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皇后娘娘怕不是要失宠了?
这个猜测一出,瞬间被无数人认同,越想越觉得合情合理。
世人皆知,宋瑶独占帝宠整整十五年,这还没算皇上在潜邸之时的,若是算上那可就是近二十年!
盛宠滔天,无人撼动。
可光阴流转,再滚烫的情意,也总有消磨褪色的时候。
帝王之心最是难测,新鲜感褪去,厌倦也是迟早的事。
再者,皇后本就不算顶尖绝色,又盛年不再。
年轻时凭着鲜活灵动、独一无二的性子,尚能拴住帝王心意,可岁月磋磨,容颜渐淡,这世间从不缺年轻貌美的新人。
有人低声感慨,一语道破众人心事:“再盛的宠爱,也抵不过岁月漫长。”
立刻有人附和轻叹:“可不是嘛,红颜易老。近二十年的圣宠,也算是古来罕有,皇上如今倦怠,也实属寻常。”
“往年事事偏爱护着,今年连命妇请安都嫌麻烦,刻意隔绝,这般冷淡,哪里还有半分昔日盛宠模样?”
“怕是皇后这些年恃宠而骄,皇上早已心生疲惫,只不过顾念旧情,未曾明面冷落罢了。”
流言蜚语层层叠叠,愈演愈烈。
暗处又有人悄声补了一句隐秘传闻,只在小范围里传开,却越发夯实了众人心中的猜测。
“我远房表亲是做药材生意的,专供宫中采买,近年来宫里频频调取不少珍稀特殊的养颜药材,都是千金难寻、用来驻容固本、延缓年岁的稀罕物件。”
这话一出,围坐闲谈的世家贵妇纷纷侧目,若有所思。
那人见状,慢悠悠接着道:“如今后宫空旷,偌大深宫只住着皇后娘娘一人,没有其他妃嫔分宠,这些驻颜药材,除了她还能有谁用?”
众人瞬间恍然,纷纷暗自点头。
可不是这个道理?
后宫之中再无第二位妃嫔,这般专供女子保养容颜的珍稀药材,若不是皇后,总不能是皇上用的吧?
想也知道不可能。
众人心中顿时有了完整的揣测脉络:
定是皇后察觉自己容颜渐衰,盛宠不复往日,心底慌乱无措,才会偷偷求取各类珍稀驻颜药材,费尽心思养护容貌,卑微想要留住早已松动的皇恩,挽回圣上褪去的情意。
原本只是众人猜测圣上倦怠失宠,此刻反倒变成了皇后费尽苦心、苦苦挽留,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隐约知道真相的刘立等人:“.........”
这些药材貌似还真是父皇在用的。
父皇为了在母后面前毫不费力,背地里可谓是用尽全力。
算了,与其可怜父皇,还不如可怜多日未见母后的他们。
且不管刘立等人的想法,这番言论使得京城中的风向又悄然转变。
有人轻叹一声:“说到底,皇后也是可怜。”
紧跟着便有人附和,语气公允又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评判:“可即便如今真的失宠,皇后也该对皇上感恩戴德。”
“是这个理。”周遭众人纷纷附和赞同。
世人谁不知晓,皇上从不选秀,后宫空悬,整整十五载,偌大六宫,唯有皇后一人独享圣宠。
古往今来,哪位皇后能有这般待遇?
皇上坐拥万里江山,却守她一人岁岁年年,这份恩宠,堪称旷古烁今。
众人纷纷感慨,直言皇后就算如今被冷淡、失了盛宠,也早已赚得盆满钵满。
十五年极致偏爱,是多少女子穷尽一生都求不来的殊荣,哪怕结局倦怠收场,也万万没有抱怨的资格,该对皇上俯首感恩、满心知足。
没人去深思其中蹊跷,没人去质疑这番揣测的荒谬。
所有人都顺着自己的认知,认定了这场盛宠,终于走到了末路。
...
宫外的流言,越传越烈,连宫中的宋瑶都有所耳闻。
她揉了揉腰,虽然不知道这是哪门子的失宠,但她知道刘靖不对劲,相当不对劲。
前几日她还打趣,刘靖这么疯魔,一定是他太过折腾她,遭报应了。
可事到如今,宋瑶是真的摸不着头脑了。
这次流言四起的源头,宋瑶也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才更纳闷。
找借口竟然找到她喜静这上面,这种堪称低级的错误不像是刘靖会犯的。
她再怎么不着调,也清楚刘靖能耐的。
这人心智坚韧,遇事有度,哪怕是当年他凭一己之力对上剧情的时候,都从容不迫、方寸不乱。
与其说是敷衍,倒不如说是顾不上了,刘靖顾不上这些小事了,他的所有精力都用在了她的身上。
在宋瑶的印象里,刘靖从没有这般失态过。
真出事了,真的出了一件天大的事!
不会是要世界末日了吧?!
宋瑶小脸骤然严肃起来,唬得冬青等人一愣一愣的。
...
夜色深沉。
宫灯垂落暖黄柔光。
刘靖静静搂着宋瑶,指尖一遍遍摩挲她的发丝,目光寸步不离锁在她脸上,一瞬都不敢挪开。
他像是在贪婪确认她的存在,又像是在惧怕转瞬即逝的泡影。
这些日子,刘靖几乎夜夜如此。
宋瑶软软窝在刘靖怀里,贴着他的胸膛,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皇上,你这段时间到底是怎么了?”
宋瑶原是想问问他,是不是要世界末日了,如果是的话,他们赶紧囤点物资。别的她不行,但世界末日她还挺熟的。
“你不知道?”
却不想听见她的发问,刘靖微微一怔,似乎是有些疑惑,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宋瑶更纳闷了,到底是什么事她一定要知道啊?
刘靖凝望着她澄澈干净的眼眸,喉结滚动数次,嗓音低哑干涩,轻得像风,重得像劫:
“今年是乾庆十五年。”
他顿了顿,字字沉重,好似万般苦楚堵在心头,只近乎颤抖地缓缓补充:“明日,就是你上辈子.......”离去的日子。
乾庆十五年,深冬岁末,万家灯火璀璨,举国辞旧迎新。
是上辈子宋瑶香消玉殒的日子。
是他余生独坐深宫、孤寂无依、长夜难眠的至暗时刻。
是他穷尽一生、跨越轮回,也跨不过去的刻骨梦魇。
哪怕重来一世,只要临近这个时间点,当年那份天塌地陷的绝望与刺骨恐惧,依旧能将他彻底淹没。
这个时间点刘靖曾经告诉过宋瑶,本以为以她的惜命一定会记住的,本以为这段时日她的一切寻常,是因为懂事了,不想让他过度担心。
却不想,她是忘了。
刘靖笑了。
忘了好啊,不记得说明不在意,不在意就不会忧心。
他不希望她懂事,惟愿她活在幸福里,幸福的人不需要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