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在网络上真正开始爆火是在当天中午前后。
林小江急匆匆地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李明阳正伏在桌面上修改一份关于春节前困难群众慰问方案的报告，笔尖刚走到“慰问物资分发”那一栏的中间，便被那声“老板，出事了”打断了一瞬。
他抬起头来，看见林小江脸上那副表情——不是焦急，更接近于一种“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汇报这件事”的古怪神色，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怎么了？”
李明阳把笔搁下，身体往后靠了靠。
“您看这个。”
林小江把手机递过来，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了一下，调出一段视频。画面里是凌晨那条蜿蜒的盘山公路，私家车停下的瞬间，车主探出头去和老人讨价还价，然后是那句“穷鬼”和一脚油门扬长而去的尾灯；
紧接着是公交车稳稳停下，司机下车帮老人搬菜、扶她上车、老人投币时颤抖的手指，以及最后那句“这要感谢市委李明阳书记”的低声自语。
李明阳看完了整段视频，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继续往下翻，评论区已经炸了——上万条留言像潮水一样涌入，有人截了公交车司机帮老人搬菜的瞬间做成了表情包，有人把老奶奶听到“两块钱”时瞪大眼睛的特写做成了对比图，还有人在评论区自发刷起了“杜鹃市”“12路”“李明阳”这几个关键词。
人民日报、新华社、央视新闻几家权威媒体的官方账号也先后转发了这段视频，配文内容各有侧重，但口径基本一致——点赞杜鹃市委市政府的为民举措，称赞山村公交打通了服务群众的“最后一公里”。
李明阳又往下翻了几页，看到了人民网发的那条锐评，标题叫《两块钱的公交，载的是民心》。
正文不长，但每一句都写得讲究而精准：
“杜鹃市委市政府的一系列举措，真正做到了想老百姓所想，真正做到了把基层群众当成主人翁开展工作。山村公交的开通，不是衡量一个地区的经济发展指标，而是拉近了与基层群众之间的距离。各级政府应该学习杜鹃市的做法，切实做到服务型政府的转变。”
再往下是一条国际社交平台上的发文推送，用英文写的，底下附着翻译：
“实在不敢想象哪个国家的政府会为一群低收入人群耗费巨资搭建交通平台。这体现的不是一个国家的综合实力，而是一个国家政体对人民的务实担当。”
还有一条来自美国国内某论坛的评论，被国内媒体截图转发时加上了“鹰酱网友”的标签：
“随着华夏的经济发展，其综合实力已经排名世界前列，这让华夏方面出现了许多优秀的政治人才。二十年后，李明阳这位年轻的干部，一定会是我国政治舞台上最强的对手，一定会是华夏政坛最具影响力的鹰派代表。”
李明阳把手机还给林小江的时候，脸上只是微微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带着一种“没想到这么一件小事能闹出这么大动静”的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网络舆论就像潮水，来得快退得也快”的清醒。
他重新拿起钢笔，在慰问方案上补完那行字，然后才开口：
“你给宣传部门打个招呼，让他们做一个专题报道。”
林小江认真记着。
“重点放在那个公交车司机身上。”
李明阳的语气平稳而明确。
“像这样有责任心、又能把老百姓服务好的司机，应该得到表扬。如果不是他那一脚刹车，如果不是他愿意下车帮老人搬菜、扶老人上车，我们这个山村公交的牌子立不起来，也不会有今天这波‘扬名’。”
他微微顿了一下，把笔帽合上。
“让宣传部门联系公交公司，把这个司机的名字和事迹梳理出来，给一个正面宣传，该表彰的表彰，该奖励的奖励。基层一线的工作人员，做得好就要让他们被看见。”
“好的书记，我马上传达您的指示。”
林小江把手机收好，转身准备往外走。
“等一下。”
李明阳叫住他，又补了一句。
“另外，你通知一下秘书长，让他通知所有常委，三十分钟后小会议室开会，研究部署春节值班值守安排。马上过年了，不能让老百姓在假期里找不到人、办不了事。”
“好的，书记。”
林小江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李明阳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融融地铺在他的肩头和办公桌的一角。
窗外，市委大院门口的街道已经挂满了红灯笼，行道树上缠着金色的灯带，路过的行人有说有笑地拎着年货袋子，孩子们穿着新棉袄在路沿上追跑打闹。年味像一层薄薄的糖霜，一点一点地覆在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巷上。
他伸了一个懒腰，双手举过头顶，肩颈处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嚓声，那是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之后骨骼发出的抗议。他放下手臂，靠着窗框，望着外面那片渐浓的节日氛围，嘴角浮起一丝疲惫而真实的弧度，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的话：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这一年又过去了。”
窗外，不知谁家已经提前放起了迎春的鞭炮，噼里啪啦的脆响从远处传来，在冬日清冽的空气中炸开一团团看不见的硝烟味，混着不知哪家厨房里飘来的炖肉香气，一股脑地涌进窗缝里来。
他站在窗前又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王力的号码。窗外的热闹属于老百姓，而他的下一件事，是确保这座城市在春节假期里每一个岗位都有人守着，每一条路都有人管着，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都能找到能帮他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