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夜晚总是显得那么的漫长。不管别人休息的怎么样,反正这一晚,赵肆休息的很好。一觉醒来,照例,先要和白伊一絮叨一番,说说自己今天要去哪里,去做什么,大概絮叨了能有二十分钟,赵肆才恋恋不舍的在水晶棺椁上轻轻的一吻,随后双手合什,闭上双眼,虔诚的祈求白伊一今天也可以保佑自己一切顺利。
赵肆来到餐厅的时候,李若宁与顾瞳早已经吃完了,而且都换好了正式的朝服:百鸟羽裙。赵肆看的是眼前一亮,直觉得古风的服饰再搭配华夏现代的一些特有风格,还真是别有一番味道。不但工艺考究,华丽端庄,其在不同角度还能呈现出不同的色彩,主体的紫色色调,又彰显所穿着之人的高贵、优雅与女性特有的柔美。两人衣服大体相同,只不过李若宁的服饰上绣着雏凤,而顾瞳的则是七彩孔雀。
“漂亮啊,我今天才发现,原来瞳瞳与若宁原来这么漂亮。”赵肆使劲揉了揉眼睛,感叹道,“看来今天大朝会之后我得去找云姑娘看看眼睛了,我以前咋就没注意到身边竟然有一大一小两个大美人呢?”
“你少在那里扯,若宁妹妹是唐国公认的第一美女,我自己长啥样我不知道啊,你夸小若宁别带上我,也别拿我俩当理由去找什么云姑娘,臭不要脸的,你啥心思我还不知道吗?”顾瞳送给了赵肆一个大大白眼,没好气的说道。
“说什么呢,我这真的是在真心实意的夸你们啊。”赵肆有点哭笑不得的说道。
“嗯,师傅说好看,那就一定是真的好看,”李若宁笑嘻嘻的说道,“师傅,您先用餐吧,我和瞳瞳姐姐要先行一步了。”
“啊?咱们不一起走吗?”赵肆闻言愣了一下,疑惑道。
“阿肆,按照常例,如果公主郡主参加大朝会,是不能和王公贵族以及百官一起从玄武门进入含元殿的,两位殿下要同陛下和太子殿下一起临朝,所以两位殿下要先一步进宫的。”上官韵上前笑着为赵肆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的啊!”赵肆恍然大悟,但随后又发愁道,“那我怎么去上朝?我都不知道地方啊?”
“我说阿肆,你昨天听啥了,上官姐姐跟你说了一个小时各种细节,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满脑子就想着去见云心雨吧。”顾瞳撇撇嘴讥讽道。
“快走快走,赶紧走,别耽误了大朝会。”赵肆捂着胸口做了几次深呼吸说道,“再多一秒,我怕被你气死。”
“阿肆,你忘了,今天大朝会,品阶在子爵以上的勋贵,只要人在长安的,没有特殊情况都要参见大朝会,一会儿沙达木子爵就会来接你,沙达木子爵觐见过唐王,参加过朝会,一应细节,他都知道。”上官韵急忙打圆场,微笑着说道。
“哦,那行,那你们就先出发吧,别耽误了大朝会。”赵肆点点头说道。闻言,再看看时间,李若宁顾瞳三人这才与赵肆道了声别,便在仆役的陪同下,去乘车了,临走时,顾瞳还回头送给了赵肆一个大大白眼。
这顿早餐,赵肆吃的没什么意思,身边没有爱跟自己拌嘴的顾瞳,也没有总是爱问问题的李若宁,赵肆忽然觉得有些过于清净,一时间还有点不适应。仔细想想,这样每天热热闹闹的生活其实真的很幸福,只是不知道自己还能享受多久。
吃完早饭,赵肆也换上属于自己的正式朝服:进贤冠。这身朝服,整体颜色为深紫色,上绣瑞兽麒麟,虽然依旧是长衫,但整体样式偏现代。看着腰间那条玉带,赵肆就觉自己这身衣服远没有李若宁和顾瞳的服饰那么好看,就连配饰都显得这么不走心。给女子设计朝服的一定是一位资深设计师,至于给男子设计朝服的那位,呵呵,肯定是给少府监的官员喂饱了回扣。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赵肆突然决定不穿朝服,而是穿公主府的制式军装,今天既然要与一些人撕破脸开战,总得让这些人找一个借口吧,那就让他们把赵肆的服饰当做突破口吧。
当沙达木来接赵肆的时候,赵肆很是诧异,沙达木也没有穿正常的朝服,而是同样选择了穿着公主府下发的制式军装。赵肆问起缘由,沙达木很是自豪的说,他虽然是唐国的子爵,但更是公主府的财政大臣,赵肆是自己效忠的对象,而洛阳公主殿下是赵肆的亲传大弟子,那么沙达木肯定要以公主府为尊啊。赵肆闻言也是笑而不语,心中却对沙达木的七窍玲珑之心更加欣赏,能成为整个大陆最成功的商人之一,确实有他的独到之处,活该他能赚到钱。
一路去往玄武门,赵肆脑子之中开始泛起一些他自己都觉得有趣的想法。那玄武门内会不会藏着若干精兵,自己要不要招呼虎贲军和朱雀军组成八百人的队伍,在玄武门与太子李蹟世来个对掏?可是唐国只有一个太子,唐王也只有两个孩子,按照历史上的记载,那得杀两个皇子才行呢,自己去哪里凑呢?赵肆笑了笑,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够荒唐,于是干脆什么也不想,只是去看外面的街景。长安的早晨很热闹,到处都是忙忙碌碌的人群,上班的,上学的,出摊做生意的,一派欣欣向荣的感觉,也许并不是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的笑容,但赵肆可以感觉得出,在这个大劫之后秩序崩塌的世界里,蓝星上的人类经过了两百余年的努力,这个世界确实开始焕发了它应该的有生机,世界也许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吧。我们都是这个世界的一个零件,只有组装在一起,紧密的连接在一起,运转起来,这个世界才能向正确的方向运行下去。
很快,沙达木驾车来到了宫城之外的停车场。停车场上除了停了大量官员勋贵的车驾外,外面还有众多的北衙卫士兵在维持着这里的秩序。停车场内,一些官员正在三五成群的交谈着,似乎实在讨论着今天要提出什么议案,这些人大多是品阶相对较低的官员,那些品阶较高的官员则是坐在车上,等着己方的掌舵人前来,随着一起入宫城。还有一些则是勋贵的车辆,他们摇下窗子,坐在车里探出头正在小声的攀谈着。沙达木解释道,唐国的文官与武官之间并没有什么不合,也没有什么大的矛盾,只是有时会因为一些关于唐国未来发展的问题出声争吵,当遇到外敌的时候,唐国这些的官员还是会团结一心,一致对外的。当然也有例外,就是东临党,也就是南方这些世家门阀支持的这一支党派。当朝堂之上东临党的官员越来越多的时候,外部矛盾,也就变成了唐国内部的矛盾。
本来,东临党在朝堂上的声音比较小,大多数的时候掀不起什么波澜,只是近些年,东临党在朝中的官员比例越来越多,特别是御史台和监察院,几乎已经成了南方势力的代言人,还有各司各衙的一些关键位置,也慢慢的开始被东临党选派的官员把持着,于是就出现了很多的议案在表决的时候,不利于南方的政策,基本无法通过。除此之外,唐国的一些勋贵现在也开始倒向东临党,除了因为其所在的家族与南方有着生意上的往来,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唐王在努力的削减勋贵的数量和品阶。
虽然近些年,唐王也赐下了一些爵位,看上去像是集中授勋,但这些新被赐封的勋贵,普遍来自于底层的寒门,而且都是在各种科研、民生之类的岗位上有着突出贡献的寒门子弟,其爵位不是世袭制,也不是降袭制度,而是终身制,也就是只有此人可以得到爵位,当此人过世之后,爵位就会被剥夺,不会荫庇后人。而唐国少数世袭罔替的爵位,也在唐王刻意的授意下,将其爵位由世袭罔替向降袭制度转变,且在效仿古时,缓慢的推进推恩令,即非嫡长子也可以继承家业和爵位。长此以往,这些勋贵的后代就会将家族分瓜到分崩离析,家族成员之间也会出现尖锐的矛盾。慢慢的,这些世袭罔替和降袭制度所赐封的爵位就会逐渐消失,勋贵集团也会分崩离析,那些终身制的爵位将会成为主流。
由此,过去唐国内部的主要矛盾从东临党与其他唐国势力党派之间的矛盾,变成了新生代勋贵与老一代勋贵之间的矛盾,老一代的勋贵子弟大多趴在祖辈的功劳簿上混吃等死,做个纨绔子弟,失去了进取心,于国无用。而新生代的勋贵进取心更强,他们与各级官员关系更加密切,渴望在各方面有更多的成绩与建树,致力于将唐国打造的更强。新一代勋贵觉得老一代勋贵子弟是帝国的蛀虫,拖累了帝国的发展,占用了过多的资源,抢占了太多才俊的上升空间。老一代勋贵子弟则认为这些新勋贵在与他们争利,挤压蚕食他们的生存空间。于是,新勋贵与唐国非南方东临党派系的官员结成了联盟,老一代勋贵也纷纷投入了南方势力的怀抱,特别是这些勋二代勋三代,奢靡成风,更被南方世家门阀的金钱所诱惑,纷纷倒向了东临党。就这样,这新老勋贵之间的矛盾,也成了唐国朝堂与南方势力的另一个战场。
“少侠,你看那辆车里的人,就是那辆酒红色款式很复古的汽车。”沙达木指了指停车场内,几个身着勋贵朝服的年轻人围着的汽车说道,“那个长得看上去挺像个人的家伙,就是这帮勋贵纨绔的头头,南山侯李杰隆。”
“哦?这个人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吗?”赵肆有些疑惑的问道。
“少侠,这个家伙的父亲开国公李泰。李泰是唐王的族兄,应该是那种没有出五服的族兄。其人善于钻营,领兵打仗的本事一般,但因为为人谨慎,所以先王一直将自己的大本营交给他来守卫。虽然此人能力一般,但他却有个好姐姐。在唐国,只有五个人被封了王,李泰的妹妹,山南道的中州王李渔就是其中之一。李渔虽为女子,但在战场上,却是光彩夺目,十九岁的时候就曾亲率八百本族子弟护卫,跋涉千里,绕道北境的身后,重创敌军中枢,破坏了其后勤基地,为唐军拿下河北道立下了汗马功劳。此后在几次关键大战中,身先士卒,斩将夺旗,接连受了几次伤,先王念在她虽然是不可多得的帅才,但不管怎么说也是女儿身,所以将她调回长安,统管长安防务。也就是在自己的这位传奇妹妹的庇护下,在后期的几次长安保卫战中,李泰才有了建功封爵的机会。也就是凭借着自己姐姐的帮助,和几次长安保卫战的中较为突出的表现,在李渔被封为中州王后,李泰被封为开国公。而这个南山侯李杰隆是李泰的独子,而且是老来得子,极受李泰和中州王的疼爱。这些年,这个李杰隆利用山南道的特殊地理位置,与南方那些世家门阀走得很近,家族之中许多重要生意都与南方那些人有着密切的往里。少侠,最近发生的事,咱们算是与南方的势力正式开战了,这个南山侯恐怕会站在南方势力一边,由于其家族和中州王的关系,李杰隆在这些勋二代勋三代中的声望很高,许多的勋贵子弟都是以他马首是瞻,所以,少侠一定要多多注意这个人。”
“这才是真正的勋二代啊,不,这都可以叫王二代。这背景,就是唐王想要动他都得三思吧。”赵肆摩挲着下巴喃喃自语,随后又问道,“老沙,这些情报准确吗?知道中州王那边对南方的态度吗?”
“少侠,沙某所知的情报也是一些商场上的情报,没有其他的情报来源,沙某认为不可尽信,但做一些准备还是有必要的。至于中州王那边,”沙达木想了想,说道,“中州王的态度很奇怪,她一直放任家族中与南方的生意往来,还会在一些不是太过分的时候为南方在生意上行一些方便。但还有一点,这是沙某在这几次购入设备材料的发现的,中州王一直在在整军备战,其麾下的镇远军与定远军的编制已经远远超过了规制的编制,其中从后勤采购数量上看,沙某猜测,镇远军与定远军的数量接近八万人,且其麾下个卫所的兵力也在增加,这是运输货物报关的时候沙某发现的,至于为什么扩军,增加卫所兵力,沙某没有探查到。”
“嗯,老沙,鸾鸟那边我会加派人手和你这边的人配合,咱们的情报体系太薄弱了,未来这是一个致命的缺陷,务必想办法建立起咱们自己的情报体系。”赵肆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轻声说道,“中州王那边还是要多注意,我也听若宁说起过她的这个姑姑,但是似乎来往很少,她谈的很少,只说起二十多年前,她的这位远房姑姑就已经接近扶摇境巅峰,至于这些年道了什么境界,她也不知道,因为中州王很少来长安,只有每年新年大朝会的时候才会来,据说今年抡才大典之后的新年朝会也会来,届时我会想办法见一见这位中州王的。”
“咚咚咚”,正在与沙达木说话的赵肆,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车窗的声音吓了一跳,自己在唐国认识的人也不多啊,怎么在这里会有人敲自己的车窗?难不成参加大朝会,在大内的停车场停车还要收费?赵肆疑惑的转头向车窗外看去,就见一张大脸趴在车窗外,正笑呵呵的看着自己。
“程将军?”赵肆一看此人,吃了一惊,随即打开车门下了车,有些疑惑的问道,“程将军,您这是......”怪不得赵肆吃惊,程玉树是武将,按道理说这个节骨眼上,他应该是和武将一系的人在一起,或者在远处等上柱国,怎么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跑到自己这个勋贵这边来了。
“东乡侯,什么您不您的,你啊,私下底就叫俺老程就行,俺叫你赵老弟可好?”程玉树搓着手笑呵呵的说道。
“啊?那,我就叫你程大哥吧,哈哈,程大哥,你这用等着郭老吗?我这边,咱们这么见面,不合适吧!”赵肆低声提醒道。
“有什么不合适的啊,你看,那个娘们......啊狄将军不也是天天跟着老弟你混嘛,都知道你们关系好。而且你还陪着殿下收复了河西,那可是俺们大唐军方一直想做的事,没想到被殿下做到了。嘿嘿。”程玉树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说道,“俺知道,其实在幕后做主的人都是老弟你,殿下年幼,没有带兵打仗的经验,也就你这样经历过黑殇之乱的人才有这个本事。说起来,这可不是一般勋贵能做到的事,所以老弟你啊,天生就是俺们军方这边的人,俺老程跟老弟你多亲近亲近,多正常。”
“这......”赵肆抬起头,凑近程玉树的耳边,没办法,自己这177的身高在程玉树面前确实有点拿不出手,于是只能这样说话,“这会不会被别人认为,我这个勋贵勾结军方啊?”
“那有啥?”程玉树牛眼一瞪,大声道,“勾结军方?我现在都想殿下和老弟你将俺的虎卫都收编了呢,你看看你这身,这是新军装吧,就是好看,但老弟你太瘦了,要是俺老程穿上肯定那指定更威武,到时候,咱们就去把那个什么北境冰海,西荒大西北那边的杂碎都收拾了,还有那些心存异心的杂碎,一并收拾了。”说罢,还向御史台、监察院和东临党官员聚集的地方扫了一眼,那一眼挑衅的滋味十足。
赵肆突然觉得程玉树的话有些太锋芒毕露了,急忙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好吧,反正今天也是撕破脸的一天,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了。
“程铁牛,你在这里干什么?”突然,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远处传来,赵肆看到程玉树明显的身体一震,那高大的身躯僵了能有三四秒钟才缓过来。远处,狄云静皱着眉头款款向赵肆这个方向走来,人还未到,声音已经先一步传到了,“郭老就一句没嘱咐到,你就跑到这边来了?你是想给阿肆找麻烦吗?郭老来了,赶紧给老娘滚过来,要入宫了。”狄云静向赵肆点点头,没有寒暄,而是上去就给了程玉树一脚,随后拽着这位凌烟阁的虎将向武将一系区域走去。被狄云静拽着的程玉树不敢出声,只得一边跟着狄云静,一边给赵肆使眼神。赵肆无奈的摇摇头,这个程玉树真是给自己找了各大麻烦啊,本来自己想着一会儿大朝会,自己就当个小透明,等谁对着自己发难,见招拆招呢,现在看来是不行了,得换换策略了。
经程玉树这么一闹腾,赵肆本就在唐国没什么人脉底蕴,这一下就更没什么人向这边靠近了。赵肆看看四周,只有沙达木在自己身边,望向天空,冬天就这样一个好处,云淡风轻,是个杀人的好天气啊。
大朝会的时间就快到了,宫中已经敲起了入宫的钟声,还在停车场的一众官员勋贵开始整理自己的朝服,准备入宫。赵肆也没什么好准备的,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跟着那些人一起走,索性就跟在人群的后面,和沙达木两人慢慢悠悠向玄武门的方向走去。
当两人随着人群走到玄武门前的时候,突然觉得前面人群的行进速度变的缓慢了,赵肆与沙达木都有些疑惑,直到随着人群走到近前才发现,玄武门前竟然有一群穿着官服的人在此静坐,这些人根本不在意从他们身边经过的官员的指指点点,只是坐着看向宫门的方向。
“老沙,这是啥情况,是环保组织还是素食主义者,或者是极端女拳组织来抗议了?”赵肆疑惑道。
“少侠,这些是御史台的御史,还有一些是监察院的官员。”沙达木凑近赵肆的耳边,轻声说道,“这都是来这里静坐抗议的,针对的就是战府的事,还有永乐县的事。”
“哦,明白了,这是奔着本侯爷来的啊。”赵肆点点头,大步走上前去,站在这帮静坐抗议的御史和监察院的官员面前,用手指数了数人头,站在玄武门前,面向这些静坐抗议之人,当着向宫中行进的官员与勋贵的面,遗憾的大声说道,“都说九十九是个很吉利的数字,可这里只有五十三颗人头,这也不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