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刘彻也没招,只能用有些无奈的语气宣布道:“此事待匈奴人到了,接见了之后,再议。今日就到这里,都退下吧。”
刘彻这话落下,也代表着刚刚自己的事儿也就不再提了,但萧非心中却有些哭笑不得。
本来想捣个乱,结果不但没被赶出廷议,反而成了众人议论的焦点。萧非低着头,跟着众人一起退出殿外,心中暗暗想着:这帮人,一个个都是人精。自己就想偷个懒,怎么就不能配合一下呢。
萧非与众人一同退出殿外后,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然后与众人拱手道别。
萧非一边往外走,一边又不由回想刚才廷议上的经过,。本来想复盘一下,已经继续努力,然而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紧接着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被这帮人当枪使,成为拖字诀中的一环了。
想到这里萧非停住脚步,脑子开始琢磨。
田蚡那帮人一个个都在那里和稀泥,然而刘彻一直没有表态,那么他们就需要一个愣头青来搅动局面,然后他们就可以顺势而为。而自己,好像就是那个愣头青。
就在此时,田蚡走了过来。他走到萧非面前,脸上带着几分关切,语气中带着长辈般的宽慰开口说道:“酂侯啊!刚刚殿中我说你,也是因为你在太过激进了。你是年轻人,有热血,有冲劲,我知道。不过涉及国家外交大事,不是靠冲动就能解决的,所以我才会......你别放在心上,好好干,我看好你。”
萧非连忙拱手,口中说着:“丞相客气了。”“多谢丞相指点。”之类的话。
田蚡见此亲切的拍了拍萧非的肩膀,然后才走了。
田蚡走后,韩安国又走了过来。他走到萧非面前,用说教的语气对萧非说道:“酂侯啊!虽然你想建功立业、光宗耀祖的心我们都知道,你有这份心,是好的。但你没经历过战争,不知道战事一起,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你要知道战争不是儿戏,所以我劝告你,以后要多听,多看,多想,少说话。”
韩安国说话的声音中,还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沉稳和告诫。说完,他还给了萧非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才迈步离开。
萧非此时已经快懵了,这一个个的,一会儿白脸,一会儿红脸,一会儿红脸,一会儿白脸,说个话弯弯绕绕,把人都绕晕了。紧跟着心中出现一个念头:自己以后参加廷议还是继续摸鱼,不吱声吧。
次日,刘彻又将自己这些近臣召集到一起,议论昨日廷议时的情况。
刘彻亲自为众人介绍昨日的情况,“昨日廷议,就大行令,还有......”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萧非,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但是他没有说出萧非的名字,就继续道:“表明态度,反对与匈奴和亲。其他大臣不是没有表态,就是和稀泥,说等到匈奴使者来了之后再议。你们都说说,这事应该怎么办?”
殿内众臣听到刘彻这话,就已经知道,那些没有表态的大臣,其实一个个以无声的表态,他们还是支持用和亲以维持和平的。毕竟他们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和亲这个选项,要知道廷议上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立场。
所以一时间殿内众臣都没有发声,一个个低着头,好像是在思考,其实是谁也不愿意先开口当出头鸟。
萧非本来已经打算不掺和这事儿了,毕竟昨日就吃瘪了,被田蚡训,被韩安国说教,被众人当枪使。但刚刚刘彻说表明态度反对和亲人员名字时的那个眼神,并且还停顿一下,没有把自己的名字加上,让萧非又有点上头。
所以过了一会儿,萧非见殿内还是没有一人发声。他心中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又冒了出来,当即忍不住站起身来,对刘彻拱手道:“陛下,臣觉得......”
刘彻看到又是萧非站起来了,而且这副样子与昨日很像,顿时有点头疼。他当即抬起手,止住萧非后面的话,然后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说道:“你觉得什么你觉得?你是不是又是把匈奴使者,在长安给干掉这一套。行了,你坐下吧你。”
萧非只感觉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上头的感觉迅速冷却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额”了一声。然后默默地坐了下去。
刘彻看到萧非坐下后,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用带着催促和不满的语气说道:“你们平日里不是都挺能说的吗?怎么一个个都哑巴了?说话啊!你们的想法都是什么?”
东方朔站起来,拱手分析道:
“陛下,臣觉得汉匈之间早晚得有一战。但听陛下刚才所说廷议之事,臣觉得,朝上诸公倾向于和亲,也是有一定顾虑的。”
“比如今年刚刚对南方用兵,虽然仗没打起来闽越国就投降了,但耗费不少。”
“再比如又要派唐蒙,唐中郎将带一千精兵去夜郎,这又是一笔大开销。”
“再加上上半年的辽东高庙、高园便殿和太皇太后刚刚......因此朝中局势还未完全平稳过渡,人心还未完全安定。”
“所以臣认为要是朝中诸公均赞成和亲,实在不行,还和以前一样,先册封一名公主前往,以稳住匈奴。等时机成熟了,再图后计。”
殿内众臣见东方朔带头了,便一个个开口,所说的意思基本就是:臣等确实支持对匈奴用兵,但此时这个时机,如果朝堂诸公都认为稳住匈奴更为重要,陛下还是要考虑考虑的。
比如桑弘羊说:“陛下,臣也认为东方先生所言有理。臣也认为如今国库耗费甚多,现在确实不是跟匈奴开战的好时机,先稳住他们,等朝廷内部稳定了,等国库充实了,再说不迟。”
比如朱买臣也说:“陛下,臣附议。匈奴人虽然可恨,但咱们也需要时间准备,比如南方才刚刚平稳,要做的事还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