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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河西机场。

郑国锋走出舱门时,陆则川已经在停机坪等候。

这位年近六十的纪检老兵,身材清瘦,头发花白,但腰杆笔直,眼神锐利。

“郑组长,欢迎来河西。”陆则川上前握手。

“陆书记,久仰。”郑国锋握手很有力,但笑容很淡,“直接去纪委吧,路上说。”

车上,郑国锋开门见山:“赵建国案,有明确批示:一查到底,无论涉及谁。陆书记,河西要做好准备,这次不是小打小闹。”

“我们准备好了。”陆则川说,“需要什么配合,尽管提。”

“第一,成立联合调查办公室,我们的人和你省纪委的人一起办公。第二,所有涉案人员,一律先停职,后调查。第三……”郑国锋顿了顿,“周秉义同志的遗体,暂时不能火化。我们需要尸检。”

陆则川心一紧:“家属那边……”

“我去说。”郑国锋看着窗外,

“如果他真是被谋杀的,我们要给死者一个交代。如果是自然死亡……也要用科学说话,堵住悠悠众口。”

车到省纪委大楼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记者。

郑国锋下车,面对镜头只说了一句话:“请相信组织,相信法律。该查的会查清楚,该办的会依法办理。”

然后径直走进大楼。

会议室里,赵建国案的卷宗已经摆好。郑国锋坐下,戴上老花镜,开始翻阅。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但每个细节都不放过。偶尔会问一两个问题,直指要害。

看了两个小时,他合上卷宗,摘下眼镜。

“材料很全,但缺一样东西。”

“什么?”陆则川问。

“动机。”郑国锋说,“赵建国为什么要做这些事?贪财?他已经有花不完的钱。贪权?他已经退居二线。为什么要冒这么大风险,和境外势力勾结?”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我办过很多大案要案,发现一个规律:人到一定位置,做事就不再是为了简单的利益,而是为了某种……执念。”郑国锋缓缓说,“赵建国的执念是什么?查清楚这个,案子才算真正破了。”

一直沉默的陈山海开口:“我们审讯时问过,他不说。只说‘你们不懂’。”

“那就让他说。”郑国锋站起来,“我去见他。”

省看守所,特殊审讯室。

赵建国坐在椅子上,穿着囚服,头发白了大半,但神情平静,甚至有点……释然。

看见郑国锋进来,他笑了笑:“老郑,还是把你等来了。”

“老赵,好久不见。”郑国锋在他对面坐下,

“上次见面,还是二十年前的党校培训班吧?你当时是班长,我是学习委员。”

“记得。”赵建国点头,“你当时就说我‘心思太多’,我还跟你吵了一架。”

“现在看来,我说对了。”

赵建国苦笑:“是啊,你说对了。我这辈子,心思太多,想得太多,要得太多。最后……什么都丢了。”

“为什么?”郑国锋看着他,“钱、权、地位,你都有了。为什么还要走那条路?”

赵建国沉默了很久。审讯室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因为……不甘心。”他最终开口,

“三十年前,我和周秉义竞争那个位置,我输了。从那以后,我就想证明,我比他强,比所有赢过我的人都强。我要钱,是因为钱能买来尊重;我要权,是因为权力能证明价值;我和那些人接触,是因为他们能给我国内给不了的东西——一种‘高人一等’的感觉。”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很可笑吧?为了这么个虚妄的理由,毁了自己一辈子。”

“不止毁了你。”郑国锋说,“还毁了十二个矿工的家庭,毁了河西的政治生态,毁了很多年轻人的信仰。”

“我知道。”赵建国闭上眼睛,“所以我认罪。所有事,都是我做的,跟我儿子没关系。”

“赵启明有没有参与,我们会查清楚。”郑国锋站起来,“如果你真想减轻他的罪责,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特别是境外那条线,都有谁,怎么联系,做了什么。”

赵建国睁开眼:“我说了,他能活吗?”

“看他说了多少实话。”

赵建国又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开口:“给我纸笔。我写。”

下午三点,光伏园区。

拆卸工作在紧张进行。

巨大的帆布围挡把整个安装区遮得严严实实,外面只听见机械声,看不见里面在干什么。

乾哲霄在临时办公室里,连续打了十几个国际长途。

他的华尔街人脉开始发挥作用,几家主要投资方都表示会“保持耐心”,但要求每周提交项目进展报告。

“最难搞的是高盛。”乾哲霄挂了电话,对萧月说,“汤姆虽然被约束了,但他的副手还在施压。要求我们三天内提供最新的发电数据,否则就要启动撤资程序。”

“数据不能给。”萧月说,“现在发电量只有设计值的60%,给了就露馅了。”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乾哲霄思考着,“就说……电网接入有问题,正在进行技术改造。这个理由能撑一周。”

“一周后呢?”

“一周后,新组件应该换完了。”乾哲霄看了眼进度表,“如果顺利,下周三就能全部完工,重新并网。”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敲响。一个技术人员慌张地跑进来:“萧总!不好了!有记者闯进去了!”

萧月脸色一变:“怎么闯进去的?”

“他们伪装成设备供应商的技术人员,有工牌,保安没细查……”技术人员声音发抖,

“现在正在里面拍照,我们的人拦不住。”

萧月和乾哲霄冲出去。围挡内,三个记者正在疯狂拍摄拆卸现场的画面,其中一个还拿着手机做直播。

“各位网友,我现在在河西光伏园区内部。大家可以看到,号称已经并网发电的第一批光伏组件,正在被大规模拆卸!现场工人告诉我,这些组件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发电效率远低于承诺值……”

“关掉直播!”萧月冲过去。

记者转身,镜头对准她:“这位就是项目投资方,月华基金的萧月女士!萧总,请您解释一下,为什么刚刚宣传成功并网的项目,现在要全部拆掉重装?是否存在欺诈投资者和政府的嫌疑?”

闪光灯噼啪作响。

萧月站在原地,脑子飞速运转。承认真相?项目完蛋。否认?有现场画面为证。

就在她准备开口时,乾哲霄走上前,挡在她和镜头之间。

“各位记者朋友,我是项目首席顾问乾哲霄。”他声音平静,“首先,感谢大家对河西新能源项目的关注。其次,我需要澄清一个事实——现在进行的不是‘拆卸’,是‘技术升级’。”

记者们愣住了。

“技术升级?”

“对。”乾哲霄面不改色,

“光伏技术日新月异,我们在安装第一批组件后,又获得了更先进的技术方案。为了提高发电效率,我们决定对已安装部分进行升级改造。这是正常的技术迭代,任何高科技项目都会经历的过程。”

“那为什么隐瞒?为什么要用帆布围起来?”

“因为涉及商业机密。”乾哲霄微笑,“新技术的具体参数,是我们的核心竞争力,不能提前曝光。希望各位理解。”

一名记者质疑:“可是工人说组件有质量问题……”

“工人不了解具体情况。”乾哲霄打断他,“我是技术负责人,我最清楚。如果不信,可以等一周后升级完成,我们公开测试发电数据。如果届时效率没有提升30%以上,我本人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记者们面面相觑。

萧月趁机示意保安:“请各位记者朋友到接待室休息,我们会提供详细的书面说明。”

记者被请走后,萧月腿一软,差点摔倒。乾哲霄扶住她。

“你疯了?”萧月压低声音,“一周后效率提升30%?怎么可能!”

“所以我需要你在一周内,让效率提升30%。”乾哲霄看着她,“不是质量有问题吗?那就用最好的组件,最好的技术,最好的安装工艺。钱不够,我继续抵押。人不够,我继续找。但这一周,我们必须撑过去。”

萧月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忽然有了力量。

“好。”她说,“一周就一周。”

傍晚,汉东省,赵启明办公室。

他看着手机上河西光伏园区的直播回放,脸色阴沉。乾哲霄的反应太快,太镇定,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赵省长,现在怎么办?”秘书小心翼翼地问,“调查组已经进驻河西,老爷子那边……”

“闭嘴!”赵启明摔了杯子,“我爸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秘书噤声。

赵启明在办公室里踱步。

父亲被捕,弟弟死亡,自己在汉东的地位岌岌可危。

沙瑞金即将结束疗养回来,到时候他这个“临时主持”的位置还能不能坐稳,都是问题。

必须最后一搏。

他拿起加密手机,拨通一个号码:“我要那个方案提前启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太冒险了。现在启动,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不启动,我也会被搭进去。”赵启明咬牙,“按计划做。出了问题,我负责。”

挂了电话,他走到窗前,看着汉东的夜景。

这座城市,他曾想把它变成自己的政治资本,变成超越父亲的证明。

但现在,他可能连全身而退都做不到。

不甘心。

死也不甘心。

晚上八点,河西省委。

陆则川收到了赵建国写的材料。

整整二十页,详细记录了三十年来,他与境外势力接触的每一次时间、地点、人物、内容。

触目惊心。

更令人震惊的是,材料最后提到了一个代号:“烛龙”。

“烛龙是我国八十年代一项绝密国防科研工程的代号。”郑国锋脸色凝重,“这项工程因为技术瓶颈和国际压力,在九十年代初下马。但参与工程的科学家、掌握的核心技术……一直是境外情报机构觊觎的目标。”

“赵建国和这个有关?”

“他在材料里说,境外势力让他搜集所有参与过‘烛龙’工程的人员名单和现状。作为交换,会帮助他子女移民,并提供一个海外账户。”郑国锋看着陆则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则川心一沉:“意味着……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腐败案,是间谍案。”

“对。”郑国锋点头,“所以从现在开始,这个案子由国安部门接手。纪委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