,技止此耳了吗?”
吕布声音一落,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
不再防守,方天画戟骤然出击!
一戟劈出,不算极快,却封住孙策左、中、右三路,退也不是,闪也不是,只能硬接!
孙策咬牙,把最后残存的力气全都聚在手上,横枪硬挡!
“轰——!”
这一击比之前所有碰撞都要沉重。
孙策浑身剧震,虎口瞬间崩开,鲜血直接渗出来,染红了枪杆。座下战马悲嘶一声,被巨力压得连连后退四五步,马腿都在不住打颤。
他还没稳住身子,吕布第二戟已经到了!
画戟快如闪电,斜扫而来,直取他腰间。
孙策勉强抬枪去挡,“铛”一声巨响,长枪被震得高高荡起,胸口、咽喉全都空门大开,再无半分防御!
吕布第三戟紧随而至,不刺不砍,只是探出月牙小枝,精准勾住孙策枪纂下方,一锁一绞!
“撒手!”
吕布低喝一声,手腕猛抖。
一股诡异刁钻的螺旋劲顺着枪杆直冲而上。
孙策本就裂开的虎口彻底吃不住劲,剧痛攻心,手指一松,长枪直接被绞飞出去,“哐当”一声落在十几步外,枪尖深深插进泥土里,兀自颤动不止。
那股劲还顺着手臂往上冲,孙策整条右臂一麻,当场失去力气,软软垂在身侧,连抬一下都做不到。
兵器脱手,右臂失力。
孙策脸色瞬间惨白,脑子一片空白。
他怔怔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又看向地上那杆陪伴多年征战江东的长枪,一股从没有过的绝望和无力感,瞬间把他整个人淹没。
他输了。
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不是输在不敢拼,不是输在不够勇,是力气、技巧、心态,全方面被吕布压死,一点机会都没有。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场上一幕:吕布持戟而立,气势如山,天下第一的威势一览无余。孙策伏在马背上,右手无力垂落,面无血色,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里只剩下茫然和极致的疲惫。
那杆长枪孤零零插在尘土之中,仿佛象征着江东小霸王的锐气,在此刻彻底折断。
“哇——!”
急怒攻心,体力彻底透支,孙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地上,触目惊心。他身子晃了两晃,再也坐不住马鞍,从马背上直挺挺摔下来,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他不甘心,用左手撑着地想爬起来,可全身都软了,右臂完全用不上力,撑了两次,都只能狼狈地趴回去。
霸王,弓折!力尽!趴下了!
吕布缓缓收回方天画戟,居高临下看着趴在地上的孙策,眼神里没有嘲弄,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
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整个战场,一字一句,敲打在每个人心上:
“现在,服了吗?”
这五个字,如同最后的审判,敲碎了孙策心中最后一丝骄傲与侥幸,也敲碎了江东将士最后的心气。
阳光依旧炽烈,照耀着吴县城下这片战场。
曾经勇武称霸江东、意气风发的小霸王,在吕布这天下第一的绝对实力面前,终究轰然倒下。
胜败已定。
接下来,等待江东、等待孙策的,只剩下最后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