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合一）！
远游与见神之间的差距，在这一刻彻底展现出来。
哪怕陆离刚刚完成蜕变，面对一名真正踏上第三仙台的远游强者，身体依旧在瞬间承受了极大的压力，骨骼之间接连传出细微爆响。
乌姓老者的神色重新恢复平静。
到这里。
在他看来，已经结束了。
三仙台道境压下，陆离纵然再强，也不可能强行破开，更不可能越过自己，继续追杀楚玄昭。
“玄昭，回来！”
他说着，甚至已经转过目光，准备让楚玄昭退到自己身边。
可下一刻。
乌姓老者的脸色变了。
那重若山岳的道压之下，陆离只是身形略微一顿，竟没有停下。
他继续向前。
咔嚓！
肩头血肉率先崩裂，淡金色鲜血顺着手臂流淌而下，周身神辉也在那恐怖压力之下不断明灭。
可陆离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一步之后。
速度反而骤然暴涨！
轰！
金光撕裂星空。
与此同时，天地剑胎震动，赤红雷霆轰然炸开，一头真凤展翼而出；银月战矛之上，方才炼入其中的金色雷霆也彻底爆发，化作一条游龙盘旋而起。
那一刻。
所有人眼中只剩下三道光。
一道赤红真凤。
一道金色游龙。
以及最中央，那道顶着三仙台道压强行冲出的金色身影！
轰隆！
三道流光同时贯穿星空！
沿途虚空接连炸裂。
陆离身上的伤势也在道境压迫之下迅速加重，大片淡金色鲜血洒落，可那道金光从始至终没有半分迟疑。
楚玄昭瞳孔骤缩。
这一刻，他终于真正感觉到了死亡。
“师尊——！”
声音刚刚响起。
三道光已经到了。
嗤！
天地之间，仿佛安静了一瞬。
真凤率先穿胸而过。
紧接着，金色游龙贯入眉心。
最后那道金光直接从楚玄昭身前一闪而过。
等到所有光芒重新显化。
陆离已经站在了楚玄昭身后。
金发披散，淡金色鲜血沿着指尖不断滴落，脸上的神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多少变化。
在他身侧。
赤红真凤与金色游龙缓缓盘旋。
而身后。
楚玄昭僵在原地。
他的胸口被彻底洞穿，眉心也多出一个清晰血洞，身体之中更是不断有赤红与金色雷光向外渗出。
他张了张嘴。
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下一瞬。
砰！
肉身崩碎。
元神也在真凤与游龙留下的力量之中彻底湮灭。
形神俱灭。
直到这一刻。
陆离才缓缓转过身。
金色双眸越过漫天血雾，平静地看向乌姓老者。
而整个星空。
一片死寂。
乌姓老者站在原地，竟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他根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
楚玄昭死了。
就死在他的眼皮底下。
而且陆离就是顶着他的力量，拼着自己重伤，硬生生杀了楚玄昭！
短暂死寂之后。
乌姓老者的脸色彻底扭曲。
“玄昭！！！”
轰！
三座仙台虚影同时从他身后浮现。
恐怖道境彻底爆发，大片星空都随之震荡。
这一刻，他眼中再没有半点先前的从容。
只剩暴怒。
“老夫要你死！”
下一瞬，乌姓老者一步踏出，隔着数百丈距离，一掌直接朝陆离压了过去。
掌印落下之时，周围源力几乎同时被抽空，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灰色巨掌，沿途虚空都在不断下沉。
陆离没有退。
银月战矛轻轻一震，矛身之上的金色雷纹骤然亮起，天地剑胎也随之悬于身侧。
轰！
他一步迎了上去。
战矛与巨掌正面碰撞，大片金光轰然炸开。
陆离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被震退极远，脚下虚空接连崩裂，原本就已经受伤的肩头再次裂开，淡金色鲜血顺着手臂不断滴落。
可他依旧站着。
那双金色眼眸，也始终平静淡漠。
四周众人看着这一幕，一时间都有些难以置信。
“三仙台的全力一击……”
“他真的接下来了？”
见神与远游之间的差距何其巨大。
更何况乌姓老者是真正踏上第三仙台的强者。
方才那一掌又是含怒而发，几乎没有多少留手，可陆离竟然正面接了下来。
“这已经不是见神层次的力量了……”
有人低声开口。
火凡的眸光也逐渐凝重起来。
这一击，他同样有把握接下。
可若论方才陆离表现出来的从容程度，便是他，也不敢说一定能够做得更好。
而他已经是半步远游。
陆离身上的气息虽然变得极其古怪，可从境界上来看，却依旧只是见神三重天。
这才是真正让人无法理解的地方。
童灵皓同样沉默不语，只是看着陆离的目光越来越深。
黑冥大会之时，小狼狗已经带给过他一次次的意外。
如今不过短短数月。
又一次。
而且比上一次更加惊人。
周围其他天骄此刻也很难保持平静。
楚玄昭本身便是主星这一代极强的人物，若没有错过黑冥大会，甚至有很大希望争入黑冥前十。
可这样一个见神八重天，却没有在陆离手中坚持多久，便被正面斩杀。
甚至乌姓老者就在旁边，依旧没能救下。
如今乌姓老者真正含怒出手，陆离又硬生生接住了一掌。
这一桩桩事情连在一起，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原本对于小狼狗的判断。
不久之前，外界还在传他仙路断绝，已经沦为废人。
如今重新出现，却像是完成了一场彻底的蜕变。
气质变了。
力量也变了。
就连生命层次，似乎都与过去有所不同。
而这一切。
距离当初的黑冥大会，不过才短短数月。
乌姓老者的脸色也在此刻越来越难看。
他原本以为，自己真正出手之后，一掌便足以解决这个见神小辈。
可结果。
陆离虽然受了伤，却依旧稳稳站在星空之中。
对于一名三仙台远游而言，这本身就是一种难堪。
而就在乌姓老者准备再次出手之时。
“乌老且慢！”
一道声音忽然从旁传来。
黑冥使者终于向前一步，直接挡在了两人之间。
乌姓老者脸色阴沉。
“你要拦我？”
黑冥使者抬起手中的暗金御令，道：
“乌老，莫要忘了，今日这场争斗是为何而起。”
“名额之战，本就是长老会定下的规矩。楚玄昭主动挑战小狼狗，要以胜负决定山海名额归属。”
“既然选择了战，那生死之间，本就各安天命。”
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更何况……”
“方才乌老已经亲自出手一次，已然坏了规矩。”
最后一句，他没有再当众说出，而是直接传音落入乌姓老者耳中，语气里已经多了几分警告。
乌姓老者眸光微沉。
对拥有山海名额之人出手，本就是黑冥界的大忌。
这种事情，若真要做，也只能藏在暗处。
可眼下却完全不同。
圣天界、烛幽界，以及周边各个星界的顶尖天骄都在这里，童灵皓、火凡等人更是亲眼看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楚玄昭主动发起名额之战，最后技不如人，被陆离当场斩杀。
自己已经在途中插手一次。
若现在再因为弟子身死，公然对陆离下杀手，那便不只是私人恩怨，而是在所有人面前直接践踏主星自己定下的规矩。
此事一旦传开，便是他三仙台的修为，也不可能毫无代价地全身而退。
想到这里，乌姓老者眼中的怒火终于稍稍退去几分。
方才楚玄昭死得太突然。
他盛怒之下含恨出手，确实一时忘了这一层。
山海传承开启之前，所有已经取得名额之人，本就是黑冥界重点保护的对象。
更何况如今的陆离，已经重新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这个山海名额。
谁也没理由再收。
一时之间，四周彻底安静了下来。
乌姓老者没有继续出手，可那双冰冷的眼睛，却始终停留在陆离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所有人都提着一口气。
谁也不知道，他究竟会就此收手，还是会不顾黑冥界的规矩，强行将陆离镇杀当场。
以他的实力，如果此刻真的铁了心要杀陆离，场中还真未必有人能够阻止。
就在气氛越来越沉重之时。
人群之中，忽然有一阵清风掠过。
一道白色身影从众人之间缓缓走出。
她每一步落下，身周白光都会轻轻荡开，冰凤仙胎的气息随之流转，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淡淡仙辉之中。
正是董香。
她没有看乌姓老者。
也没有理会四周任何人的目光。
从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她的视线就始终落在陆离身上。
一步。
又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
直到最后只剩一丈左右。
董香才终于停下。
白光流转。
冰凤之气萦绕周身。
而她面前的陆离，则是一头金发垂落，金色神辉沿着体表缓缓流转。
两人就这样站在星空之中，彼此相望。
这一刻，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了过来。
甚至连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都像是因此停顿了一瞬。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隔着最后这一丈距离，静静看着彼此。
远远望去。
那画面确实称得上一句神仙眷侣。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真正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董香站在陆离面前，原本始终清冷淡漠的眸子，竟一点点湿润起来。
她又向前走了一步。
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彻底消失。
随后，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之下，董香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擦去陆离唇角残留的淡金色血迹。
紧接着，一道道柔和白光从她掌心流出，顺着陆离胸口、肩头那些尚未恢复的伤势缓缓没入。
冰凤之力流转。
那些方才被乌姓老者震裂的伤口，也随之开始缓慢愈合。
整个星空都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
彻底炸开。
“这……”
“我看到了什么？”
“董仙子在给小狼狗疗伤？”
“她还亲手给他擦血？！”
“他们两个认识？！”
一道道难以置信的声音接连响起。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荒谬。
董香是谁？
圣天界冰宫这一代最耀眼的传人，冰凤仙胎，更是出了名的性情清冷，不食人间烟火。
一路从冰月仙宫而来，不知多少各界天骄主动与她攀谈，她甚至连回应都极少。
可现在。
她却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替一个黑冥界男子擦去嘴角鲜血，又主动为其疗伤。
更重要的是——
那个人还是小狼狗。
不少人的神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随后，几乎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火凡。
董香与火凡同出圣天界。
一个继承冰凤。
一个继承火凤。
在圣天界不知道多少人看来，两人无论身份、天赋还是传承都极其相配，甚至早就有人私下将二人视作这一代最可能走到一起的两个人。
更何况此次两人又一同来到黑冥界。
可如今……
董香却旁若无人地站在陆离面前。
那种眼神。
那种举动……实在太过亲密！
于是，一道道目光又落在了火凡身上。
火凡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这一幕确实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从董香第一次主动提出要来绛河星开始，他便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可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明白那种异常究竟来自哪里。
她来这里。
似乎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眼前这个人。
尤其是此刻。
董香眼里几乎已经看不到周围任何人。
只有陆离。
火凡沉默看着这一幕，眸光也渐渐深了下来。
这些年，冰宫宫主始终不愿让董香与他走得太近，他虽然心中不满，却也从未真正着急。
在他看来，冰宫宫主寿元已经无多。
等旧人退去之后，冰宫与火宫之间的关系终究会重新洗牌，而以他和董香的身份、传承，两人走到一起，本就是最顺理成章的结果。
甚至在他心底深处，早已将董香视作了属于自己的人。
可此刻。
就在三界众多天骄面前。
董香却对另一个男人，做出了她从未对任何人做过的举动。
更让火凡感到刺眼的，还是四周那些不断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惊讶。
古怪。
甚至隐隐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火凡脸上没有立刻表现出什么，只是原本温和的眼底，已经渐渐多出了一丝杀意。
不远处。
银鸾同样眸光微凝。
若只论姿容，她自信并不逊色董香多少。
可董香身上的冰凤之气，本就带着一种极其特殊的清冷之感，再加上关于冰凤元阴、涅盘仙胎的种种传闻，对任何修士而言，都有一种很难忽视的吸引力。
而此刻。
这样一个人，却站在陆离面前，亲手替他擦去血迹，又以冰凤之力替他疗伤。
不知道为什么，银鸾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丝说不清的烦躁。
四周众人更是心思各异。
有人震惊。
有人不解。
也有人已经开始猜测，两人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关系。
就在这时。
董香轻轻开口。
“跟我走……”
“好吗？”
她的声音清澈，却比平日里少了几分冷意，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话音落下。
她突然伸出手，轻轻抓住了陆离的手臂。
陆离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说话。
可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中，却让原本还算安静的星空再次炸开。
“跟她走？”
“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道道目光来回落在董香、陆离以及火凡身上。
火凡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董香！”
他声音失去了平日里的温和。
“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
“回来！”
然而。
董香没有理会。
甚至没有等陆离给出回应。
嗡！
冰华骤然亮起。
下一瞬，庞大的冰月仙宫直接从虚空之中显化而出，无数阵纹同时点亮，将董香与陆离的身影瞬间笼罩其中。
紧接着。
轰！
整座仙宫骤然加速。
没有任何停顿。
只是一个闪烁，便已经横跨极远星空。
再一个瞬间。
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速度快得惊人。
那毕竟是冰宫最顶级的飞行至宝之一，全力催动之下，足以媲美真正的顶级远游强者。
直到冰月仙宫彻底消失，许多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看到这一幕，乌姓老者也怔了一下，那仙宫速度太快，连他都没有把握追上！
今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
小狼狗完成未知蜕变。
楚玄昭被杀。
陆离硬接他一掌。
来自圣天界的董香又突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陆离直接带走……一连串变化之下，连乌姓老者原本几乎压不住的怒火，都被这一幕冲淡了几分。
可火凡却彻底怒了。
轰！
下一刻。
炽烈火焰从他体内猛然爆发。
大片星空都被映成赤红，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随之席卷开来。
四周不少天骄神色顿时一变。
这还是火凡第一次真正显露出如此明显的怒意。
他没有再说任何废话。
一步踏出。
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直接朝冰月仙宫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速度同样快得惊人。
转眼之间。
便只剩一道越来越远的火光。
其余人则呆愣了地留在了原地。
一时间。
竟没人知道该先说什么。
众人彼此对视。
神色一个比一个复杂。
今日发生的这一桩桩、一件件……
已经多到让人一时之间，根本消化不过来。
……
……
火凡纵然动用了不少手段，速度也已经快到了极致，却依旧无法真正追上冰月仙宫。
最开始，还能远远看见那座仙宫留下的冰白色流光。
可随着时间推移，那道光越来越远。
最后，彻底消失在星海尽头。
黑冥界很大。
无边无际。
冰月仙宫全速穿行于星海之间，四周一颗颗星辰不断从视线中掠过，有些明亮，有些黯淡，也有大片星云铺陈在极远处，像是一层层缓慢流动的薄纱。
更远处，还有成片碎星带横亘虚空，在星光照耀之下泛着淡淡银辉。
冰月仙宫从其中穿行而过。
无尽星辉，一点点洒落在宫阙与长廊之间。
董香始终没有松开陆离的手。
从将他带上冰月仙宫开始，那只手便一直轻轻握着，像是生怕一松开，眼前的人又会再次消失。
她的目光也始终停留在陆离脸上。
很久。
很久。
陆离同样看了她片刻。
金色双眸平静，情绪很淡。
可那目光停留的时间，却比看任何人都更久一些。
片刻之后。
他缓缓移开视线。
望向仙宫之外。
无边星海正在飞速向后退去，远处星辰明灭，大片星光落入他的金色眼眸之中。
一时之间，两人只是并肩站在冰月仙宫之中。
“你看的不是我。”
许久之后，陆离终于开口。
“你在意的那个他，已经不在了。”
董香握着他的手微微一紧。
“他还在。”
“我感受得到。”
“他只是暂时被困在了你的身体里，被那片金色力量压住了，可他没有消失。”
董香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陆离脸上。
可若仔细去看，便会发现她真正注视的，似乎并不只是眼前这双金色眼眸。
她像是在透过这具身体，看向更深处。
看向那片无边无际的金色神海。
在那里。
依旧有一道属于陆离自己的意识没有彻底熄灭。
微弱，却始终存在。
哪怕被无穷神性包围，哪怕一次次被淹没，依旧没有真正散去。
“他会回来。”
董香轻声说道。
“我会一直等他。”
陆离看着她。
金色双眸没有多少波动。
“你救不了他。”
“从大日断仙之力落入体内的那一刻开始，他的路便已经断了。”
“继续挣扎，也只是徒劳。”
陆离停顿片刻。
“最终的结果，只会成为如今这个我的一部分。”
“不。”
董香轻轻摇头。
“我不信。”
话音刚刚落下，她脸色忽然一白。
噗！
一口鲜血直接吐出。
原本流转在肌肤之上的冰凤纹路也在这一刻剧烈明灭起来，体内那枚冰凤仙胎更是随着她剧烈波动的心境开始震荡。
她本就不该有如此强烈的情绪。
这些年，冰凤传承一点点压下她所有凡尘之念，好不容易才让她真正走到今日。
可现在，那些被压下去的东西正在重新苏醒。
而且比从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
鲜血不断从董香唇角溢出，她却没有去擦，没有主动压下那股情绪。
只是依旧凝视着陆离。
陆离平静看着这一切，没有一丝的安慰与怜惜。
“你以为我不会杀你？”
“你冒犯了我，我却没有立刻杀你，只是因为你还有价值……”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董香身上，语气越发冷漠。
“难得一见的冰凤仙胎……
你的冰凤元阴对此刻的我，或许有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