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墨尘离开杭州的第七日,张掖迎来了初冬的第一场雪。

雪花纷纷扬扬,将蛊泉司的琉璃屋顶染成素白。林晚夕站在实验室窗前,手中捏着一封刚刚抵达的密信,指节微微发白。

信是萧玥从江南发来的,用特殊的蛊术加密,只有她和墨尘能解。内容不长,却字字惊心:

“七家异动加速,已与吐鲁番签订密约。朝中内应查明,为首者三人:太傅周颐、户部尚书郑元培、御史中丞刘文正。七家承诺献江南三州,吐鲁番答应出兵五万‘助清君侧’。起事时间定于腊月初八,趁冬祭大典发难。我已布控,但恐有变。速告墨尘,京中需提前准备。另,吐鲁番军中疑有深蓝族叛徒相助,务必警惕。”

深蓝族叛徒?

林晚夕心头一凛。凯洛斯曾说过,深蓝族内部对与人类合作存在分歧,少数极端派认为人类是低等种族,不配共享星核科技。难道这些人投靠了吐鲁番?

“林司正!”实验室门被推开,凯洛斯匆匆进来,触手因激动而泛着深蓝色光晕,“北方哨站传来紧急情报!吐鲁番边境集结大量军队,数量至少在八万以上,比公主说的还多!”

“八万……”林晚夕迅速计算,“吐鲁番常备军不过十五万,动用八万已是倾国之兵。他们真敢赌这么大?”

“不只是吐鲁番。”凯洛斯调出一幅地图投影,触手点在几个位置,“哈密也在增兵边境,虽然只有两万,但足以牵制西凉西北驻军。更麻烦的是——”

他放大地图一角:“草原十八部中,有六个部落最近频繁与吐鲁番使者接触。如果他们也被拉拢,西凉将面临三面受敌。”

林晚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墨尘还在回程路上,最快也要五日后才能抵达。这期间,张掖的决策重担落在她肩上。

“凯洛斯,人造核心的生产进度如何?”

“已完成十二个稳定样品,但量产线还在调试,目前日产仅两个。”凯洛斯如实汇报,“如果要装备军队,至少需要三百个才能形成规模战力。”

“来不及了。”林晚夕摇头,“腊月初八距今不足一月。我们必须用现有资源,最大化提升防御能力。”

她在实验室里踱步,脑中飞快运转:“第一,将所有已生产的人造核心优先配给边境要塞,尤其是与吐鲁番接壤的玉门、阳关、敦煌三关。核心配合护城大阵,至少能将防御强度提升三成。”

“第二,通知霓裳蛊坊,停止所有民用订单,全力生产军用蛊甲、蛊箭。特别是新研发的‘破甲蛊雷’,我要在十天内看到一千枚。”

“第三,”她停下脚步,看向凯洛斯,“深蓝族叛徒的事,你知道多少?”

凯洛斯的触手不安地摆动:“在母星陷落前,族群内部就分裂成两派。主和派认为应该与其他种族合作求生,主战派主张征服低等文明、夺取资源重建家园。我是主和派代表,而主战派的领袖叫‘萨鲁曼’,他曾是母星最高科学院的首席。”

“萨鲁曼……”林晚夕记住这个名字,“他有什么特点?能力如何?”

“极端天才,也极端疯狂。”凯洛斯语气沉重,“他最早提出‘意识上传’理论,认为深蓝族应该抛弃肉身,将意识融入星核,成为永恒的能量生命。为此,他在母星进行了大量禁忌实验,导致数十万同胞意识崩溃。母星陷落时,他带着一批追随者驾驶‘深渊号’科研船逃离,从此下落不明。”

“如果他在吐鲁番……”林晚夕感到一阵寒意。

“那吐鲁番军队的战斗力将远超预估。”凯洛斯肯定道,“萨鲁曼擅长生物改造和能量武器。他能把普通士兵改造成不惧疼痛、力大无穷的怪物,也能制造出瞬间摧毁城墙的能量炮。”

实验室陷入沉默,只有仪器运行的嗡嗡声。

良久,林晚夕深吸一口气:“我们需要更多情报。凯洛斯,你能不能联系上仍在太空的其他深蓝族飞船?也许有人知道萨鲁曼的下落。”

“我可以尝试发送深蓝族专用的求救信号。”凯洛斯说,“但信号需要强大的能量源作为载体。单个星核碎片不够,至少需要十个碎片同步激发,或者……”

他看向实验室中央的人造核心阵列:“或者用五十个人造核心组成阵列,模拟小型星核的能量波动。这样信号可以覆盖整个行星系,所有深蓝族飞船都能收到。”

“五十个……”林晚夕苦笑,“我们现在只有十二个。”

“而且信号发射会暴露我们的位置。”凯洛斯补充,“不仅其他深蓝族能收到,萨鲁曼也能。如果他在这个星球,一定会找上门来。”

“两害相权取其轻。”林晚夕下定决心,“与其被动等他出招,不如主动引蛇出洞。如果我们知道他在哪里,至少能提前防备。”

她走到控制台前,开始书写命令:“我会调集所有资源,在七天内生产出五十个核心。但这需要你的族人全力配合。”

“我的族人会尽力的。”凯洛斯郑重道,“萨鲁曼是所有理智深蓝族的公敌。他若得势,不仅人类遭殃,深蓝族残存的文明火种也将彻底熄灭。”

“那就这么定了。”林晚夕将写好的命令交给助手,“立刻传达:蛊泉司进入战时状态,所有项目优先级重排。人手不够就从格物院抽调,再不够就招募民间蛊术师——只要通过基础考核,待遇从优。”

助手匆匆离去。

林晚夕又写了一封信,这次是给萧承稷的密奏。她详细汇报了江南的叛国阴谋、朝中内应名单、吐鲁番的军事威胁,以及深蓝族叛徒的可能介入。最后,她提出建议:

“陛下,臣以为当采取‘外松内紧’之策。对外,一切如常,冬祭大典照旧筹备,不给叛逆提前发难的口实。对内,暗中调兵遣将:命西北军主力秘密南移,在秦岭一线布防;令东海舰队加强巡逻,防吐鲁番从海路偷袭;凤羽卫于腊月初七前,将江南七家及朝中内应一网打尽,斩断叛军内应。”

“另,格物蛊术乃破局关键。臣请旨:开放蛊泉司部分技术专利,鼓励民间工坊参与军械生产;在边境各城紧急建设‘蛊力供应站’,以人造核心为能源,提升城防大阵强度;选拔寒门蛊术师组成‘特别战术营’,专司应对深蓝族技术威胁。”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晚夕盖上蛊泉司大印,用特制蛊术封缄。这封信将通过最快的飞梭直达西凉王宫,沿途换马不换人,两日内必到萧承稷手中。

做完这一切,已是深夜。

林晚夕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走出实验室。雪还在下,院中的石灯笼映出昏黄的光。她忽然想起,去年此时,墨尘也是这样站在雪中,对她说了那句话:

“这条路,总要有人先走。”

现在,轮到她来走了。

同一时间,西凉王宫,御书房。

萧承稷放下林晚夕的密奏,久久不语。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一片冷峻。

书房里还有两人:丞相秦观、兵部尚书赵无忌。他们都是萧承稷的心腹,革新派的坚定支持者。

“二位都看看吧。”萧承稷将密奏递过去。

秦观先看,越看脸色越沉。赵无忌接过,看完后一掌拍在桌上:“反了!周颐三朝元老,郑元培是陛下亲手提拔,刘文正素以清廉着称……他们竟敢通敌叛国!”

“利益使然。”秦观叹息,“科举革新触动了士族根本,格物蛊术断了他们知识垄断。这些人不甘心退出历史舞台,便铤而走险。”

“那也不能卖国!”赵无忌怒道,“江南三州,千万百姓,他们说要献就献?吐鲁番是什么货色?若真占了江南,必定屠城掠地,血流成河!”

萧承稷终于开口:“晚夕的建议,二位觉得如何?”

“外松内紧,可行。”秦观沉吟,“但关键在于时间。腊月初八距今只有二十七天。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布防、清剿内应、应对吐鲁番大军,难度太大。”

“再难也要做。”赵无忌起身行礼,“陛下,臣请命:兵部即日制定调兵方略,七日内完成军队部署。西北军南移需要隐蔽,可借‘冬季换防’之名,分批次秘密行进。”

“凤羽卫那边呢?”萧承稷问。

“公主殿下已在江南掌控局面,但她人手有限,若要一举拿下七家及所有党羽,需要增援。”秦观建议,“可命禁军抽调三千精锐,伪装成商队南下,归公主调遣。”

萧承稷点头,却又摇头:“三千不够。江南七家经营百年,私兵家丁加起来不下万人。而且他们既已决心造反,必然豢养死士。”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几个位置划过:“朕有个更大胆的想法。”

秦观和赵无忌对视一眼,静待下文。

“叛党计划在冬祭大典发难,那我们就将计就计。”萧承稷眼中闪过锐利光芒,“冬祭照常举行,而且要大办特办,让所有人都以为朝廷毫无防备。但暗中,我们在祭坛周围布下天罗地网。”

“陛下的意思是……”

“引蛇出洞,一网打尽。”萧承稷语气森寒,“不止江南七家,朝中所有心怀异志者,都会在那天跳出来。届时,朕要当着文武百官、各国使节的面,将这些蛀虫全部铲除!”

赵无忌倒吸一口凉气:“这太冒险了!万一控制不住局面……”

“所以需要绝对的武力压制。”萧承稷指向张掖方向,“墨尘的人造核心、晚夕的新式蛊械,就是我们的底气。秦相,你立刻拟旨:命蛊泉司在腊月初八前,将最新军械全部运抵王都。朕要在冬祭大典上,向天下展示西凉真正的力量!”

“臣遵旨。”秦观领命,又迟疑道,“但这样一来,张掖的防御会不会空虚?如果吐鲁番趁机进攻……”

“他们不会。”萧承稷肯定道,“萨鲁曼若在吐鲁番,他的目标一定是星核碎片。而碎片在守泉谷,不在张掖。所以吐鲁番的主力,一定会奔着守泉谷去。”

他看向赵无忌:“赵尚书,你亲自去守泉谷坐镇。朕给你五万精锐,再加蛊泉司的全部技术支持,务必守住那里。守泉谷不失,西凉蛊术体系的根基就在,我们就输不了。”

“臣誓死守卫守泉谷!”赵无忌单膝跪地。

“起来吧。”萧承稷扶起他,又对秦观说,“秦相,朝中事务就拜托你了。清查内应、稳定百官、筹备冬祭,这些都要做得滴水不漏。尤其是那三位——”他眼中寒光一闪,“先不要动,让他们继续跳。朕要看看,还有多少人与他们同流合污。”

“臣明白。”

二人退下后,萧承稷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从江南移到西北,又从西北移到王都。

这一战,关乎西凉国运。

赢了,革新之路将畅通无阻,西凉将迎来真正的强盛。输了,百年基业毁于一旦,百姓将陷于战火。

而他能依靠的,除了忠心耿耿的臣子,就是那些在前线奋战的勇士——萧玥在江南周旋,墨尘在赶回的路上,林晚夕在张掖拼命生产,还有无数寒门学子、蛊术师、工匠,在为这个国家的未来奋斗。

“父王,”他轻声自语,“您当年将王位传给儿臣时说,为王之道,在于知人善任、在于敢为人先。儿臣今日所做,可是对的?”

无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雪,静静飘落。

五日后,墨尘回到张掖。

他没有直接回蛊泉司,而是先去了城外的格物院。那里聚集了从江南撤回的寒门学子,以及全国各地赶来进修的蛊术师,如今已有两千余人。

陈景明正在授课,看到墨尘,惊喜地迎上来:“墨司正!您回来了!”

“嗯。”墨尘点头,目光扫过讲堂里专注的学子们,“讲什么呢?”

“深蓝族基础符文学。”陈景明有些不好意思,“是凯洛斯大祭司编的教材,我现学现卖。这些学子很有天赋,才学半个月,已经能刻画简单阵列了。”

墨尘走到一个学子身边,看他正在羊皮纸上练习符文。虽然笔触稚嫩,但结构准确,显然理解了基本原理。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那学子慌忙起身:“学生韩青,陇西寒门。家中原是铁匠,因朝廷推广新式农具,父亲学了蛊术锻造,收入倍增,才供得起学生读书。”

“铁匠……”墨尘心中一动,“你会打铁?”

“家学渊源,略懂一二。”

墨尘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这种‘符文刻印锤’,你能做吗?”

韩青仔细看图,上面是一种特制锤具,锤头刻有微型符文阵列,可以在锻造的同时将符文烙印在金属内部。这是墨尘在回程路上设计的,专门用于批量生产蛊导合金。

“结构不算复杂,但精度要求极高。”韩青沉吟道,“尤其是锤头的符文凹槽,误差不能超过头发丝的三分之一。学生需要精密的模具和测量蛊具。”

“蛊泉司有。”墨尘拍拍他的肩,“愿意来帮忙吗?这不是义务,有酬劳,还能算作格物院的实践学分。”

韩青眼睛一亮:“学生愿意!”

墨尘让陈景明继续授课,自己则召集了几个有工匠背景的学子,当场测试他们的手艺。结果令人惊喜——这些寒门子弟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动手能力极强,对金属特性、锻造火候的掌握,甚至超过蛊泉司的不少技师。

“看来我们一直忽略了一个人才库。”墨尘对赶来的林晚夕说,“民间工匠,尤其是世代传承的匠户,他们有丰富的实践经验,缺的只是系统的理论指导。如果能把他们吸纳进来,生产工艺的突破会快很多。”

林晚夕赞同:“我这就发公告,招募民间匠师,待遇从优。不过……”她压低声音,“你刚回来,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知道。”

两人回到蛊泉司,林晚夕将最近的情况一一汇报。当听到深蓝族叛徒萨鲁曼可能介入时,墨尘神色凝重。

“萨鲁曼……我听说过这个名字。”他回忆道,“三年前,我在西北调查一处古蛊族遗迹时,发现过深蓝族的文字记录。其中提到‘萨鲁曼博士’,说他正在进行‘种族升华实验’,试图将深蓝族改造成纯能量生命。但实验失败,导致一艘殖民船上的所有深蓝族人意识崩溃,成了行尸走肉。”

“凯洛斯说萨鲁曼是疯子,看来没错。”林晚夕忧心忡忡,“如果他真的帮吐鲁番,我们面对的就不只是普通军队了。”

墨尘走到实验室中央,看着那十二个已经完成的人造核心:“信号发射准备得如何?”

“材料已经备齐,但核心数量不够。”林晚夕调出生产进度表,“按现在的速度,七天后能到三十个,离五十个还差得远。”

“用三十个也能发射,只是信号强度会弱一些,覆盖范围可能只有行星系的三分之一。”凯洛斯走进来,“但这是赌博——如果萨鲁曼不在这个范围,他就收不到信号,而我们却暴露了位置。”

墨尘沉思片刻:“发射。暴露位置的风险,比不知道敌人在哪要小。而且……”他眼中闪过精光,“我们可以利用这次发射,设个陷阱。”

“陷阱?”

“对。”墨尘在控制台上调出张掖周边的地形图,“如果萨鲁曼收到信号,一定会来探查。我们可以在这里——”他指向城外五十里的一处山谷,“布置一个假的‘星核研究所’,用部分人造核心模拟星碎片的能量波动,引他上钩。”

林晚夕立刻明白:“然后设伏?”

“不,不是伏击。”墨尘摇头,“萨鲁曼这种级别的存在,普通埋伏对他没用。我们要做的是——在他进入研究所后,启动空间封锁蛊阵,将他困在里面。然后,用最强的能量冲击,摧毁他的肉身载体。”

凯洛斯触手抖动:“这需要至少十个星核碎片级别的能量源同时爆发……我们哪有?”

“我们没有,但守泉谷有。”墨尘语出惊人,“我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将假的星核研究所,建在守泉谷外围的‘迷踪山谷’。那里地势特殊,天然形成空间扭曲,配合蛊阵可以制造出一个封闭的能量场。萨鲁曼一旦进入,我们就引爆预先埋设的十个星核碎片——当然,是用人造核心伪装的假碎片,但能量波动足以以假乱真。”

林晚夕倒吸一口凉气:“十个星核碎片同时引爆,足以把整个山谷夷为平地!那我们在里面设伏的人怎么撤出来?”

“不用撤。”墨尘平静地说,“整个计划,只需要一个诱饵深入研究所内部,在萨鲁曼进入核心区域后,启动引爆程序。而这个诱饵……”

“我去。”凯洛斯抢着说,“萨鲁曼认识我,知道我是主和派领袖。如果我出现在研究所,他一定会亲自来抓我,想逼问出其他深蓝族的下落。”

“不,你不能去。”墨尘否决,“你是蛊泉司的首席符文师,深蓝族与人类合作的关键纽带,不能冒险。”

他看着林晚夕和凯洛斯:“诱饵,我来当。”

“你疯了!”林晚夕脱口而出,“你是蛊泉司司正,西凉格物蛊术的灵魂人物!你要是出了事,整个革新事业都可能崩溃!”

“正因为我是司正,萨鲁曼才会相信。”墨尘冷静分析,“在他眼中,人类只是低等种族,唯一值得在意的就是掌握了深蓝族技术的我。如果发现我在秘密研究星核,他一定会亲自来‘回收技术’。”

他顿了顿:“而且,我有保命的把握。你们忘了?我体内有星核碎片共生。”

林晚夕怔住。

墨尘抬起右手,掌心浮现淡金色的光芒,皮肤下隐约可见细密的符文纹路:“三年前在守泉谷,我为救萧玥,强行融合了一块碎片残片。虽然差点丧命,但也因祸得福——我的身体已经半能量化,对纯粹能量攻击有很强的抗性。就算十个碎片同时爆炸,我也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林晚夕声音发颤,“就为了这点可能性,你要赌上性命?”

“这是战争。”墨尘看着她,眼神坚定,“战争总要有人牺牲。如果我的命能换掉萨鲁曼这个最大的威胁,值了。”

实验室陷入死寂。

良久,凯洛斯开口:“墨尘,我敬佩你的勇气。但作为深蓝族,我必须提醒你:萨鲁曼不是那么容易杀的。他至少经历过三次意识上传实验,现在的他可能根本没有实体肉身,而是一团拥有自主意识的能量体。普通的爆炸,杀不死他。”

“所以引爆只是第一步。”墨尘早有准备,“第二步,我需要你在研究所外围,布置一个‘意识囚笼’——用深蓝族最高密级的灵魂禁锢符文,在他被爆炸冲击、意识体最脆弱的时候,将他困住。”

“意识囚笼需要至少一百个符文师同步操作,且不能有任何差错。”凯洛斯皱眉,“我的族人现在只有三十七个能达到要求,加上人类符文师,最多凑到六十个。数量不够。”

“够的。”林晚夕忽然说,“格物院那两千学子,虽然都是新手,但如果只让他们每人负责一个基础符文单元,就像纺织工只管一道工序,是可以做到的。我们可以把整个囚笼大阵拆解成两千个简单步骤,用蛊械辅助他们同步操作。”

墨尘眼睛一亮:“就像你之前说的‘符文织机’?”

“对!我这几天已经做出了原型机!”林晚夕带他们来到隔壁车间,那里有一台复杂的机械,主体是一个旋转的圆盘,周围有十二个操作位,“看,操作者只需要按照提示,在特定时间输入特定频率的蛊力,机械臂就会自动刻画对应的符文单元。十二个人一组,可以完成一个中等复杂的阵列。”

她越说越快:“如果我们把两千学子分成一百六十七组,每组配备一台改进型的符文织机,再由凯洛斯的族人作为节点串联……理论上,完全可以构建出覆盖整个山谷的意识囚笼!”

凯洛斯用触手快速计算,深蓝色的光晕在体表流转:“理论上可行……但实操难度极大。两千人的同步率必须达到百分之九十九以上,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整个大阵就会崩溃。”

“那就训练。”墨尘下定决心,“从今天起,格物院停课,所有学子投入大阵演练。林晚夕,你负责改进符文织机,确保操作尽量简化。凯洛斯,你编写训练教材,把深蓝族最高深的禁锢符文,拆解成连初学者都能理解的步骤。”

他看向二人:“这是我们面对的最大危机,也是最大的机遇。如果成功了,我们不仅能除掉萨鲁曼,还能培养出一支前所未有的‘符文军团’。这支军团,将成为西凉未来最强大的底牌。”

计划既定,整个张掖进入了疯狂的备战状态。

格物院变成了巨大的训练场。两千学子分成不同小组,日夜练习符文织机的操作。起初错误百出,不是蛊力输出不稳,就是时机把握不准。但在凯洛斯和深蓝族导师的耐心指导下,进步神速。

林晚夕则带着工匠团队,全力改进符文织机。韩青等有铁匠背景的学子发挥了关键作用——他们对金属特性的理解,帮助解决了机械臂精度不足的问题。七天后,第一百台改进型织机下线,性能比原型机提升三倍。

墨尘一边督导全局,一边亲自设计“假研究所”的每个细节。从建筑布局到内部陈设,从能量波动模拟到防护阵列伪装,一切都必须逼真到能让萨鲁曼这种行家上当。

第十天,萧玥从江南发来密信:凤羽卫已经掌握七家叛国的全部证据,朝中内应名单也扩大到十七人。禁军三千精锐已秘密抵达杭州,随时可以收网。

但她在信末写道:“然江南局势,比预想更复杂。七家之外,另有‘隐宗’势力暗中操控。此派不属任何世家,而是由历代科举落第的寒门才子组成,他们既恨士族垄断,也怨朝廷新政未能真正惠及底层。若处理不当,恐生民变。”

“隐宗……”墨尘眉头紧锁。

他听说过这个组织。据说是百年前一位屡试不第的才子所创,成员都是科举失意的读书人,暗中研究禁术、蛊术,企图用非常手段改变命运。但一直只闻其名,未见其实。

如果隐宗也卷入这场叛乱,那就意味着,他们要面对的不仅是上层士族的反扑,还有底层失意者的怒火。这比单纯的权力斗争更危险——当人们感到绝望,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必须尽快解决江南问题。”墨尘对林晚夕说,“否则一旦战事起,江南再乱,西凉将腹背受敌。”

“可公主那边人手够吗?”林晚夕担忧,“既要镇压七家,又要对付隐宗,三千禁军恐怕不够。”

墨尘思索片刻,做出决定:“我带五百蛊术营精锐南下支援。张掖这边,交给你和凯洛斯。三十个人造核心已经完成,可以开始信号发射了。”

“现在?”凯洛斯问。

“对,就今晚。”墨尘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信号发射后,萨鲁曼如果在这个星域,最快三天内就会察觉。我们必须在他到来前,解决江南的麻烦,然后全力准备陷阱。”

夜幕降临,蛊泉司中央广场。

三十个人造核心被安置在一个巨大的符文阵列中,呈环形排列。每个核心都连接着复杂的导管,导管中流淌着石油蛊泉原浆,为发射提供能量。

凯洛斯站在阵列中央,所有触手展开,与三十个核心建立精神链接。深蓝族特有的能量波动开始弥漫,空气中泛起淡蓝色的涟漪。

“开始倒计时。”林晚夕在控制台前,声音平静,“十、九、八……”

墨尘站在阵列边缘,手中握着一块玉牌——那是与萧玥的通讯蛊器。一旦信号发射,他的位置就会暴露,必须立刻离开张掖。

“……三、二、一。发射!”

凯洛斯将所有触手猛地插入地面。三十个核心同时爆发出耀眼的蓝光,光芒汇聚成一道粗大的光柱,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光柱穿透云层,在夜空中扩散成一个巨大的蓝色光环,覆盖了方圆数百里。光环持续了约十个呼吸的时间,然后缓缓消散。

同一时刻,距离西凉三万里之外的吐鲁番王都。

地下深处的秘密实验室里,一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人形生物突然抬起头。他的“眼睛”是两团旋转的星云,“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不断变幻的光影。

“这个波动……是深蓝族的求救信号?不对,强度太弱,更像是……诱饵?”

能量体发出低沉的呢喃,声音直接在空气中振动。

他伸出光构成的手,在虚空中划动。无数数据流在他面前展开,快速分析着信号来源、强度、频率。

“坐标确认……西凉,张掖附近。能量特征显示,有至少三十个单位的小型星核在同步激发。有意思……这个落后星球上,竟然有人能仿制星核?”

能量体——萨鲁曼博士——发出近似笑声的波动。

“凯洛斯,是你吗?还是那些愚蠢的人类,在玩火?”

他调出实验室的监控画面,画面中是正在接受改造的吐鲁番士兵。这些士兵被植入了深蓝族生物芯片,肌肉强化了三倍,痛觉神经被阻断,成了完美的杀戮机器。但改造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剩下的都成了失去意识的废品。

“需要更多实验体……更需要,真正的星核碎片。”

萨鲁曼思考片刻,决定亲自走一趟。如果信号是陷阱,他有绝对的自信能破解。如果是真的……那就更好了,他可以一次回收三十个仿制星核,用于自己的“升华计划”。

“通知吐鲁番王,”他对实验室的助手——一个被洗脑的深蓝族追随者说,“按原计划,腊月初八进攻西凉。但主力目标改为张掖和守泉谷。我要那里的所有技术,和所有碎片。”

“遵命,博士。”

萨鲁曼的身体开始变形,从人形化为一团流动的光,然后融入墙壁的传送阵列。

他要先去侦察。在正式开战前,他要亲眼看看,西凉到底掌握了多少深蓝族的秘密。

信号发射后的第二天清晨,墨尘带着五百蛊术营精锐南下。

这五百人是从全军选拔的精英,不仅蛊术修为扎实,而且精通格物知识,能熟练使用各种新式蛊械。他们乘坐二十辆特制的“飞梭战车”,这种战车用蛊力驱动,日行八百里,比骑兵快三倍。

墨尘坐在头车内,闭目养神。战车高速行驶带来的颠簸对他毫无影响,他的心神都沉浸在即将到来的江南之战中。

按照计划,萧玥将在今晚子时动手,同时抓捕江南七家的核心成员和朝中内应。如果顺利,天亮前就能控制局面。但隐宗这个变数,让一切都变得不确定。

“司正,前方五十里就是长江渡口。”副官汇报,“公主的人在渡口接应,我们预计午时抵达杭州。”

“加快速度,提前一个时辰到。”墨尘睁开眼,“我总觉得,今晚不会太平。”

他的直觉没错。

当战车队抵达杭州城外时,看到的不是预想中的平静,而是冲天的火光和喊杀声。

杭州城四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士兵,但不是朝廷的驻军——那些人穿着各色家丁服饰,显然是七家的私兵。城内火光熊熊,隐约能听到兵器交击和惨叫声。

“怎么回事?”墨尘脸色一沉。

负责接应的凤羽卫百户浑身是血,单膝跪地:“墨司正,出事了!隐宗提前发动,他们策反了杭州守军的一半,打开城门放七家私兵入城!公主被围在知府衙门,三千禁军正在苦战,但对方人数过万,撑不了多久!”

墨尘迅速判断形势:“七家和隐宗的主力都在城内?”

“是!他们想趁乱控制杭州,然后以杭州为据点,宣布‘江南独立’,等吐鲁番大军到来。”

“愚蠢。”墨尘冷笑,“以为靠着乌合之众就能成事?”

他转身对蛊术营下令:“第一队、第二队,从东门佯攻,吸引注意。第三队、第四队,随我从密道进城。其余人分散到各城门,用蛊雷炸开城门,接应城外驻军进城平乱。”

“司正,密道在哪里?”

墨尘指向城外三里处的一片竹林:“寒山书院有条密道直通城内,陈景明知道位置。立刻联系他。”

半个时辰后,墨尘带着两百精锐,通过密道进入杭州城。

地道出口在寒山书院的后院。众人刚爬出来,就闻到浓重的血腥味。书院里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学子,也有家丁。讲堂的门窗被砸烂,里面传来打斗声。

墨尘冲进去,看到陈景明和几十个学子正用桌椅堵住门口,抵挡外面的进攻。学子们大多受伤,但眼神倔强,寸步不退。

“陈景明!”

“墨司正!”陈景明惊喜回头,“您来了!”

“怎么回事?书院怎么也被攻击了?”

“是隐宗的人!”一个学子悲愤道,“他们说我们背叛寒门,投靠朝廷,是‘寒门之耻’,要清理门户!”

墨尘眼中寒光一闪:“清理门户?他们也配!”

他挥手,蛊术营士兵迅速清剿了外面的敌人。那些隐宗成员虽然悍不畏死,但在训练有素的正规军面前,不堪一击。

“公主那边情况如何?”墨尘问。

“半个时辰前还能联系上,现在信号断了。”陈景明焦急道,“知府衙门被至少三千人围攻,公主和禁军被分割在几个院子,各自为战。”

墨尘立刻做出决定:“陈景明,你带学子们去地窖躲藏,那里有防御蛊阵,能撑一段时间。蛊术营,分三路:一路去粮仓,放火烧掉叛军的粮草;一路去武库,夺取控制权;主力随我直扑知府衙门。”

“司正,我们人手不够,分兵会不会……”

“就是要分兵。”墨尘冷静分析,“叛军人数虽多,但成分复杂,七家、隐宗、被策反的守军,各怀鬼胎。一旦多处起火,他们必然各自回救,指挥体系就会崩溃。到时我们再集中兵力,直取中枢。”

他看向众人:“记住,这不是战场对决,而是城内平乱。关键不是杀多少人,而是打掉对方的指挥和补给。只要他们乱起来,城外驻军进城后,就能迅速平定。”

“明白!”

三路人马分头行动。

墨尘带着一百精锐,沿着小巷快速向知府衙门突进。沿途遇到几股叛军,都被他们用蛊雷和蛊箭迅速解决。蛊术营配备的都是最新装备,“破甲蛊雷”能轻易炸穿砖墙,“麻痹蛊箭”射中即倒,几乎无人能挡。

距离知府衙门还有两条街时,他们遇到了硬骨头——一支约五百人的队伍,装备精良,队形严整,明显是训练有素的私兵。领头的是个中年文士,手持长剑,剑身泛着诡异的绿光。

“墨尘?”文士认出了他,“隐宗宗主,柳随风,在此恭候多时。”

“隐宗宗主亲自带队,看来很重视我。”墨尘停下脚步,示意部下散开阵型。

“当然重视。”柳随风微笑,“蛊泉司司正,格物蛊术的开创者,寒门学子的偶像。杀了你,就等于斩断了朝廷革新的一只手臂。”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柳随风不再废话,长剑一挥:“杀!”

私兵们呐喊着冲来。与此同时,两侧屋顶突然冒出数十名弓手,箭如雨下。

墨尘早有准备,抬手撑起一道蛊力护盾,箭矢撞在护盾上纷纷弹开。他身后的蛊术营士兵则发射蛊箭还击,屋顶的弓手惨叫着栽落。

“结阵!龟甲阵!”墨尘下令。

士兵们迅速靠拢,盾牌相接,组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阵。这是墨尘根据古罗马军阵改良的蛊术战阵,盾牌内嵌防御符文,组合后能形成整体防护罩。

私兵冲上来,刀剑砍在防护罩上,只激起阵阵涟漪。而阵中的士兵则通过盾牌缝隙,用短矛和蛊雷反击。一时间,私兵死伤惨重。

柳随风见状,亲自出手。他跃到半空,长剑直劈而下,剑上的绿光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剑影。

“破!”

剑影斩在防护罩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防护罩出现裂痕,几名士兵被震得吐血。

墨尘眼神一凝。这柳随风的实力,远超预估,至少是蛊术大师级别。隐宗百年积累,果然不容小觑。

他不再保留,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个人造核心的微型版,只有鸡蛋大小,但内部符文流转,能量澎湃。

“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格物蛊术。”

墨尘将核心按在胸口。核心瞬间融入他的身体,皮肤表面浮现出金色的符文纹路。他的气势节节攀升,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柳随风脸色大变:“你……你融合了星核?!”

“不,这是人造的。”墨尘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金色的光球,“但它比天然的,更听话。”

光球激射而出,速度快到肉眼难辨。柳随风勉强举剑格挡,剑身与光球接触的瞬间,长剑寸寸碎裂。光球去势不减,击中他的胸口。

“噗——”

柳随风倒飞出去,撞塌了一堵墙,被埋在废墟中,生死不知。

宗主重伤,私兵们军心大乱。蛊术营趁势反击,很快将这支队伍击溃。

墨尘没有追击,他感觉到体内的能量在快速消耗。人造核心虽然强大,但对身体的负担也大,不能长时间使用。

“继续前进!”

一刻钟后,他们抵达知府衙门。

这里已经成了修罗场。衙门前广场上尸横遍野,有叛军的,也有禁军的。衙门大门被撞开,里面仍在激战。

墨尘冲进去,正好看到萧玥被三名高手围攻的场景。

萧玥一身戎装已多处破损,脸上有血污,但手中长剑依旧凌厉。她的对手是三个老者,看样子是七家供养的客卿,个个都是蛊术高手。

“公主,投降吧!”一个老者劝道,“朝廷气数已尽,何必为它殉葬?你若归顺,江南王的位置非你莫属。”

萧玥一剑逼退他,冷笑:“江南王?你们也配封王?一群卖国求荣的蛀虫!”

“那就别怪我们了!”

三名老者同时出手,三道不同的蛊术攻向萧玥:一道是腐蚀性的黑雾,一道是缠绕性的藤蔓,一道是穿刺性的冰锥。

萧玥挥剑斩碎冰锥,却躲不开黑雾和藤蔓。眼看就要被击中——

一道金色的屏障在她面前展开,挡住了所有攻击。

墨尘飞身而至,落在她身边:“公主,臣来迟了。”

“不迟,正好。”萧玥眼中闪过喜色,“你怎么来了?张掖那边……”

“都安排好了。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三名老者看到墨尘,脸色微变:“墨司正?你不是在张掖吗?”

“让你们失望了。”墨尘抬手,数十道金色光线从他手中射出,化作一张大网罩向三人。

这是他用星核能量模拟的“禁锢蛊术”,虽然不如真正的深蓝族技术,但对付这三人足够了。

三个老者想逃,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被金网牢牢捆住。

“墨尘!你助纣为虐,不会有好下场!”一人嘶吼。

“我的下场如何,你们看不到了。”墨尘手指收紧,金网收缩,三人惨叫连连,很快没了声息。

解决了最强对手,剩下的叛军士气崩溃,纷纷投降或逃跑。

萧玥松了口气,身体晃了晃,墨尘连忙扶住她。

“我没事,只是蛊力消耗过度。”萧玥站稳,看向墨尘,“谢谢你。再晚一刻钟,我可能就撑不住了。”

“是我该说谢谢。”墨尘轻声道,“你在江南独撑大局,辛苦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这时,副官来报:“公主,墨司正,七家家主和隐宗高层已经全部抓获。杭州城内叛军基本肃清,城外驻军正在入城接管防务。”

“伤亡如何?”萧玥问。

“禁军阵亡八百余人,伤一千二百。叛军死伤约四千,俘虏五千。平民……”副官声音低沉,“初步统计,死伤超过三千,大多是乱兵烧杀抢掠所致。”

萧玥闭上眼睛,胸口起伏。良久,她睁开眼,眼中是冰冷的杀意:“将所有俘虏押入大牢,严加看管。七家家主和隐宗核心成员,明日午时,公开处决。”

“公主,不审问吗?”墨尘问。

“证据确凿,无需再审。”萧玥语气决绝,“我要用他们的血,告诉所有人:叛国者,死;残害百姓者,死;阻挠西凉革新者,死!”

她看向墨尘:“你会觉得我残忍吗?”

墨尘摇头:“乱世用重典。今天如果手软,明天就会有更多人效仿。只是……公开处决可能会激起余党拼死反抗。”

“那就让他们来。”萧玥握紧剑柄,“来多少,杀多少。江南的毒瘤,必须一次清除干净。”

墨尘不再劝。他知道萧玥是对的。这场叛乱已经流了太多血,必须以最雷霆的手段结束,才能震慑其他心怀不轨者。

当夜,杭州城实行宵禁。士兵们在街上巡逻,清理尸体,扑灭余火。百姓们躲在家中,不敢出声。

知府衙门内,萧玥和墨尘相对而坐,中间摆着一张江南地图。

“七家虽灭,但他们的田产、商铺、人脉还在。”萧玥手指在地图上滑动,“按照新政,这些产业将收归国有,然后低价转给寒门经营。但操作起来很难——那些掌柜、伙计、佃户,很多世代依附七家,突然换主,怕会生乱。”

“所以不能硬来。”墨尘提出建议,“可以分三步走:第一,宣布七家产业暂时由官府托管,原有人员留用,待遇不变,稳定人心;第二,从寒门中选拔有经营才能者,进入这些产业学习,为期三个月;第三,三个月后,公开竞标,将产业租售给寒门,但要求中标者必须保留至少七成原雇员。”

萧玥眼睛一亮:“这样既完成了产业转移,又避免了大量失业,还能培养寒门经营人才。好办法。”

她顿了顿,看向墨尘:“你总是能想到周全之策。”

“只是站在百姓的角度想问题而已。”墨尘轻声道,“他们不在乎谁当家,只在乎有没有饭吃,有没有衣穿。只要能保证他们的生计,改革就能平稳推进。”

萧玥点头,忽然问:“张掖那边,一切都好吗?晚夕她……一个人撑得住吗?”

“她很坚强,也很能干。”墨尘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有时候我觉得,她比我更适合当蛊泉司司正。她有我没有的细腻和耐心,能注意到很多我忽略的细节。”

“你这是在交代后事?”萧玥敏锐地察觉到他话中的意味。

墨尘沉默片刻,将萨鲁曼和陷阱计划全盘托出。

萧玥听完,久久不语。烛火在她脸上跳动,映出凝重的神色。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有几成把握活着回来?”

“……三成。”

萧玥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墨尘。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但声音依然平稳:“什么时候出发?”

“处理完江南的事,立刻回张掖。萨鲁曼随时可能到来。”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墨尘断然拒绝,“你是西凉长公主,凤羽卫统领,不能涉险。而且江南需要你坐镇,否则刚刚平定的局面可能再生变。”

萧玥转身,眼中泛着水光:“那你呢?你就不重要吗?蛊泉司需要你,格物院需要你,西凉的未来需要你!还有……我需要你。”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却重如千钧。

墨尘怔住。

萧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离京前,我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现在,我告诉你——”

她一字一句:“墨尘,我心悦你。不是公主对臣子的赏识,是女子对男子的爱慕。从三年前你在守泉谷舍命救我,我就知道,这辈子,我大概只会为一个人心动。”

墨尘心跳如鼓,却不知如何回应。

萧玥继续道:“我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国难当头,我们都身负重任。但正因为不知道明天会怎样,我才要说出来。我不想留下遗憾。”

她抬手,轻轻抚摸墨尘的脸:“答应我,无论如何,活着回来。我等你,等多久都等。”

墨尘握住她的手,喉结滚动:“萧玥,我……”

话未说完,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急讯!吐鲁番大军提前行动,已突破玉门关,正向张掖急进!哈密军也从西线进攻,西北告急!”

两人同时色变。

墨尘松开萧玥的手,眼神恢复清明:“看来,萨鲁曼已经行动了。他等不及腊月初八,想打我们个措手不及。”

萧玥也迅速调整状态:“江南这边,我会在三天内彻底平定。你立刻回张掖,主持防御。需要什么支援,尽管说。”

“给我两万精兵,要骑兵,速度最快的那种。”墨尘迅速思考,“另外,江南的粮草、药品,尽可能多往西北运。这场仗,可能会打很久。”

“好。”萧玥毫不犹豫,“我让赵无忌从守泉谷分兵一万,再从江南调一万,两万骑兵三日内抵达张掖。粮草药品,我会亲自督办。”

她看着墨尘,眼中是不舍,更是坚定:“去吧。守住张掖,守住我们的希望。江南交给我,我不会让后方出任何问题。”

墨尘重重点头,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深深看了萧玥一眼:“等我回来。”

然后,他消失在夜色中。

萧玥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副官小心翼翼地进来:“公主,明日处决的安排……”

“按计划执行。”萧玥声音冷硬,“另外,传我命令:江南各州县,即日起进入战时状态。所有士族,有私兵者一律解散,有存粮者按市价卖给官府,有异动者——格杀勿论。”

“是!”

副官退下后,萧玥走到桌边,提笔写信。

这是给萧承稷的战报,也是她作为长公主的承诺:

“江南已定,臣妹三日内彻底肃清余孽。西北战事起,臣妹请命:若张掖危急,臣妹愿亲率凤羽卫驰援。国之存亡,在此一战。臣妹誓与西凉共存亡。”

写完,她盖上凤羽卫大印,用最快的信鸽发出。

然后,她走到院中,仰望北方星空。

墨尘,一定要活着。

你若死,我定让整个吐鲁番为你陪葬。

三天后,张掖。

墨尘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扬起的烟尘。那是吐鲁番的先头部队,约有一万骑兵,正在城外三十里处扎营。

更远处,还有更大的烟尘——主力部队正在逼近,数量至少在五万以上。

蛊泉司已经全力运转。城墙上架起了新式的“蛊力炮”,炮身用蛊导合金铸造,炮膛内刻有深蓝族加速符文,能将蛊雷投射到十里之外。炮手都是格物院学子临时训练而成,虽然生疏,但热情高涨。

林晚夕在城墙下指挥物资调配。一车车蛊雷、蛊箭、药品被运上城墙,伤员被抬下来救治。她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眼神依然明亮。

凯洛斯则在城中央的广场,主持着那个庞大的“意识囚笼”大阵。两千学子各就各位,每人面前都有一台符文织机。虽然真正的目标萨鲁曼还没出现,但凯洛斯坚持让他们提前演练,保持状态。

“司正!”陈景明匆匆跑上城墙,“派往守泉谷的求援信使回来了!赵尚书说,守泉谷也遭到攻击,是哈密军和一股不明身份的‘怪物部队’,他无法分兵支援,让我们死守待援。”

“怪物部队?”墨尘皱眉,“是不是深蓝族改造的士兵?”

“信使说,那些怪物力大无穷,不惧刀剑,只有击中头部才会倒下。而且他们行动迅捷,能徒手爬上城墙。”

墨尘心中一沉。这肯定是萨鲁曼的手笔。他不仅自己来了,还带来了改造士兵。

“告诉赵无忌,守住守泉谷就是大功。张掖这边,我们有办法应付。”

陈景明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

“城内的士族……有些不安分。”陈景明低声道,“他们暗中串联,说朝廷大势已去,想要开城投降。虽然被我们监控着,但万一战事不利,他们可能会生乱。”

墨尘冷笑:“那就给他们一个‘惊喜’。晚夕!”

林晚夕闻声上来。

“把新研发的‘威慑蛊’拿出来,今晚在城中央广场公开测试。让全城的人都来看看,格物蛊术的真正威力。”

“威慑蛊还在试验阶段,不稳定……”

“就是要不稳定。”墨尘眼中闪过寒光,“越不稳定,越有威慑力。我要让那些墙头草知道,就算城破,我也有能力让他们先死。”

林晚夕明白了他的用意:“我这就去准备。”

当晚,张掖城中央广场。

全城百姓被要求前来观看“新武器测试”,士族大户也被“邀请”到场,周围有士兵“保护”。

广场中央,立着一个三丈高的金属柱,柱身布满符文,顶端有一颗人头大小的黑色圆球。

墨尘站在高台上,朗声道:“诸位,吐鲁番大军兵临城下,有些人害怕了,想投降。但我要告诉你们——投降,死路一条。吐鲁番是什么德行,你们都知道。他们破城之后,必定屠城掠地,男人为奴,女人为娼,孩童为食。”

人群骚动,有人恐惧,有人愤怒。

“所以,我们只有一条路:死战!”墨尘提高声音,“朝廷不会放弃张掖,援军已经在路上。而在援军到来前,我们有能力守住这座城。现在,就让你们看看,我们凭什么守城!”

他挥手示意。

林晚夕启动机关。金属柱上的符文逐一亮起,顶端的黑色圆球开始旋转,越来越快,发出低沉的嗡鸣。

突然,圆球射出一道黑光,直冲天际。黑光在夜空中扩散,形成一个覆盖全城的黑色光罩。光罩表面,无数细小的闪电游走,发出噼啪声响。

“这是‘天罚大阵’的简化版。”墨尘解释,“一旦启动,整个张掖城将被能量场笼罩。城外敌军若敢攻城,就会被雷电攻击。而城内——”

他顿了顿:“若有叛徒想开城门,或者制造混乱,大阵会自动识别,降下天罚。”

话音未落,他打了个手势。

广场边缘,几个被蒙住眼睛、捆住手脚的人被拖上来。那是几个死囚,墨尘特意留到今天的。

“这几人,是吐鲁番的细作,企图在城内纵火。”墨尘冷冷道,“现在,让他们尝尝天罚的滋味。”

死囚被推到广场中央,距离金属柱约十丈。

墨尘点头。林晚夕调整参数,金属柱射出一道细小的电光,击中其中一个死囚。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广场。那死囚浑身抽搐,皮肤焦黑,几秒钟后就没了声息,化作一具焦尸。

其余死囚吓得瘫软在地,连求饶都说不出来。

人群死寂,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威力震慑。

“看到了吗?”墨尘环视众人,“这就是叛徒的下场。你们可以选择相信我,与张掖共存亡;也可以选择背叛,然后像他们一样,死无全尸。”

他看向士族聚集的区域:“特别是某些人,收起你们的小心思。城在,你们还有活路;城破,我保证你们会比城外的人死得更惨。”

士族代表们脸色惨白,冷汗涔涔。

威慑目的达到,墨尘下令关闭大阵。黑色光罩缓缓消散,夜空恢复清明。

“现在,各自回家,紧闭门户。明日若战事起,青壮年男子到城墙协助防御,妇女老幼到地窖躲避。粮食会统一配给,敢哄抢者——杀无赦。”

人群默默散去,秩序井然。

林晚夕走到墨尘身边,低声道:“威慑蛊的能量消耗太大,只能维持半个时辰。而且刚才杀那个死囚,用了最大功率,实际对军队的杀伤效果没那么夸张。”

“我知道。”墨尘说,“但唬人够了。至少三天内,城内不会有人敢生乱。三天后……”

他没说完,但林晚夕明白:三天后,要么援军到了,要么城破了。到那时,乱不乱都不重要了。

“去休息吧。”墨尘看着林晚夕憔悴的脸,“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你呢?”

“我去城墙看看布防。”墨尘顿了顿,“另外,陷阱那边,还需要最后调试。萨鲁曼随时可能来,我们必须准备好。”

林晚夕点头,却没有离开:“墨尘,有句话我一直想说。”

“你说。”

“如果……如果这次我们都活下来了,你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林晚夕眼中泛着泪光,“不要总是把最危险的任务揽在身上,不要总是想着牺牲。西凉需要你,格物院需要你,公主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墨尘怔住。

林晚夕转身跑开,不让他看到自己落泪。

墨尘站在原地,良久,轻声叹息。

他何尝不想活着?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就像现在,他必须去城墙,必须去陷阱,必须站在最前线。

因为他是墨尘,是蛊泉司司正,是这场变革的领军者。

他的肩上,扛着太多人的希望。

夜色渐深。

城墙上的火把连成一条火龙,在寒风中摇曳。

远方,吐鲁番大营的篝火也连成一片,如繁星落地。

大战,一触即发。

而这场战争的胜负,不仅关乎张掖的存亡,更关乎西凉的国运,关乎格物蛊术的未来,关乎千万寒门学子的梦想。

墨尘握紧拳头,望向星空。

萨鲁曼,来吧。

让我看看,所谓的深蓝族叛徒,到底有多强。

(第四百零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