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北坡矿道的岔道口还残留着上一战的痕迹。碎石地面上被灵力冲击波掀翻的石块没有归位,石壁上暗属变异蚁啃噬寄生丝线时留下的细密凹坑还在,空气里飘着一股蛀灾虫消化虫尸后特有的酸腐味。王铮蹲在岔道口左侧的一块碎石上,混天棒横放膝头,灵识沿着支脉矿道往深处铺开。

海龙和敖苍已经从主矿道正面压进去了。两条渡劫期龙族的灵压在封闭的矿道里撞来撞去,龙炎灼烧寄生丝线的滋啦声隔着十几里厚的岩层都能隐约听到。六道投影被从主矿道深处赶出来,正在顺着支脉矿道往北坡方向移动。

噬魂虫幼虫趴在王铮左肩上,背甲上十四道金色纹路已经完全稳定。消化完傀儡师三根本命法则丝线之后,它的神魂感应范围从五尺扩大到了七尺。幼虫把触角贴在矿道石壁上,透过岩层感应着投影的位置。

“三道投影在往这边来。”王铮在神魂链路里对幼虫说,“先吃哪一道。”

幼虫传回来的神魂画面很清晰——走在最前面的是一道渡劫初期投影,体型偏瘦,应该是六道投影中灵力储备消耗最大的那道。它在北坡矿道一战后被噬灵尊者当斥候用过,灵体凝实度不如其他投影。幼虫把它标记成了第一个目标。

“好。”王铮把混天棒提起来,在岔道口的石壁上敲了两下。敲击声顺着岩层传到矿道深处,暗属变异蚁群收到信号,从藏身的石缝里爬出来,沿着矿道两侧排列成两排。

第一道投影进入岔道口时,王铮甚至等它多走了三步。三步之后投影的整个身体完全进入岔道口的开阔地带,暗属变异蚁群同时释放灵力吞噬。矿道里的灵力浓度在三息之内降到正常水平的四成,投影的灵体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波动——那是灵体结构在灵力真空环境中自行崩解的征兆。

投影反手一掌拍向左侧石壁上的蚁群,渡劫初期的掌风把十几只暗属变异蚁碾成了碎末。但蚁群没有退,剩下的蚂蚁从石缝里涌出来,把灵力吞噬的覆盖范围从三丈扩大到五丈。投影的第二掌还没拍出去,王铮的混天棒已经到了。

没有龙炎雷罡的加成,就是纯粹的力量压制。骨爪前臂骨的法则脉冲在棒头炸开,砸在投影左肩。投影的左半身在混天棒砸实的瞬间塌陷下去,灵体表面的裂纹从肩膀蔓延到胸口。噬魂虫幼虫在棒落的同一刻弹射出去,口器张开,一口咬住投影后颈。十四道金色纹路同时亮起,神魂吞噬能力全开,投影体内的本源灵识被从灵体中硬生生扯出来,像抽丝一样被幼虫吸入口中。

第一道投影崩解了。从进入岔道口到被吞噬,前后不到十息。

“下一道。”王铮把混天棒上的灵体残渣甩掉,转身面朝矿道深处。

第二道投影和第三道投影几乎同时到达岔道口。两道渡劫中期投影一前一后,前面的那道是完整的,后面的那道在北坡矿道被王铮用噬魂虫吞过一次本源灵识之后重新凝聚的,灵体内部还有些不太稳定。王铮没有同时接两道——他把噬秽虱幼虫从虫界里调出来,两百多只灰白色的小虫子沿着矿道地面爬过去,缠住了后面那道投影的脚踝。噬秽虱咬不动渡劫中期投影的灵体结构,但它们在脚踝上爬来爬去不停地用针状口器刺探,逼得投影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灵力去震落它们。

分出去的灵力只有一成,但对王铮来说够了。第二道投影在失去后排支援的情况下独自面对混天棒、噬魂虫和暗属变异蚁的三重夹击,撑了二十息之后被噬魂虫咬断了后颈的本源灵识丝线。第三道投影在甩掉脚上最后一只噬秽虱之后迎面撞上了从主矿道方向包抄过来的海龙,被龙爪一爪捏碎了灵核。

三道投影全部清掉,耗时不到一炷香。

海龙把爪子上残留的灵体碎片甩在石壁上,化为人形落在岔道口。他左翼主鳞碎裂处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龙族肉身的恢复力在所有种族里是最顶尖的一档,只要没有伤到本源龙骨,皮肉伤一炷香就能结痂。

“还剩三道投影在更深的支脉里。”海龙说,“敖苍在主矿道堵着,跑不了。傀儡师也找到了——缩在矿道最深处的一个废弃矿洞里,只剩两根丝线,周围摆了几具没炼完的傀儡胚胎,全是废品。”

“他没跑?”王铮问。

“跑不了。剑老人那一剑斩断的不止是他的本命法则丝线,还顺带把他的丹田斩出了一道剑意残留。他现在的修为从渡劫后期跌到了合体中期,连维持傀儡胚胎的灵力都不够。”海龙顿了顿,“你怎么处置他。”

“杀了。”王铮说,“留活口他会把剑意残留炼化掉,到时候又是一个祸害。”

海龙点了下头,重新化龙飞回主矿道。

王铮带着噬魂虫幼虫沿着支脉矿道往深处走。剩下的三道投影已经被敖苍堵在矿道尽头的死胡同里,三个没有本体的投影挤在一起,灵体表面因为互相碰撞而泛起一圈圈不稳定的涟漪。噬魂虫幼虫在王铮肩膀上竖起身子,背甲上十四道金色纹路全部亮起来。它还没完全消化完之前吞的两道本源灵识,但面对三个靶子,它的进食本能压过了饱腹感。

三道投影在半炷香之内被清空。噬魂虫幼虫的腹部鼓成了一个球,趴在王铮肩上打了好几个嗝。背甲上的金色纹路从十四道增加到了十六道,幼虫的体型又大了一圈,口器边缘长出了一圈极其细密的倒刺。

矿道战役收尾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噬灵尊者留下的六道投影全灭,傀儡师在废弃矿洞里被海龙一爪捏碎了丹田,尸体连同那几具没炼完的傀儡胚胎一起被蛀灾虫拖进虫界消化池分解。噬魂虫幼虫在回去的路上又吞了傀儡师尸体内残留的两根本命法则丝线,背甲上的金色纹路推进到十七道。

从矿道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不是战斗开始时那种灰白色的、被周天星斗大阵吸走了大半光芒的晨光,而是一种干净的、透亮的朝阳光芒。绝天阵在周天星斗大阵灵力耗尽之后已经自动解除,天地法则重新贯通,星陨山上的碎石地面在阳光下发出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

王铮站在矿道入口外面,把混天棒缩小了收进虫界。右臂经脉的撕裂伤在青木天法则的修复下已经好了九成,剩下的一成是时间法则加速留下的磨损——不是伤,是老化。经脉壁面上那些浅灰色的痕迹越来越像木头上被虫蛀过的凹痕,每次灵力流经这些凹痕时都会产生微小的紊流,灵力运转效率比以前慢了半拍。

他把时间法则加速暂时关闭。金色星海的转速从九十下慢慢降到七十二下,经脉里那股持续不断的紧绷感松了一截。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没有了寄生标记碎片的腥甜味,没有了血祭灵力的灼烧味,只有矿道外面山坡上不知名的野草被晨露打湿后散发出的清淡土腥气。

会盟赢了。

至少在这一刻是赢了。

星陨山防线上,虫皇宗的弟子们正从工事里走出来,有人坐在碎石堆上拆绑在手臂上的阵旗,有人在分吃干粮,有人在用袖子擦脸上的灰。赵平扛着工具箱从炼器棚里出来,煅仙炉的无色火已经熄了,棚布上被烧出来的那个拳头大的洞透进来一束细长的日光,正好照在他左脸颊没擦干净的炉灰上。

厉海山坐在营地东边的哨位上,定海环立在脚边,手里捏着一块干饼慢慢嚼。老狐王靠在那棵枯树的树干上闭目养神,断尾处刚长出来的白色绒毛被山风吹得轻轻拂动。佘婆婆把三只太古遗种幼虫放回拐杖上,幼虫们蜷缩在杖头凹槽里,钩状口器收拢在胸前,睡着了。

海龙和敖苍从矿道主入口走出来,两条龙的龙化状态已经解除,人形身上都带着伤——海龙左肩的龙鳞碎裂处还在往外渗血,敖苍右手虎口被投影临死前的灵压反震裂了一道口子。但两条龙都没有调息打坐的意思,他们走到营地中央的火堆旁边坐下来,海龙从储物袋里翻出半坛灵酒拍开封泥灌了一口,递给敖苍。敖苍接过去灌了一口,呛得咳了两声,然后把酒坛递回去。

“接下来怎么办。”厉海山把最后一口干饼咽下去,扭头问王铮。

“先休整。”王铮说,“清点战损,回收战利品,修补防线。噬灵尊者虽然被守护傀儡赶跑了,但他的伤势不是致命伤——后腰那个血洞加上光柱擦到左肩的灼伤,以渡劫巅峰的恢复力,十天半个月就能缓过来。等他缓过来,一定会回来。”

“回来送死?”敖苍皱眉,“他增援没了,投影没了,傀儡师死了,一个人回来能翻什么盘。”

“他不需要翻盘。”王铮望向南边噬灵尊者遁光消失的方向,“他只需要拖住我们。建造者的封天印只剩二十年寿命,守护傀儡能护住庚六九三一时,护不了二十年后。如果噬灵尊者不回来找我们,而是绕开星陨山去南疆、东海、天风王朝逐个清剿虫皇宗的外围据点,我们追不追?追,防线就散了。不追,宗门弟子和凡人国度就会被一个一个拔掉。”

营地里安静了。

他说的是事实。星陨山会盟虽然打赢了绝天阵战役,但赢的方式并不光彩——不是靠正面战力碾压,是靠建造者留下的遗产。守护光膜团灭了增援舰队,守护傀儡赶跑了噬灵尊者。这两张牌都不是会盟自己手里的牌。建造者的遗产用一次少一次,而且完全不受控制。守护傀儡只认血祭灵力不认人,如果哪天它出了故障,或者被更熟悉建造者法则的人反过来利用,会盟连反应时间都没有。

更麻烦的是影蛭还在黑渊矿道深处没露头,母巢的身份至今没查清,“石兄”第三人就像一根卡在喉管里的鱼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会盟赢了战役,但根本没伤到噬神宗在庚六九三的真正根基。

“休整三天。”王铮最终说,“三天之内清点完所有战损和战利品,修补防线缺口,恢复灵力储备。三天之后分兵——海龙前辈和敖苍前辈守星陨山主峰,老狐王前辈回万妖殿整编妖修兵力,厉前辈回东海收拢散修盟残部。晚辈回虫皇宗。”

“回虫皇宗干什么?”厉海山问。

“把宗门灵石储备全部转为战力。噬秽虱群要扩大繁殖规模,暗属变异蚁要从骨爪傀儡残骸里提取虫晶碎片恢复种群,龙血虫刚突破仙虫阶需要稳固修为,沙金蚁后产完卵需要补充金行灵物。还有一件事——虫皇宗护山大阵需要从十二层元磁禁制升级到能对抗渡劫期冲击的程度,这需要时间,也需要灵石。”王铮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碎石渣,“最重要的是,晚辈在腐木泽发现的那只上古寄生母虫必须尽快处理。它体内的寄生法则和噬神宗同源但更古老,如果能从它身上提取出克制寄生标记的法则碎片,下次对上噬灵尊者就有了一张主动权。”

三天休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

赵平把傀儡师废弃矿洞里缴获的几具傀儡胚胎拆了,从里面扒出两斤多重的寒铁精炼丝线,全部融进了虫皇宗弟子的制式阵旗。他还把骨爪傀儡炸碎后散落在矿道里的骨甲碎片一块一块捡回来,碾成粉末掺进护山大阵的阵基材料里。石头带人把北坡缺口重新填上了,用的不是碎石,是从大夏王城废墟里运来的废弃城墙砖——夏芸战死之后王铮让人把王城废墟里还能用的建材全部搬回了虫皇宗,算是替那个战死在寄生军团手上的姑娘守住了最后一点东西。

王铮把北坡矿道里噬灵蚁的尸体全部回收了。蛀灾虫在三天之内消化了超过三千具虫尸,排出来的虫砂堆成了一个小丘。这些虫砂里蕴含着噬灵蚁生前吞噬的寄生标记碎片残留,用虫砂喂养新孵化的噬秽虱幼虫,幼虫的进食能力提升了将近两成。

第三天傍晚,战损统计出来了。虫皇宗弟子阵亡七人,伤三十余人。会盟联军阵亡主要集中在侧面战场——大夏王朝方向全军覆没,夏芸以下十三名高阶修士全部战死。天衍宗剑修阵亡九人,伤十一人。万妖殿妖修阵亡超过三百。海龙带来的东海旧部阵亡过半。星陨山防线本身没有崩溃,但整个大陆的防线被打出了好几个不可修复的缺口——大夏王朝灭国,东海散修盟名存实亡,南疆万虫谷外围据点被寄生军团拔掉了两处。

战利品倒是丰厚。血祭重傀的残骸里扒出了十六块半成品的血祭晶核,虽然灵力已经耗尽了,但晶核本身的材质可以用来炼制反寄生法器。轻装傀儡的灵髓玉外壳碎片堆积如山,赵平估算了一下,这些碎片融掉之后够给虫皇宗护山大阵多加九层元磁禁制。最大的战利品是傀儡师的储物袋——里面除了半本残缺的灵噬道虫修手记之外,还有三枚没来得及孵化的噬神蠹虫卵和一小瓶封在法则晶瓶里的上古寄生母虫体液。

王铮把灵噬道手记和寄生母虫体液收进自己的储物袋,虫卵交给了柳三娘恒温室培育。他在整理战利品的间隙又翻了一遍那本虫皮册子,把关于腐木泽上古寄生母虫的记载重新看了一遍。册子上提到,寄生母虫的体液里含有一种名为“反寄生酶”的物质,是母虫用来防止自己的幼虫互相寄生的。如果能从体液中提取出这种酶,用它浸泡噬秽虱的口器,噬秽虱咬穿寄生标记的效率能翻三倍。

但提取反寄生酶需要一种名为“净灵水蚤”的辅助灵虫,这种水蚤只在南疆万虫谷最深处的地下暗河里才有。王铮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等休整结束之后要专程去一趟万虫谷。

第四天清晨,分兵计划正式执行。海龙和敖苍留在星陨山主峰,坐镇防线中枢。老狐王带着万妖殿残部往东进入十万大山,收拢被打散的妖修兵力。厉海山扛着定海环独自往东海方向去了,他说东海散修盟虽然散了,但东海海底还有几处散修留下的洞府遗迹,里面可能有能用的法器和丹药。佘婆婆带着太古遗种幼虫回了南疆万虫谷,临走前把拐杖上其中一只幼虫送给了王铮——“这只崽子跟你虫子混了几天,不太愿意跟老身回去了,你养着吧。”王铮接过幼虫,把它安置在噬秽虱虫室旁边的一个独立虫室里,用虫砂和寄生标记碎片喂养。

剑老人跟着王铮回虫皇宗。他的古剑上裂纹已经增加到十三道,剑种负荷接近极限,最后一剑斩出之后修为就会跌到合体期。但剑老人自己似乎不在乎这件事,他把古剑往腰间一挂,跟在王铮的木鸢后面慢悠悠地往虫皇宗山门飞。

虫皇宗的山门在星陨山北边千里之外,建在一片连绵起伏的虫纹石山脉上。从空中看下去,十二座主峰呈环形分布,每座峰顶都立着一座虫殿,殿顶覆盖着不同颜色的虫蜕瓦片。护山大阵的十二层元磁禁制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蓝色的光膜,光膜上正在叠加的黑暗阵旗在赵平回来之后又加了三面——体修傀儡骨甲粉末融入旗面之后,阵旗的法则压制范围扩大到了方圆三百五十丈。

山门广场上站满了人。

洛雨站在最前面,代宗主的青色长袍洗得有些发白,头发随便挽了个髻用一根虫骨簪别着,脸上带着操劳了二十年的疲惫,但眼睛很亮。她身后是千虫子——太上长老的断臂处已经长出了一截新的虫肢雏形,半人半虫的体质让他的恢复速度比正常修士快得多。再往后是林轩和姜小渔,两个亲传弟子并肩站着,林轩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丹田裂痕刚刚愈合,姜小渔比之前黑瘦了一圈,落凤涧带队防守的二十天把她从天风王朝的公主彻底磨成了一个虫修弟子。

曲尧站在后殿门口的石阶上,没有走过来。她修为只有炼气期,走不了太远的路。但王铮落地的时候,看见她手里攥着一个酒壶——和当年在青云宗教导他灵虫知识时用的那个酒壶一模一样,壶嘴磕掉了一小块瓷,缺口都还在。

“回来了。”曲尧说。

“回来了。”王铮走到石阶前面,从储物袋里拿出在星陨山缴获的那半本灵噬道虫修手记,双手递过去,“师尊,这本手记和噬神宗的寄生术同源,里面可能有克制寄生标记的线索。”

曲尧接过手记翻了两页,眉头从舒展变成紧锁,又从紧锁变成一种极其专注的、虫修面对未知虫谱时特有的兴奋。她把酒壶往王铮手里一塞,转身进殿去了。酒壶里还有小半壶酒,王铮端起来喝了一口——难喝得要命,和当年一模一样。

回到虫皇宗之后的半个月是王铮从突破渡劫以来最安静的一段日子。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在虫纹石山脉后山找一块平整的岩石盘坐调息,关闭时间法则加速让经脉壁面上那些浅灰色痕迹慢慢沉淀。上午去赵平的炼器堂看护山大阵升级进度,顺便把混天棒又微调了一次重心。下午去恒温室帮柳三娘鉴定新一批噬秽虱幼虫的进食数据,同时催更影蛭卵和霜蛾卵的孵化进度。晚上在后殿静室把从傀儡师储物袋里缴获的寄生母虫体液用灵识一层一层地解析,试图找到反寄生酶的提取路径。

每隔三天去一趟曲尧的静室。曲尧已经把灵噬道手记翻了两遍,在虫皮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她发现灵噬道的寄生术和噬神宗的血祭寄生虽然同源,但灵噬道的原始版本更依赖灵虫本身的生物特性,噬神宗的改造版本则用血祭灵力替代了灵虫的生物活性,牺牲了寄生深度换来了传播速度。曲尧的结论是——如果能找到一种能同时克制灵虫生物寄生和血祭灵力寄生双重机制的方法,就能从根源上废掉噬神宗的寄生术。

“反寄生酶是其中一种可能。”曲尧在虫皮纸上画了一个复杂的灵虫寄生链路图,“但反寄生酶只能切断寄生标记和宿主之间的连接,不能阻止寄生标记的传播。要阻止传播,需要另一种东西——净灵水蚤。”

“师尊也知道净灵水蚤?”

“万虫谷的地下暗河里本来就有。当年为师去万虫谷采集虫种的时候见过,但那时候没想到它的用途。”曲尧指了指手记上的一行小字,“灵噬道的祖师在创派之初就是靠净灵水蚤清理虫室里的寄生标记污染。后来噬神宗从灵噬道分裂出去,把净灵水蚤的培育方法给毁了——因为他们不需要清理污染,他们就是要让寄生标记传播得越快越好。”

“所以净灵水蚤在庚六九三还有野生种群?”

“有。但只有万虫谷最深处那条地下暗河里有。佘婆婆是万虫谷的谷主,她知道具体位置。你下次去南疆的时候一并办了。”

王铮点头。腐木泽的上古寄生母虫要处理,万虫谷的净灵水蚤要找,影蛭的备用宿主三个月期限在一天天逼近,母巢的身份和永冻荒原下面那尊守护傀儡的运作原理也需要查清楚。休整半个月之后,要做的事情不但没少,反而越堆越多。

但他不急。半个月的休整让他把之前一个月连续战斗积累的法则磨损消化了大半,金色星海表面的三道灰色裂纹虽然还在,但已经不再继续加深。时间法则反噬的临界点往后推了至少十天。龙血虫的仙虫阶修为在半个月的稳固中完全落定,二十四枚龙鳞的光泽从突破时的刺目转为内敛。噬魂虫幼虫背甲上的十七道金色纹路全部长实,新的神魂吞噬能力已经可以隔着七尺距离锁定目标。噬秽虱群落也扩大了——在持续投喂寄生标记碎片和虫砂的条件下,成虫数量恢复到了六百只,幼虫孵化了两批,总数超过五百。

混天棒被赵平微调了重心之后,全力挥击时的手感更顺畅了。腕骨表面的硬膜在半个月的休养中完全融合,腕关节承受力从十二次提升到了十三次。唯一没有进展的是时间法则缝隙——流光天里那道缝隙还是只有一丝,法则纹路的复杂度没有明显增加。

第十五天的傍晚,王铮坐在后山岩石上看落日。夕阳把虫纹石山脉的十二座主峰染成暗金色,护山大阵的光膜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柔和的淡蓝色,光膜上偶尔有几面黑暗阵旗的旗角被山风掀起,又轻轻落回去。

姜小渔从山道上跑上来,手里攥着一封灵鹤传讯。灵鹤是天衍宗专用的传讯法器,鹤嘴上叼着一枚剑形玉符。

“师尊,天衍老祖传讯。”姜小渔把灵鹤递过来,脸色不太对,“南疆万虫谷外围出现了寄生标记扩散的迹象。佘婆婆已经激活了谷口的所有防御禁制,但她说扩散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不止一倍。”

王铮打开灵鹤,玉符里的信息很短——寄生标记大面积扩散,南疆凡人村落三天之内有十几个被寄生标记覆盖,牲畜全部被寄生成了傀儡兽,村民被集中赶向万虫谷方向。扩散的源头不在南疆内部,是从更南边的地方蔓延过来的。

更南边。

噬灵尊者被守护傀儡一道光柱赶跑之后就是往南跑的。南疆再往南是南海,南海的岛屿上散居着一些隐修的散修和妖族部落,人口密度低,但灵力资源丰富。噬灵尊者在南边躲了半个月,伤势缓过来之后没有回来找星陨山,而是选择了从南疆外围开始动手。

王铮把玉符收进袖口夹层,站起来。山风吹过虫纹石山脉,护山大阵的光膜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声。

“叫你林轩师兄去炼器堂找赵平,把新炼好的九面阵旗带上。再叫上你师尊——曲尧师尊——让她带上灵噬道手记的批注本。我们明天一早去南疆万虫谷。”

姜小渔应了一声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宗主,那你去哪?”

“我去后殿找剑老人。”王铮从岩石上跳下来,“问他最后一剑,还肯不肯替虫皇宗留着。”

他走到后殿门口时,剑老人正坐在殿前的石阶上擦剑。古剑横放在膝头,剑锋上的裂纹在暮色里清晰可见——十四道。半个月的休养没有让剑种负荷减轻半分,因为剑种的损伤不是消耗,是结构性的崩坏。每多一道裂纹,崩坏就加深一分。

剑老人抬头看了王铮一眼。

“南边出事了?”

“噬灵尊者开始清剿南疆外围。”王铮在石阶上坐下来,“前辈的最后一剑还在?”

“在。”

“晚辈想去南疆万虫谷。”

剑老人把古剑插回剑鞘,站起来。石阶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坐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