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远的任命,如同在沉寂的潭水中投下巨石。尽管“悔过崖执事”名头不大,且局限于这方寸之地,但其背后代表的三长老意志,以及苏喆这个“戴罪之身”的骤然起复,依旧在青岚宗底层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苏喆没有浪费时间沉浸在初步成功的喜悦中。权力到手,意味着责任,更意味着他必须尽快将这份名义上的权力,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掌控力。
第一步,是确立“根据地”。
他拿着穆清远的手令,前往杂役堂。接待他的执事看到手令上三长老的印记,态度立刻恭敬了三分,尽管眼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好奇。苏喆没有在意这些,他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调派三名心思缜密、口风紧、对阴气有一定耐受力的杂役弟子,前往悔过崖听用。
杂役堂执事不敢怠慢,很快便从名录中筛选出了三人。当这三人怀着忐忑、疑惑,甚至是一丝畏惧的心情,跟随苏喆来到这片被视为宗门禁地、充满不祥传闻的悔过崖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愣住了。
没有想象中的阴森恐怖、哀鸿遍野,虽然环境依旧荒凉,阴气弥漫,但在那间破旧石室外,竟然整齐地搭建起了一个简陋的草棚,下面摆放着粗糙的石桌石凳。更让他们惊异的是,苏喆——这位传闻中奄奄一息的罪徒,此刻虽然依旧清瘦,但气息沉稳,眼神锐利,身上带着一种让他们不敢直视的威严。
“自今日起,你三人便在此听用。”苏喆目光扫过这三名年纪不大、修为都在炼气一二层徘徊的杂役弟子,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此地虽名为悔过崖,却也是宗门未来重要之所。你等在此做事,需谨言慎行,恪尽职守。待遇按外门执事处杂役双倍发放,若表现优异,另有奖赏,甚至……或有修炼机缘。”
恩威并施,胡萝卜加大棒。双倍待遇和“修炼机缘”的许诺,让三名杂役弟子眼中瞬间爆发出渴望的光芒。他们资质平庸,在杂役堂辛苦劳作,所得寥寥,修炼资源更是奢望。苏喆的话,无疑给他们灰暗的前途撕开了一道口子。
“谨遵执事之命!”三人齐声应道,姿态恭敬。不管内心如何想,至少表面上,他们迅速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苏喆点了点头,开始分派任务。他没有让他们立刻接触矿洞核心,而是先从事外围工作。一人负责清理石室周边,平整土地,搭建更稳固的营地区域;一人负责每日去山涧取水,并开始尝试在背阴处开垦一小片土地,准备试种一些耐阴的普通药草(这是他下一步验证阴气环境对植物影响的计划);最后一人,则跟随他学习辨识几种最常见的、用于刻画能量引导涂层的矿物,并负责初步的粉碎和筛选工作。
他像一个严谨的工程师,开始搭建一个微小却功能明确的组织框架。每个人职责清晰,目标明确。他没有高深的理论灌输,只有具体的事务安排和清晰的标准要求。
同时,他也开始着手改善基础环境。利用执事权限支取来的基础材料,他亲自动手,结合【结构力学】知识,对石室进行了简单的加固和防潮处理,并在门口布置了一个微型的、仅能驱散少量湿气的简陋阵法。这阵法效果甚微,更多的是一种象征——标志着此地正在被“改造”和“管理”。
他还设计了一套简单的轮值和汇报制度。每日工作内容、遇到的问题、甚至是对周边环境的细微观察,都需要简单记录并向他汇报。他要将这片荒芜之地,纳入一个有序的、可监控的管理体系之中。
三名杂役弟子最初还有些笨拙和畏惧,但在苏喆清晰明确的指令和相对优厚的待遇激励下,很快便投入了工作。悔过崖第一次出现了除苏喆之外的人声和劳作的身影,虽然依旧冷清,却多了几分生机。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苏喆深知,外部势力的觊觎不会消失,内部的忠诚也需要考验。
这天下午,负责取水和开垦的杂役弟子李三,在返回途中,被一名看似偶然路过的外门弟子拦住了。
“哟,这不是李三吗?怎么跑到这鬼地方来了?”那外门弟子语气轻佻,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李三肩上的水桶和身上沾染的新泥。
李三认得此人,是执法堂一个低级执事的跟班,平时在杂役堂颇有几分势力。他心中一紧,连忙低头恭敬道:“王师兄,小的……小的如今在悔过崖苏执事手下听用。”
“苏执事?”那王姓弟子嗤笑一声,“一个罪徒,也配称执事?听说他在那破洞里鼓捣出了点东西?跟师兄说说,到底是什么宝贝?说不定师兄我还能给你指条明路,总比在这鬼地方陪着个罪人强。”
李三脸上露出挣扎之色。他知道对方来者不善,透露苏喆的事情可能会带来麻烦,但对方背后的执法堂,又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双倍的待遇和苏喆许诺的机缘在脑海中闪过,最终,对现实权力的畏惧占据了上风。
他支支吾吾地,将看到的矿洞里有发光石头、苏喆弄出了一个不怕阴气的怪圈等模糊信息,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王姓弟子听完,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又威逼利诱了几句,让李三以后多留意,有异常及时汇报,这才放他离开。
李三心怀忐忑地回到悔过崖,强装镇定,继续工作,却不敢看苏喆的眼睛。
他并不知道,他与王姓弟子的接触,早已落在苏喆悄然外放的一缕微弱灵识(得益于精神力天赋和修为的部分恢复)感知之中。苏喆甚至能大致“听”到他们的对话内容。
苏喆没有立刻发作,仿佛一无所知。他依旧平静地指导着另一名杂役弟子辨识矿物,检查着营地的建设进度。
直到傍晚,工作结束,三名杂役弟子准备休息时,苏喆才将李三单独留了下来。
石室内,油灯(新领取的物资)摇曳着昏黄的光芒。苏喆坐在唯一的石凳上,看着面前局促不安、额头冒汗的李三,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李三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执…执事……”李三声音发颤。
苏喆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李三,你觉得,我待你如何?”
“执事待小的恩重如山!给了小的机会,还……”李三连忙表忠心。
苏喆打断了他:“那为何,要将此地之事,透露给外人?”
李三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执事饶命!执事饶命!是…是那王师兄逼迫小的,小的…小的也是一时糊涂啊!”
苏喆看着他,目光深邃:“我知你惧他权势。但你可曾想过,你今日能因惧他而背我,他日他人许以重利,你是否也会背他?一个两面三刀、毫无立场之人,在这修真界,最终会是什么下场?”
李三浑身颤抖,涕泪横流,连连求饶。
苏喆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念你初犯,尚有悔意,此次我便不重罚于你。”
李三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但是,”苏喆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冰冷,“从今日起,你便负责清理矿洞最深处的碎石,每日需在里面待足三个时辰。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矿洞半步。”
李三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矿洞深处,阴气最重,以他炼气一层的修为,待上三个时辰,无异于酷刑!但他不敢反驳,只能颤抖着应下:“是…是…谢执事开恩……”
苏喆挥挥手,让他退下。这不是宽容,而是立威,也是考验。他要看看,在李三心中,是恐惧和惩罚带来的忠诚更持久,还是利益和希望带来的向心力更牢固。
处理完李三,苏喆走出石室,望着已然降临的夜幕,星辰黯淡。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次内部的人心试炼,绝不会是最后一次。外部有豺狼环伺,内部也需时时敲打。
他的“体系构建”,不仅仅是对资源的整合利用,更是对人心的梳理与掌控。这悔过崖,就是他实践这一切的第一个微型沙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