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多举起手里的地图,用笔尖在上面点了一个位置:
“能不能在突袭路线中嵌入容易说的空间预判模型?比如在这片区域,她的模型预测敌军大概率会沿山谷机动,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提前在谷口部署一个火力小组?”
容易听见有人点她的名字,从旁边探过头来,目光顺着何其多的笔尖落在地图上的那个标记上,看了两秒:
“山谷路线确实符合敌方后勤补给惯性和地形利用逻辑,地势低、隐蔽性好、便于大部队快速通过,从数据推演来看确实是最优解。”
她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的山谷末端画了一道弧线:
“但要注意一点。如果对手的指挥员经验丰富,他可能会故意沿山谷走一段,利用山谷的掩护让我们的侦察系统产生路径依赖,然后忽然爬坡翻梁,走一条不合理的路线来打时间差。”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围在地图边的几个人:
“所以我建议模型输出的是‘概率区间’,不是‘唯一路线’。把三个最高概率的方向都标注出来,每个方向安排一到两支机动队做前置观察。但主力留在中心位置,等对方漏出真实意图再补位。”
何其多听完,笔尖在刚才标记的位置旁边画了两个小箭头,又抬头看了容易一眼,没再追问,他已经懂了。
简述直接拿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圈住了联合红军指挥部的预判位置,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才抬起来:
“如果这个区域被全频段压制,对方指挥部只剩三个可能的转移方向。能不能提前在这三个方向上各埋伏一支机动小队?”
王和平低头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个圈,目光在上面停了片刻,然后伸手指了指圈外约四百米的一处高地:
“这里。如果联合红军撤退,指挥官大概率会经过这个位置。”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地形数据:
“植被覆盖适中,视野开阔,有天然掩体,从战术逻辑上看是转移路线上最合理的休整点。也是狙击手最理想的藏身位置。”
李秀英在旁边接了一句,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条已经验证过多次的操作流程:
“我可以在指挥官转移路线上做标记。用我之前写的那套隐蔽突进方案里的‘自然材料伪装法’,不会引起任何注意。只要他们在选定的路线上停下来,我们就能提前知道他们在哪。”
王和平又补了一句,落点极准:
“如果有人影出现在那处高地的正下方四百米范围内——狙击手可以解决。”
常为最先回过神来,指着地图上另一处位置,指尖在纸面上敲了敲:
“那这里呢?如果对方不走高地,从这里向东南突围,我们的防线怎么补?”
南征接过话头,手掌在桌沿上压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
“东南方向地形破碎,沟壑纵横,大部队展不开,但小股精锐可以渗透穿插。
如果对面指挥官判断自己已经被包围,他很可能会派一支小分队佯攻北面,制造主力突围的假象,然后主力趁乱从东南撕开口子。”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地图上那片破碎的等高线:
“所以东南不能只放观察哨。哨兵看到人了再报,等机动队赶到,对方已经钻出去了。得有一支能打的机动队蹲在那里。
不用太多人,但必须能追、能卡、能打疲劳战。”
即墨流云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落点很准:
“那就把闪电队放在东南。”
他偏头看了谢源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你们不是能跑吗?东南方向那个地形,大部队下去就散了,但你们四个人正好铺得开。追击、卡位、轮换休息——你们干这个最顺手。”
谢源嘴角弯了一下,伸手在地图东南角点了点,像是在做标记:
“行。东南归我们。”
身后原因和高兴同时微微点头,没有多余的话,但意思已经到位了,闪电队接了这个位置。
讨论声在帐篷里此起彼伏,没有人再分彼此属于哪个小队。
地图上被画满了线和圈,黑色标记敌方可能的行动路径,红色标出己方预设阵地,蓝色箭头指向机动方向,不同颜色代表不同方案,彼此交错又互不冲突。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偶尔有人用手掌在图上比划一段距离,拇指和食指张开量一下等高线之间的实际跨度。
有人快速算了一组弹道参数,报了个数字,旁边的人听了点点头,在自己的本子上记下来。
有人拿杯子压住地图的边角防止它卷回去,顺手又从旁边扯了一张空白纸垫在褶皱处。
这气氛不像开会了。
倒像一个已经磨合了很久的团队,在做最后的战前推演。
等陆峥和闻阅掀开帘子走进来的时候,帐篷里已经不是他们离开时那个长桌两侧泾渭分明、各自端着架子的会议室了。
椅子被拉得七扭八歪,有人坐到了桌角上,有人干脆蹲在地图旁边,有人站着但身体整个倾向前方。
桌面上摊着容易那些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自制装置——金属球、火柴盒大小的模拟器、焊着铜丝的步话机外壳,乱七八糟地横在纸堆之间。
地图上多了好几道不同颜色的标记线,红蓝黑三色交错,箭头沿着等高线延伸又折返,像是有人在纸面上跑了一场完整的战术推演。
围着桌子,是一群已经自发进入同一个战壕、讨论同一个作战方案的人。没有任何人注意到门口有人进来了。
闻阅顿了片刻才开口,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我们就出去这么一会儿,他们是把作战会议给提前开了?”
陆峥没说话,站在他旁边,目光缓缓扫过帐篷里的每一个角落。他看得很慢,像是在看一张已经被提前铺开、提前走完所有关键节点的棋局。
然后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收回目光:
“这样多好,你的战前动员都省了。”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闻阅一眼,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怎么,是不是还有点不习惯?”
闻阅嘴角扯了一下,目光从那一圈人身上收回来。那张向来不动声色的脸上,少见地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松弛。
“遇上青鸾,所有的不习惯都成了我的习惯。”
陆峥没再追问,站在原地又看了两秒,然后上前一步,抬手在桌沿上轻轻拍了两下。
力道不大,但声音足够清晰。
“嗯——”
他停顿了一下,等帐篷里的讨论声一层一层地落下去,所有人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落在他身上,他才继续:
“讨论先停一停。有重要指示宣布。”
陆峥先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目光在苏婉宁脸上停了一瞬,在童锦脸上也停了一瞬,然后才低下头。
拆开手中文件的封口,抽出里面的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