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王铮就醒了。石屋外面虫牌在夜风里叮当响,围墙补完的那半截拿手摸上去还潮着,泥没干透。他把铁匣从腰后拿下来搁在石台上,匣盖打开,里头涡流垢攒了三天,稠得挂丝,拿铜片挑起来能拉出半尺长的蓝丝。刮进空铜匣里封好,铁匣别回腰后。石梁底下攒的暗属涡流结晶挑了又挑,大的那颗拿干草裹了塞在石台里侧的墙缝里,小的两颗揣进皮囊,想了想又摸出一颗搁回墙缝,只带一颗。
老黑蹲在灶台边上拿铲子刮灶口新糊的泥,刮两下拿手摸一下灶壁,再刮下一刀。灶台上搁着布包,里头三块干饼,碱草籽掺虫纹树粉烙的。“路上吃的。走到散修坊市就歇一脚,买碗热水泡着吃,别光啃干饼。”
“知道。”王铮把铜笼拎起来。笼里三只吞空蚁挤在一起,新提的两只腹壳亮些,老的那只缩在笼角不动。他把笼子搁在石台上,捉了老的那只喂了幼虫,碎片壳从界壁缝里探出来裹住吞空蚁,壳口合上,银灰纹路的两侧端口又缩回去一线。剩下两只新提的留着路上用。
“铁匣垢带到娲皇城北仓换灵石。带了一颗小的暗属涡流结晶,到了先问行情,不急着出手。”王铮蹲下来把混天棒从门框边上拿下来,“路上走慢些,碰见散修坊市就歇脚听动静。到了娲皇城先找客栈住下来,再去北仓。”
老黑把铲子往灶台边上一靠,从灶台后头摸出个灰布口袋递过来。“袋里搁了半把碱草籽,路上干饼吃完了拿热水泡碱草籽也能顶一顿。灶台后头墙缝我拿碎石堵了,结晶搁里头外面看不出来。”
王铮把灰布口袋系在腰后,走到围墙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老黑蹲在灶台边上把灶口的泥又刮了一遍,虫牌在木桩上被晨风吹得叮当响,第七块牌背面的字朝着南边土路。
往北走官道过北码头,从外港东侧绕出去接上北去土路。土路两边碱草长得稀,走了半天碰见一处散修坊市,坊市不大,几间铺子围着个茶棚。王铮在棚外头找了块石头坐下来,把干饼掰了半块泡在碗里。棚里坐了五六个散修,背虫笼的、腰后别法器的、桌底下搁灵兽袋子的,脸上都带着赶路的灰。
“娲皇城召集令下来之后,往北走的散修一天比一天多。昨天过去一拨,三个大乘中期,骑着灵兽走的,蹄子踩得土路上全是坑。”
“大乘中期去抢名额也是陪跑。二十个名额,大乘巅峰的抢走大半,剩下几个大乘后期的分,大乘中期和初期去了就是陪跑。”
“陪跑也得去。去了娲皇城能见到别的人族大乘,混个脸熟。百族大战进战场之后人族中立,中立不抱团就是散沙。”
王铮把碗里的饼吃完搁下碗,没搭话。棚里那几个人说的跟他想的一样——大乘中期去娲皇城也是陪跑,但陪跑也得去。他站起来往北走,走出半里地回头看了一眼,茶棚在身后缩成个灰点。
第四天傍晚碰见第二处散修坊市,比头一个大些,茶棚里坐满了人。王铮在棚外头找了块石头坐下来,从怀里摸出干饼掰了半块。棚里靠门那桌坐了个女修,灰蓝短打卷着袖口,手腕上套着对铜镯,桌上搁着个虫笼,笼里趴着只金背蜈蚣,腹壳上的暗红纹路发亮。女修抬头看了王铮一眼,目光在他腰后铁匣和肩上混天棒上各停了一息,随即收回去,拿筷子敲了敲虫笼壁。蜈蚣在笼里爬了两步。
王铮没搭话,低头啃饼。女修敲了两下虫笼,倒先开口了:“北去的?娲皇城?”
“嗯。”
“大乘期?去抢名额?”
“大乘初期。去看看,抢不到就回来。”
女修把虫笼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半张桌子。“坐。我也往娲皇城去。大乘中期,散修,没宗门。去碰碰运气,二十个大乘期名额,散修跟宗门弟子分到一组就是吃亏。但去了能见到别的人族大乘,混个脸熟。”
王铮端着碗挪到对面坐下来。女修把虫笼盖打开,金背蜈蚣爬到她手背上盘起来。“你腰后铁匣里装的是涡流垢?我闻着有暗属法则的味。虫修?”
“虫修。铁匣涡流垢带到娲皇城换灵石。”
“北仓贺老六收虫材压价狠。你拿垢去换,他头一口价肯定压到三枚上品灵石。你得跟他磨,磨到五枚打底。”女修拿筷子敲了敲碗沿,“暗属涡流结晶他收得更痛快。结晶比垢纯,他转手卖给娲皇城里的大能,一颗结晶加价两成往外卖。你有结晶?”
“有一颗小的。”
“一颗小的也能换一枚半上品灵石。加上垢四枚到五枚,够你住半个月中等客栈。”女修把蜈蚣收回笼里,“我叫陈素。上回去娲皇城住了半个月,东门里那片客栈分三等——上等住宗门弟子,中等住散修大乘和渡劫期,下等住随从。你散修大乘期住中等就行,一天一枚中品灵石,包两顿饭。我住靠里那间。”
王铮把碗里的饼吃完搁下碗。“娲皇城里面什么规矩?”
“不准动手,不准放灵虫,不准飞。违了城卫队直接逐出城。”陈素拿筷子在桌上划了一道,“验根基在东门内广场北侧偏殿。排队排得长,大乘期验得细——灵力根基、法则凝练度、肉身强度,三样全验。验完了发报名令牌,拿令牌去广场西侧擂台报名斗法。斗法抽签分十六组,组内淘汰,每组剩两人进第三关。第三关考虫修本行——灵虫培育、虫材辨识、灵虫斗法,三样选两样。”
“斗法怎么算分?”
“三关总分排。头一关验根基过了就有底分,第二关斗法赢一场加分输一场不扣分,弃权也不扣分。第三关考校过了加分。总分排进前二十拿名额。”陈素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你虫修,第三关占便宜。第二关斗法抽到弱的打,抽到强的弃权,保命要紧。别硬顶。”
王铮点了点头。陈素把碗搁下来,从怀里摸出块铜牌搁在桌上,牌面上刻着娲皇城的城徽。“我有娲皇城的临时通行牌,上回住了半个月。你到了娲皇城东门中等客栈碰头,我住靠里那间。到了先找北仓换灵石,换完了来客栈找我,我带你去报名点认路。”
“行。”王铮把碗搁在桌上站起来。
陈素把虫笼往肩上一甩:“你走你的,不用等我。我路上喂蜈蚣走不快,你赶早排队验根基。对了——你叫什么?到了客栈碰头得知道找谁。”
“王铮。虫皇宗宗主。”
“虫皇宗?没听过。小宗门?”
“从故土带来的。山门拆了,弟子散在外面。”
“散修宗门。”陈素点了点头,“散修宗门去娲皇城抢名额,比大宗门弟子吃亏。但去了能见到别的人族大乘,混个脸熟。百族大战进战场之后中立不抱团就是散沙,二十个大乘期名额分完了,进去的人抱团才能站稳。”
王铮出了茶棚往北走。土路两边碱草矮下去了,换成碎石子路。走出二里地回头看了一眼,茶棚在身后缩成个灰点,陈素没跟上来。
第五天傍晚土路两边开始有石头山了,山不高但石头黑,路边偶尔能看见塌了半截的石屋,屋墙上刻着虫纹,跟老堂口的围墙一个路子。王铮蹲在路边石屋墙根底下把干饼掰了半块啃,铜笼搁在脚边。金螟从虚空天里探了一下触角,北边空间法则碎片稀,没有异常。他把铁匣从腰后拿下来搁在膝盖上,匣盖打开看了看涡流垢,稠没变,蓝丝没断。合上盖别回去,把铜笼里一只吞空蚁捉出来喂了幼虫,碎片壳裹住吞空蚁,壳口合上。
第六天晌午碰见第三处散修坊市,坊市比头两个大,茶棚里坐满了人。王铮在棚外头找了个石头坐下来啃干饼,听见棚里有人说话。
“娲皇城召集令下来之后大乘期修士往北走的不少。昨天过去一拨,三个宗门弟子,大乘中期,骑着灵兽走的。”
“宗门弟子大乘中期去了娲皇城也是陪跑。二十个名额,大乘巅峰的抢走大半,剩下几个大乘后期的分。”
“陪跑也得去。去了娲皇城能见到别的人族大乘,混个脸熟。”说话的人拿筷子敲了敲碗沿,“听说这回散修那边来了个虫修,大乘初期,虫皇宗宗主。北码头铺子给开的身份木牌,商盟登记号在册。”
王铮把干饼咽下去,没抬头。棚里那人接着说:“虫皇宗没听过,散修宗门。散修虫修去娲皇城,第三关考虫修本行占便宜,但头一关验根基跟宗门弟子分到一组就是吃亏。”
“吃亏也得去。二十个名额抢不到不丢人,去了能摸清楚人族内部什么格局。”
王铮站起来往北走。第七天土路变成石板路,石板路两边有石柱子,柱头上刻着娲皇城的城徽——一圈虫纹围着个“娲”字,虫纹的刻法跟商盟虫材订单的封条纹路一个路子。石板路越走越宽,从能并行两人宽到能并行四辆虫车,路两边开始出现石栏,栏柱上蹲着石雕的灵虫,有蜈蚣、有蝎子、有甲虫,雕得粗糙但形制规整。
走到第八天晌午,石板路尽头是座石桥。桥面宽得能并行八辆虫车,桥栏是整块青石凿的,栏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虫纹和云纹交叠的暗记。桥那头城墙高耸,墙砖是青灰色的,每块砖面上都刻着虫纹,砖缝里填着暗蓝色的砂浆,日头一照泛出细碎的光。城门洞开了三丈宽,门楣上刻着“娲皇城”三个大字,字底下嵌着一排铜钉,钉头上刻着万族榜的榜纹。
王铮走到桥头把铜笼搁在脚边,从怀里摸出散修身份木牌。守桥兵丁穿灰蓝短打,腰里别着短刀,刀柄上缠着灰布条——缠法跟短笛客一个路子,但布条颜色浅些。兵丁拿铜牌在桥头石柱上贴了一下,石柱上的城徽亮了一亮。
“散修大乘期走西门。西门进去东拐第二条巷子是中等客栈。验根基在东门偏殿,明天早起排队。”兵丁把木牌还回来,拿手指头点了点桥头的石栏,“娲皇城里面不准动手,不准放灵虫,不准飞。违了逐出城。桥那头有城卫队巡街,腰里别着锁灵环,看见灵虫飞出来直接扣人。”
王铮过了石桥进西门。城门洞深两丈,洞里阴凉,石壁上嵌着两排铜灯,灯罩上刻着虫纹,灯油是暗蓝色的,烧起来没烟。出了城门洞眼前豁然开朗——西门里是一条笔直的石板大街,宽得能并行十辆虫车,街两边铺面一家挨一家,虫材铺、灵丹铺、符箓铺、法器铺、虫粮铺,每间铺子门口都挂着娲皇城的城徽小旗,旗面颜色按铺子品级分——金边旗是上等铺子,银边旗是中等,铜边旗是下等。王铮扫了一眼,金边旗铺子不多,拢共五六家,都集中在街口百步之内。
街面上人多但不挤。背虫笼的散修、穿宗门服的弟子、赶虫车的商贩、拿铜牌巡街的城卫队,各走各的道,没人扎堆。散修多穿灰蓝短打,宗门弟子穿各色宗门服——赤虫宗的穿暗红短打,袖口绣着赤色虫纹;落霞王朝的穿赭黄长袍,腰里别着铜牌;还有些穿青灰道袍的,袖口绣着各色虫纹,是南泷大陆各处小宗门的弟子。
王铮沿石板大街走了一段,看见北仓的招牌挂在巷子口。招牌是铜边旗,挂在巷口右手第三间铺面门口,旗底下挂串铜铃,铃铛上刻着虫纹。他没急着进去,先往东拐第二条巷子找客栈。巷子比大街窄,能并行两辆虫车,巷口蹲着个石雕的蟾蜍,蟾蜍嘴里叼着枚铜钱,钱孔里穿根红绳,绳上挂着块木牌——“中等客栈往里走”。
巷子里客栈一家挨一家,门口都挂着中等客栈的招牌——银边旗,旗面上绣着客栈名。王铮走到靠里那间,招牌上绣着“周记客栈”四个字。柜台后面坐个中年汉子,圆脸,下巴上留着一撮短须,正拿抹布擦柜台。
“住店?散修大乘期?”掌柜的抬头看了一眼王铮腰后铁匣和肩上混天棒。
“嗯。靠里那间。”
“一天一枚中品灵石,包两顿饭。靠里那间还空着,上回住的那个散修昨天刚退房。”掌柜的从柜台底下摸出块门牌递过来,“押金两枚中品灵石。退房的时候门牌还回来,押金退你。巷子口有城卫队巡街,晚上巷子口有人盯,别带生人进来。娲皇城里面不准动手,违了逐出城。”
王铮交了押金拿了门牌,掌柜的领他到靠里那间房。房里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桌上搁着壶热水,窗台上搁着个粗瓷碗。床板是硬木板铺的,上头搁了层碱草垫子。王铮把铜笼搁在桌上,混天棒靠在床头,铁匣别在枕头边上。坐在床沿上歇了小半个时辰,把干饼掰了半块拿热水泡着吃了。
出门往巷子口走。北仓铺子门半开着,柜台后面坐个秃顶圆脸老头,灰白短须,正拿绒布擦一杆秤。秤杆是铜的,秤砣是暗铁,砣面上刻着虫纹。王铮推门进去。老头抬头看了一眼。
“虫材?”
“铁匣涡流垢。一颗小的暗属涡流结晶。”王铮把铁匣搁在柜台上打开,又摸出那颗结晶搁在匣盖上。
老头拿绒布把结晶擦干净凑到灯底下看了一阵。灯是青铜灯盏,烧的暗蓝灯油,跟城门口铜灯一个路子。老头拿铜片挑了点垢捻了捻。“垢三枚上品灵石。结晶一枚。加起来四枚。”
“垢四枚半。结晶一枚半。六枚。”
老头把绒布搁下来:“垢四枚。结晶一枚。五枚。再高你搁北码头铺子回炉去,我不拦。”
“垢四枚,结晶一枚半。五枚半。”
老头盯着他看了一阵,拿绒布把结晶又擦了两下。“五枚半。垢四枚,结晶一枚半。再磨我关铺子了。”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个小布袋数了五枚上品灵石推过来,又从另一个袋里数了半枚碎灵石搁在柜台上,“半枚碎的,凑五枚半。”
王铮把灵石收进袋里,铁匣别回腰后。铺子里面比外头看着大,柜台后面还有间里屋,门帘半卷着,能看见里头搁着铁架子,架上摆着铜罐和铁匣,罐口封着泥。里屋墙上挂着一张娲皇城坊图,图上标着东门内广场、偏殿、擂台、上等客栈、中等客栈、下等客栈的位置,还标了城卫队巡街的路线。
“北仓除了收虫材还卖消息。娲皇城大乘期修士来了多少?虫修几个?”王铮问。
老头把铜罐和结晶收进柜台底下的铁箱里,拿绒布擦了擦手。“宗门弟子这边来了三十多个,散修这边十几个。虫修——散修里虫修三四个,宗门那边赤虫宗来了两个大乘中期,落霞王朝来了一个大乘后期的虫修供奉。”
“赤虫宗和落霞王朝的虫修什么来路?”
“赤虫宗在南泷城北边桐庐城跟落霞王朝争虫材资源争了十几年,两家不对付。这回在娲皇城碰了头,住在东门里上等客栈,两拨人不来往,但也没动手。”老头把绒布叠好搁在柜台上,“你问消息问到虫修头上,你是虫修?”
“虫修散修。”
“散修虫修三四个,加上你四个。宗门那边赤虫宗两个、落霞王朝一个。你散修虫修进了擂台,抽签别抽到落霞王朝那个大乘后期,抽到了直接弃权,别硬顶。”
“验根基明天几点开?”
“卯时开。东门内广场北侧偏殿,排队排得长,你赶早去。进去领号牌,叫到号了进去验。大乘期验得慢,一个人小半个时辰。验完了发报名令牌,拿令牌去广场西侧擂台报名。”老头顿了一下,“你住哪间客栈?”
“东拐第二条巷子,周记客栈靠里那间。”
“周掌柜跟北仓有往来。你住他那儿的房,晚上巷子口有人盯,周掌柜会替你挡。但你自己别惹事,娲皇城里面不准动手。”
王铮出了北仓往客栈走。巷子里散修来来往往,有人背着虫笼,有人腰后别着法器,脸上都带着娲皇城的暂住牌。路过巷口石蟾蜍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蟾蜍嘴里叼的铜钱——钱孔里穿的红绳新换过,绳结打法跟北仓招牌底下铜铃的绳结一个路子。
回到客栈靠里那间房,把门关上,靠着床板坐下来。明天早起排队验根基。验根基的人族大能看灵力根基、法则凝练度、肉身强度。他把左臂时间虫纹路摸了一遍,灰白的线又短了一截,五息稳着。食曦虫在流光天里翻了个身。四象天四本源全对上,十二重天全点亮,根基这一关能过。但大乘初期的修为亮出来,跟大乘中期后期的宗门弟子比底子薄。验根基的时候把灵压收一收,灵力根基亮七成,法则凝练度亮六成,肉身强度亮五成,三样都过线就行,不往高了亮。验根基的大能看的是“过不过”,不是“好不好”。过线就发令牌,亮高了反而招眼。
第二关斗法抽签看运气。抽到弱的打,抽到大乘中期后期的宗门弟子直接弃权。弃权不扣分,保命要紧。第三关考虫修本行,灵虫培育和虫材辨识——手里两只吞空蚁,暗虫在幽暗天里吸过涡流结晶,铁匣涡流垢的成色他能拿手捻出来,虫材辨识的底子在。灵虫培育考的是把灵虫养好、养进阶,幻光阴蚎喂伴生水草进阶的事他亲手做的,考这个不虚。
他把混天棒靠在床头,铁匣别在枕头边上,靠着床板闭上眼。巷子里有脚步声,不重但密,是散修在找客栈。娲皇城里面不准动手,不准放灵虫,不准飞。明天验根基,不亮底牌。
第二天天没亮王铮就醒了。巷子里已经有动静了,散修背着虫笼往东门方向走。他把铜笼拎上,铁匣别在腰后,混天棒搁在肩上。出了客栈往东走,石板大街走到头是东门内广场。广场比西门里那条大街还宽,地面铺着整块的青石板,板面上刻着虫纹和云纹交叠的暗记。广场北侧偏殿门口排了两条长队,一条宗门弟子,一条散修。散修那条队排了二十来个人,虫笼法器搁了一地。偏殿是重檐歇山顶,檐角蹲着石雕的灵虫,檐下挂着一排铜铃,铃铛上刻着虫纹。
王铮排在队尾。前面一个背虫笼的散修回头看了他一眼:“大乘期?散修虫修?”
“嗯。”
“散修虫修来抢名额的不多。你排我前头,我大乘中期,你大乘初期,验根基排哪条队都一样。”散修往旁边让了让,“我叫周良,养甲虫的。你养什么虫?”
“吞空蚁。暗虫。”
“吞空蚁金贵,暗虫难养。你养得活暗虫,灵虫培育那关占便宜。”周良把虫笼换了个肩膀,“你验根基打算亮几成?”
“过线就行。”
周良咧嘴笑了一下:“聪明。亮高了招眼,亮低了过不了线,过线就行。”他往偏殿门口看了一眼,“我上回验根基亮八成,过了。这回还亮八成。你大乘初期亮七成,稳过。”
队伍往前挪了几步。偏殿门口坐了个穿灰袍的执事,拿册子登记名字和身份。执事手边搁着个铜匣,匣里码着一摞报名令牌,令牌是铜的,正面刻着娲皇城的城徽,背面刻着“百族大战报名令”六个字。轮到王铮时执事抬头看了一眼:“名字、修为、种族、宗门。”
“王铮。大乘初期。人族。虫皇宗宗主。”
执事拿笔在册子上记了一笔,递了块号牌过来:“进去左转第三间,叫到号进去验。验完了拿报名令牌去广场西侧擂台报名。”
王铮进了偏殿左转第三间。屋里坐了个灰白头发的老头,面前搁着块测灵石板和一面铜镜。测灵石板是青灰色的,板面上刻着九圈纹路,中心一圈是暗金色,往外八圈颜色各异。铜镜是青铜的,镜面磨得锃亮,镜背上刻着虫纹。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灵力根基先亮。亮七成。”
王铮把灵力根基亮出来,测灵石板上亮起一道暗金色的光,从中心圈往外扩到第七圈停住,七成亮。老头拿铜镜照了一下,点了点头。“法则凝练度。亮六成。”
王铮把法则凝练度亮出来,铜镜里映出四色光纹——虫属、时间属、空间属、冰火双属,四色匀着转。老头拿铜镜又照了一遍,拿笔在册子上记了一笔。“肉身强度。亮五成。”
王铮把肉身强度亮出来,测灵石板上亮起一道暗黄色的光,五成亮。老头拿铜镜照了一下,把册子合上。“三样过线。报名令牌拿着,广场西侧擂台报名。”
王铮接过令牌出了偏殿。广场西侧擂台旁边围了一圈人,擂台是青石垒的,台面三丈见方,台边立着四根石柱,柱头上蹲着石雕灵虫。擂台报名处搁着张长桌,桌后坐了个中年修士拿册子登记。王铮把令牌递过去,中年修士翻册子看了一眼:“王铮,大乘初期,虫皇宗。斗法抽签分十六组,明天早上来抽签。抽签完了按组打淘汰赛,每组剩两人进第三关。”
王铮把令牌收好,出了广场往客栈走。巷子里陈素正站在客栈门口,虫笼搁在脚边,金背蜈蚣在笼里爬。看见王铮走过来,她把虫笼拎起来:“验完了?过了?”
“过了。明天抽签。”
“我也过了。明天抽签分十六组,你大乘初期别抽到我那组。”陈素把虫笼往肩上一甩,“北仓贺老六给你换了几枚?”
“五枚半。一颗结晶换了一枚半,垢换了四枚。”
“五枚半够住半个月。你垢里没掺金螟粉,成色好。下回再攒垢还送北仓,别送北码头铺子回炉,北仓价高。”陈素往客栈里走,“明天抽签之前先去广场西侧看分组表,十六组名单贴出来,看见自己分到哪组再进去抽签。”
王铮跟着进了客栈。巷子口周掌柜正拿抹布擦柜台,看见王铮回来点了点头没说话。王铮进了靠里那间房把门关上,铜笼搁在桌上,捉了只吞空蚁喂了幼虫。碎片壳裹住吞空蚁,银灰纹路的两侧端口又缩了一线。
明天抽签分十六组。抽到弱的打,抽到强的弃权。第三关考虫修本行,灵虫培育和虫材辨识。他把左臂时间虫纹路摸了一遍,灰白的线五息稳着。食曦虫在流光天里翻了个身,海潮纹路亮着。娲皇城的石板大街从东门到西门走了一个来回,路上没碰见短笛客的人,也没碰见月牙七的人。但这城里散修多、宗门弟子多、城卫队巡街密,短笛客和月牙七真要在城里安了眼线,不会摆在明面上。明天抽签去广场,多看人多听动静,把娲皇城里的格局摸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