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全醉的五迷三道,嚷嚷再来一瓶人头马,被二营长背回房间。
才关上房门,他就从背上滑下,绷着脸打手语。
亲卫排长点头,亲去院中带兵值守,几个营连长一言不发四处查看。
确认无异,陈大全稳步走到桌边坐下,手指轻敲桌面。
“裕王如何了?”
“回总司令,他喝闷酒,是真醉了。”
“哦,何以见得?”
“兄弟们背他回来时,前后上下掐个遍,只剩哼哼了。”
“看紧些,莫出岔子。”
“是。”
回想今日宴席,焚焰圣王老练沉稳,毫无破绽,捞月那小子话也挺少。
全由肖灵薇热络招呼,一杯接一杯劝酒。
孟、白二人粗中有细,皆是人精,能处。
盘算完日间种种,陈大全又对手下军官叮嘱一番,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捞月尚在熟睡,房门传来轻且急促敲击。
他翻身下床,跃步跳到门口,平静问:“何事?”
外面教徒语气懊恼:“禀少主,皓月仙君不顾劝阻,带护卫出府去了。”
捞月手中摩挲一枚铜钱,无奈笑笑:“罢了,命城中眼线盯好,本君亲自去寻。”
......
“豆花嘞!热腾腾的豆花嘞!”
东城某街,热闹嘈杂,引车贩浆、挑担卖货者往来穿行,颇具烟火气。
街边一简陋食铺,几个寻常衣衫汉子,围坐桌边咣咣敲碗。
其中一戴帽青年嚷的最欢:“唉呀,老板快些,豆花呐,快些啊!”
“怎的?光招呼旁人,不管咱兄弟几个?我跟你说,咱性子可急,当心掀了你这小铺!”
要不是瞧这家老板娘长的俊,陈大全且得带兄弟们再溜达几圈。
老板二十郎当岁,长相精明,一边在灶前忙活,一边熟练招揽生意。
他笑嘻嘻扫视两桌客人,半说笑道:“客官慎言,这街头巷尾,明里暗里可有咱圣教捕恶使呢。”
“若是作乱,会被抓进庙中受火烙之刑,小的听您口音是外乡人,可不敢乱说啊。”
说完手中动作愈发麻利。
陈大全几人对视一眼,暗暗瞄向不远处几道身影。
怪不得,一路行来除巡城兵卒,处处有怪人盯梢。
噬心婆婆与阿黑还故意释放威压,惊退过几拨。
也因如此,整个英州城不见帮派混混、泼皮无赖,街面安稳,商民有序。
三营长收回目光,凑在陈大全耳边低语:
“总司令,这焚焰教废官府、建庙坛,以教徒代行官吏职责,无孔不入,比咱共主府都邪性呢。”
后者不置可否,乱世中能保境安民,治下无冻馁饿殍,还能收税收粮,已堪称牛逼。
他意味深长叹气,严肃说教:
“学海无涯,三营长你特么别带有色眼镜看人,人家这邪教整的不赖。”
“今日多听、多看、多问、多溜达,晚上都给老子写总结,八百...呃...一千字。”
众手下脸拧成麻花,叫苦不迭,纷纷朝三营长瞥白眼:就你话密,惹事精。
即便霸军设“扫盲班”,这些年兄弟们也只认下五百个大字。
“来啦,客官请慢用!”
一声爽朗吆喝,老板娘端个托盘,嘭放在桌上,“嗐嗐,饶饶胳臂,烫死不赔啊。”
妇人干练泼辣,咋咋呼呼,满身市井圆滑气。
陈大全挪挪腚,轻笑道:“老板娘且坐,咱们说说闲话呀。”
久在街面讨生活,插科打诨见得多了,老板娘浑不在意。
她叉腰挺胸,似笑非笑揶揄:“呵,老娘东城一枝花,是能陪你说闲话的?吃完赶紧腾地儿...”
话音未落,陈大全眨眨眼,摸出几枚大钱。
“哎呦~”
“客官想聊荤的还是素的,咱黑刹三娘门清呢!”
老板娘喜笑颜开,揣起铜钱猛坐到长凳上,险些挤落陈大全。
随后,一桌人跟碎嘴婆子般,比比划划、窃窃私语,霸军兄弟不时啧啧称奇。
边听边问边吃,一碗豆花很快见底。
老板娘正说到前年圣王以符水救治疫病,突然闭口不言,嘴唇努努空碗。
陈大全会意,豪气伸手喊道:“老板,再给咱兄弟打一圈,多多加料!”
“好嘞,客官稍候...”
......
足足吃五碗豆花,霸军几人挺大肚皮,一摇一晃离去。
老板娘口条极顺,将家长里短、坊间传闻说的绘声绘色,意外得赏一块碎银。
北地一伙刚走,捞月鬼魅般现身,看着几摞空碗发笑。
东南西北四城,甚骡马市、木器街、烟花巷...但凡热闹地儿陈大全挨个溜达。
兄弟们手拎背驮,零零碎碎买许多物件。
有银钱作引,五行八作、贩夫走卒都爱跟他们唠嗑。
...
日头西斜,大伙贴一间圣庙门侧,屏息凝神、鬼头鬼脑朝里瞅。
焚焰圣庙,在城中没一百也有八十,处处香火鼎盛。
此间位置偏僻又临宵禁,才显得冷清。
“总司令,咱又不是贼,光明正大进去烧香便是。”
二营三连连长,跟个彪子似的,跳脚就往里走。
陈大全忙甩他后脑勺一巴掌,训斥道:“屁的烧香,学以致用,瞅瞅咋回事得了。”
“改日老子在边境六州,也盖几座,供奉招财猫。”
“哦?招财猫可是白玉京仙兽!”
一道通透轻灵声,冷不丁从背后传出,吓几人嗷嗷叫。
“我尼玛,直娘贼看招!”
陈大全头都没回,猛地向后捣出一肘。
奈何噬心婆婆与阿黑,轰然爆发力量,瞬间将其扯到数丈外。
竟然毫无察觉...
噬心冷汗涔涔,眼中闪过惊骇,死死盯着那人。
橘色暮光中,捞月小道笑吟吟站在那儿,跟寻常少年一般无二。
陈大全吞丹练功有些时日,感知虽不如高手,却也晓得方才危险。
“淦,小捞你个狗东...呃...功力愈发精深了哈...”
骂人的话烫嘴,终究没说出口。
捞月小道捋捋鬓角,好奇朝庙内望望,随即自顾自走来,口中念叨:
“皓月前辈所言招财猫,晚辈颇感兴趣,可是召金纳银仙兽?”
那日阵前论道,这厮中毒不浅,沉迷修仙小说不能自拔。
陈大全轻拍噬心手背,脱身迎上前,讪讪笑道: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此兽说来话长,咱们边走边说。”
夕阳拉长身影,一群人徒步走在回总坛路上。
今日深入坊间,让陈大全更看重焚焰教与身旁少年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