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榕眉头上扬。
他确实对战略局的秘密感兴趣。
陈榕微微俯身,小脸凑近浑身瘫软、动弹不得的阿志。
他漆黑深邃的眸子沉沉锁定对方,语气平淡淡漠,听不出情绪起伏。
“告诉我,什么是断尾计划?”
此刻的阿志,头骨遭受重创,脑神经阵阵刺痛。
昏沉剧痛顺着颅腔蔓延至全身,他的脑袋昏昏沉沉。
四肢被粗糙的工业绳索死死捆锁,皮肉被勒得红肿发烫。
僵硬发麻的躯体根本做不出任何躲闪动作。
极致的恐惧,早已浸透他全身每一寸骨头。
他艰难抬眼,看向眼前这张稚嫩却可怖的孩童脸庞。
牙齿不停打颤,胸腔起伏剧烈,呼吸彻底紊乱。
整个人瘫在冰冷地面,抖得不成样子。
他比谁都清楚魔童的行事风格。
眼前这位,没有丝毫耐心,也从不讲任何情面规矩。
审讯盘问只是随性之举,从不会给他拖延的机会。
只要自己稍有迟疑或是隐瞒,等待他的只有当场殒命。
为了抓住最后一丝活命的机会,他不敢有半点隐瞒,磕磕巴巴从喉咙里挤出关键信息。
“是……是战略局的终极自保方案。”
“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让战略局继续生存下去。”
“龙局亲自敲定的布局,全程高度保密,极少人知情。”
陈榕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冷意,轻声追问。
“继续说。”
阿志用力吞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
语速急促又破碎,拼尽全力交代自己所知的所有内情。
“龙局一直记着和你的恩怨。”
“自从她执掌战略局之后,就一直在暗中疯狂积蓄力量,招纳各类高手。”
“她做的所有铺垫、所有动作,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找到你。”
“找你报仇!”
陈榕静静听着,稚嫩的脸上没有浮现丝毫意外神色。
这段时间,战略局接二连三的暗中围剿、刻意埋伏、阴诡算计。
他心里早已一清二楚,龙小云的执念从未消散过半点。
阿志不敢有丝毫停顿,生怕慢一秒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他连忙加快语速,继续往下坦白。
“所以丹阳市这次突发的乱象,他们专门启动了断尾计划。”
“名字取自壁虎断尾求生的原理,舍弃累赘旧身,换取全新生机。”
“简单来说,就是用局部人员、局部区域的牺牲。”
“保全战略局,让机构彻底站稳脚跟,规避危机。”
陈榕挑眉,眼底浮起一抹淡淡的戏谑。
“牺牲谁?保全谁?”
阿志瞳孔剧烈震颤,脑袋疯狂摇晃。
“我不知道!”
“这个计划的具体执行细节,完全不对外公开。”
“我们这些底层人员,只能听闻一个大概概念。”
“没人清楚具体该怎么断尾、怎么牺牲、怎么收尾布局。”
说到这里,阿志像是绝境逢生,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黯淡的眼底骤然亮起一抹渴求生机的光亮。
他的语气瞬间变得无比诚恳,带着极致的急切。
“真的!我没有骗你!”
“这个计划的保密等级高得离谱,根本轮不到外围人员接触核心。”
“你放了我!”
“我作为卧底多年,人脉、渠道、消息网全都齐全。”
“我可以替你暗中深挖,把断尾计划的所有细节全部查出来告诉你!”
“我以后彻底归顺你,死心塌地,专门给你跑腿打探所有消息!”
生死关头,他彻底放下了所有身段和所谓的立场,疯狂表忠心,拼命许诺价值。
他只求眼前的魔童,能施舍给他一次活命的机会。
陈榕静静盯着阿志刻意讨好、急切求生的嘴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你在吊我胃口?”
“把知道的全部说清楚。”
“说不出来,现在就死。”
阿志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得干干净净。
极致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四肢瞬间酸软无力。
冰冷的冷汗瞬间浸透贴身衣物,黏在皮肤上刺骨发凉。
他急得眼眶发红,心态彻底崩裂,拼命摇头辩解。
“我真的不知道细节!”
“我绝对没有故意吊你胃口!”
“整个战略局,也就寥寥数人能掌握全盘流程。”
“我们这些外围人员,只能接触到最表层的设定。”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部力气嘶吼出声。
“总之,断尾计划从头到尾,核心目标只有一个!”
“针对你!”
“丹阳市所有的布局、所有爆发的灾难、所有滋生的乱象。”
“全部都是为了制衡你、牵制你、最后彻底围剿你!”
“只要能彻底解决你这个隐患,战略局就能永远安稳存续!”
陈榕静静听着,眼底的寒意一点点持续变浓。
片刻后,他轻轻冷哼一声。
“不用你调查,我也猜得出来。”
“为了保全自身利益,战略局就可以无休止制造灾难。”
“为了存续,就可以肆意牺牲无数无辜普通人。”
“战略局和那些为了自身权欲,永远不肯停下纷争内耗的人,一模一样。”
阿志浑身止不住剧烈发抖,连忙拼命点头附和。
“是!就是这个道理!”
“他们的想法就是这样极端自私!”
“我知道的真的只有这么多了,没有半点隐瞒!”
“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我以后一定尽心尽力为你做事!”
阿志语气极尽卑微,姿态放得极低。
在他眼里,魔童向来杀人不眨眼。
自己但凡有半分敷衍、半分隐瞒,下场必然凄惨无比。
陈榕没有立刻动手处决,随口抛出一连串细碎问题。
针对性盘问战略局在丹阳市的人手分布、暗线点位、布防漏洞。
还有近期暗中调动的人员、潜伏的卧底名单。
阿志全程神经紧绷到极致,不敢有丝毫隐瞒。
他颤抖着身子,逐一快速作答,不敢出错。
随着盘问持续,过度的恐惧、头部的重创伤痛、长时间的精神高压。
多重疲惫叠加之下,他的状态飞速下滑。
原本清晰的思维开始变得混乱,语速断断续续。
口齿渐渐不利索,部分回答开始颠三倒四、前后矛盾。
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已经撑不住继续应答。
陈榕见状,眼底掠过一抹漠然。
他该掌握的关键信息,已经尽数摸清。
眼前这个卧底,再也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所谓的归顺效忠、所谓的暗中调查,全都是临时求生的空话。
陈榕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舒展,精准伸出,稳稳扣住阿志的脖颈。
下一秒,阿志瞳孔骤然放大,喉咙瞬间被锁,呼吸彻底阻断。
窒息的痛苦瞬间席卷全身,求生的本能彻底爆发。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碎声响,诡异又刺耳。
被绳索捆缚的双手双脚疯狂胡乱蹬踏、扭动挣扎。
可死死锁死的绳结,让他根本动弹不得分毫。
只能徒劳地感受着生机一点点流逝。
陈榕看着阿志极致痛苦的挣扎,始终无动于衷。
他手腕微微发力,轻轻一扳。
咔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废弃车间里骤然炸响。
声响干脆利落,不带丝毫拖泥带水。
阿志浑身猛地剧烈一抽,所有挣扎动作瞬间彻底定格。
涣散的瞳孔快速放大,鲜活的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
他四肢残留的细微颤动,一点点微弱、直至彻底停止。
然后,他整个人彻底失去所有动静,软软瘫凉在地。
空旷冰冷的废弃工厂车间,瞬间陷入死寂。
凛冽的冷风扫过布满灰尘的地面,卷起一层薄薄的浮灰。
冷风掠过冰冷的尸体,最终拂过原地伫立的小小身影。
整片厂房寒意四漫,阴森压抑的氛围让人窒息。
就在这一刻,陈榕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小萝卜头。”
“你布置这个局,是为了正义?”
……
另外一边,东方塑回到报社,坐在自己的工位前。
电脑屏幕上摊开着一片空白的文档。
他的指尖悬在键盘按键上方,迟迟无法落下。
不久之前,他从小黑屋脱困,亲眼见识了战略局不择手段的卑劣行径。
被人软禁胁迫、被卧底潜伏算计、被人拿至亲软肋要挟。
桩桩件件,都让他心底积攒了滔天怒火。
他原本满心愤慨,一腔热血直冲胸口,想一口气整理所有暗访收集的线索与证据。
撰写长篇纪实文稿,彻底曝光战略局掩盖生化危机真相,揭露所有阴暗龌龊。
可真正坐下来,准备落笔书写真相的时候,他的心绪却彻底纷乱,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东方塑脑海之中,不受控制地一遍遍闪过那名少年的模样。
清瘦干净的脸庞,温顺柔和的眉眼。
朴素简单的衣衫,带着被生活磋磨的疲惫与无奈。
那副走投无路、四处求职谋生的青涩模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挥之不去。
紧接着,一幕幕反差极大的画面接连涌入思绪。
小黑屋,少年人悍不畏死,孤身杀出重围悍不畏死。
明明满身伤痕,却全程沉默,半句苦累不提。
无数反差画面交织重叠,牢牢占据他所有的思绪。
耳边反复回荡少年之前感慨世道艰难的话语。
字字句句朴实真实,道尽底层普通人谋生的不易。
东方塑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心底涌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费解与纠结。
他深耕记者行业多年,见惯了人心险恶,心性早已磨练得沉稳通透,极少被外物影响心态。
按理说,只是萍水相逢的一个陌生年轻人。
哪怕经历特殊、身手不凡,也不该让他如此挂怀。
更不该打乱他的节奏,动摇他的判断。
可偏偏,这个年轻人给他的印象太过深刻,深刻到让他坐立难安,心神不宁。
东方塑抬手端起桌边早已放凉的玻璃杯。
仰头饮下一口微凉的白水,清冽的触感划过喉咙,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纷乱情绪。
他默默在心底复盘自己一路的所见所感。
他这一生,坚守纪实本心,追求公正坦荡,向来极度憎恶误入歧途、游走灰色地带的人。
最初知道少年曾经混迹伪赤卫、行差踏错时,他心底满是惋惜,只当对方是走错路的普通年轻人。
可历经小黑屋囚禁、绝境突围、生死相伴之后,他彻底改观。
他在这个有污点的少年人身上,看到了最纯粹、最干净的本心与善意。
哪怕身处乱世,历经坎坷,依旧心存良善,敢于出手救人。
反观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平日里满口规矩、大局安稳,背地里却不择手段、掩盖真相、草菅人命、肆意构陷。
两相对比,善恶高下,立见分晓。
东方塑轻轻放下手中的水杯。
他指尖无意识轻轻敲击着冰凉的办公桌桌面,心底的纷乱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愈发浓烈。
东方塑彻底没办法沉下心撰写文稿,脑海里反复浮现废弃工厂的画面。
惊险脱困那晚,少年浑身带伤,身形单薄孤寂,独自一人留在隐患四伏的郊外厂区。
处境凶险,没有半点安全保障。
反观自己,当时被怒火冲昏头脑,一心只想尽快曝光黑料、揭穿虚伪,自顾自转身离去,把救命恩人独自留在险境之中。
越想,东方塑心底的愧疚与不安就越发浓烈。
“不行。”
东方塑低声自语,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我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那个地方隐患太多,他孤身一人留在那里,太危险了。”
“我得回去看看他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东方塑不再犹豫,抬手快速合上电脑屏幕,动作干脆利落。
随手,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起身快步走出办公室,朝着报社大楼外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