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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5章 三人行(续):安魂曲(上)

第一章:孤坟凶钱

翡翠岛事件后,事务所着实沉寂了一阵子。事务所多一个小目标,方阳琢磨着换个气派点的门匾;晓晓则天天刷着美团,琢磨着吃什么外卖好;小雅看惯了钱,倒是很务实,建议拿出一部分做理财;迈克依旧是那张扑克脸,只是偶尔擦拭他那把心爱的m4时,眼神会柔和几分。菲菲则大部分时间待在办公室里,研究古籍。

日子悠闲得有点发慌。这天下午,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事务所老旧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五人百无聊赖,聚在客厅那张吱呀作响的小桌旁下象棋。

“将军!抽车!”方阳得意洋洋地挪动“马”,吃掉了晓晓的“车”。

“不算不算!我刚才没看见你的马在那儿!”晓晓立刻伸手要悔棋,小脸气得通红。

“杨晓晓!落子无悔真君子!你都悔了八百回了!”方阳护住棋盘。

“我又不是君子!我是小女子!女子!懂吗?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晓晓叉腰,理不直气也壮。

“观棋不语真君子,但你俩又下棋又唱戏让我忍不住吐槽。”迈克在旁边抱着胳膊,冷不丁来一句。

“迈克哥!你评评理!他欺负我!”晓晓立刻告状。

“我看是你欺负他。”迈克瞥她一眼。

“你……你们俩一伙的!”晓晓气结,转头找救兵,“小雅!菲菲姐!他们欺负我!”

菲菲端着一杯茶,靠在窗边看书,头也不抬:“自己下的棋,哭着也要下完。”

小雅抿嘴偷笑,递过一块西瓜:“晓晓,吃瓜,败败火。”

就在这鸡飞狗跳、其乐融融的午后,事务所那扇老旧的木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头发凌乱、眼窝深陷、脸色惨白如纸的中年男人踉踉跄跄冲了进来。

“救……救命!大师!救命啊!”男人一进来就瘫倒在地,浑身发抖,声音嘶哑,仿佛几天几夜没睡。

五人都吓了一跳。方阳赶紧上前扶起他:“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男人抓住方阳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眼睛里布满血丝,充满了恐惧:“铜……铜钱!那枚铜钱!它……它要我的命!”

“铜钱?”菲菲放下书,走了过来,示意小雅倒杯温水。

男人叫赵有财,是个倒腾古玩玉器的小老板。三天前,他在城西鬼市,从一个神色慌张、眼神躲闪的汉子手里,低价收了一枚“看起来有些年头、但品相很一般”的铜钱。那汉子要价五百,他砍到三百拿下了。铜钱是“开元通宝”,很普通的唐代钱币,但这枚锈色有些怪异,隐隐发黑,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土腥气和……说不出的阴冷。赵有财当时也没太在意,只觉得捡了个小漏。

噩梦,从那天晚上就开始了。

“我……我梦见……自己在一个全是雾、灰蒙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走,又冷又湿……”赵有财捧着水杯,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大半,“然后……雾散了点,我看见……看见一口黑漆漆的棺材,棺材盖开着……里面……里面躺着一个穿着古代衣服、脸烂得看不清、但眼珠子死死盯着我的人!”

他猛灌了一口水,继续描述,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我想跑,可腿像灌了铅!那……那死人,他……他慢慢坐起来了!骨头‘嘎吱嘎吱’响!他伸出又黑又长、指甲尖得像刀子的手,朝我抓过来!嘴里还发出‘嗬嗬’的声音。”

“然后呢?”晓晓听得汗毛倒竖,忍不住问。

“然后我就吓醒了,一身冷汗。”赵有财喘着粗气,“我以为就是个噩梦。可第二天晚上……更可怕!我又梦到那个地方,那个死人!他这次……他从棺材里爬出来了!肚子上破了个大洞,肠子拖在地上,一步一步朝我挪!周围……周围突然出现了好多人影,都看不清脸,穿着破破烂烂的古代衣服,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他们围着我哭。”

赵有财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我……我还看见,那死人手里,拿着我收的那枚铜钱!他把铜钱塞进自己嘴里,然后……然后他的脸,就变成了我的脸!他朝我笑,嘴咧到耳根,全是血!我……我吓疯了,想叫叫不出,想跑跑不掉,然后……然后感觉脖子一凉……就、就又醒了!醒来一摸脖子,真有一道细细的红印子!”

连续两天晚上,一样的噩梦,细节越来越清晰恐怖。赵有财精神濒临崩溃,白天不敢闭眼,晚上不敢睡觉。他找了所谓的“高人”看,人家说他撞邪了,给了几张符,没用。他又想起卖铜钱那人慌张的样子,越想越不对劲,多方打听,才找到了晨曦事务所。

“大师!求求你们!把那铜钱拿走!多少钱我都给!我不想再做噩梦了!我怕……我怕下次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赵有财几乎是哭着哀求,从口袋里哆哆嗦嗦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红布包,递给菲菲。

菲菲接过红布包,没有立刻打开。她能感觉到,布包里传来一股极其阴寒、怨毒、混乱的气息,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上面。

她示意方阳安抚赵有财,自己拿着布包走到一旁,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一丝灵力,轻轻触碰布包。

一股混杂着泥土腐烂气息、血腥味、以及无边绝望和贪婪的冰冷意念,顺着指尖猛地窜入脑海!眼前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城郊,一条街道,一个栋楼,一片阴暗潮湿的树林。

画面戛然而止。菲菲脸色微变,睁开眼。她能感应到这铜钱上缠绕的强烈怨念和不祥,但具体来历和用途,一时也难以清晰追溯。不过,卖铜钱那人的大致方位和气息,她却捕捉到了:可能住在城西郊区,靠近老化肥厂那片出租屋区。

菲菲心中一动。城西郊区,老化肥厂附近那片出租屋……那是她和方阳、晓晓三人,最初创立晨曦事务所时,因为没钱,租的第一个落脚点。一套简陋的一室一厅,墙壁斑驳,水管经常坏,冬天漏风夏天闷热。那段日子……

她压下心头泛起的回忆,对赵有财说:“这事我们能处理。酬劳四千块。我们先去找卖铜钱那人,弄清楚铜钱的来历,才能化解上面的怨气。”

“四千?没问题!只要能让我睡个好觉,四万都行!”赵有财连忙掏出钱包,数了四千现金递给菲菲,“大师,一切拜托了!我……我先回去了,有事随时打我电话!”他现在只想离那枚铜钱越远越好。

送走魂不守舍的赵有财,五人立刻行动起来。

“郊区出租屋?那不是咱们的‘革命圣地’吗?”方阳一边收拾简易装备,一边咧嘴笑道。

“是啊,好久没回去了,不知道那条街变了没。”晓晓也有些感慨。

“走吧,去看看。”菲菲收起铜钱,率先出门。

驱车前往城西郊区。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道路越来越偏僻,路灯昏暗。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低矮破旧的楼房,杂乱的电线,空气中隐约残留的化肥厂特有的氨气味,坑坑洼洼的街道,街边零星亮着灯光的小卖部和快餐店。

车子停在一条狭窄的巷子口。五人下车,步行往里走。这条街,和他们记忆中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显破败了些。

“记得吗?当初咱们三个,就挤在前面那栋灰楼的一楼,最东头那间。”菲菲指着不远处一栋外墙剥落严重的六层旧楼,语气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怎么不记得!”晓晓立刻来了精神,“客厅兼办公室,卧室我和菲菲姐挤一张床,大色狼睡帐篷!”

“喂!谁大色狼了!我那叫绅士风度,把床让给你们!”方阳抗议。

几人一边斗嘴,一边走在熟悉的街道上,过往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记得最惨那个月,接了三个寻猫找狗的活儿,加起来赚了八百块,交完房租水电,只剩五十。”方阳挠挠头,“咱们仨愣是靠一箱打折泡面撑了一个星期,每顿三人分一包,还得省着调料包冲汤喝。”

“可不是!”晓晓接口,声音却低了下去,“我过生日那天晚上,方阳哥不知道从哪搞来一个巴掌大、奶油都塌了、明显过期的小蛋糕,还有一瓶超市搞活动送的、标签都快掉了的可乐。咱们三个,就着蜡烛,分了那个小蛋糕,喝了那瓶可乐……那是我吃过最苦,也最甜的蛋糕。”

气氛忽然有些沉默。连迈克和小雅都安静地听着。

“那时候真难啊。”菲菲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但也没觉得多苦。三个人,一条心,总觉得明天会更好。接第一个像样的活儿那次,拿到第一笔像样的报酬,方阳喝了两瓶啤酒,非要抱着电线杆唱歌,被晓晓录下来,到现在还存着。”

“老总!别提那个!”方阳老脸一红。

“是啊,生死都闯过好几回了。”晓晓难得没有呛声,看着方阳和菲菲,眼圈有点红,“一步步走来……咱们五个,算是捆在一块了。”

说罢还依次抱了抱菲菲、方阳、迈克和小雅,声音哽咽:“我们永远都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好吗?”

四人纷纷安慰。

方阳拍了拍晓晓的肩膀,嘿嘿一笑:“我们永远在一起,咱们这事务所,那可是过命的交情。”

菲菲笑了笑,没说话,但眼神温暖。那些一起挨饿、一起庆祝、一起面对生死、互相扶持走过的日子,早已将三人,以及后来加入的小雅和迈克,牢牢绑在了一起。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谈笑间,根据菲菲的感应和赵有财模糊的描述,他们找到了卖铜钱那人可能的住处——巷子深处一栋更加破旧的筒子楼,三楼最里面一间。

楼道里灯光昏暗,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说不清的怪味。来到那间房门口,菲菲眉头一皱,门缝里,隐隐飘出一股极其微弱的、类似于肉类腐败的腥臭气。更重要的是,她感应到,房间里没有任何活人的生气,只有浓郁的、不散的阴气和……死气。

她对迈克使了个眼色。迈克会意,上前一步,侧耳贴在门上听了听,又轻轻拧了拧门把手,锁着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根细铁丝,在锁眼里捣鼓了几下。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迈克轻轻推开门,一股更浓烈的腐臭扑面而来。房间里没开灯,一片漆黑。方阳打开强光手电照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五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房间不大,陈设简陋。一个男人直接挺地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脸色青黑,双目圆睁,瞳孔放大,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他的嘴巴大张着,舌头伸出,呈紫黑色。双手呈鸡爪状,紧紧掐着自己的脖子,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渗出血丝。

“死了。至少一天以上。”迈克蹲下身,探了探鼻息和颈动脉,又看了看尸体的僵硬程度和尸斑。

就在此时,众人看到了惊悚一幕,死者胸口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晓晓和小雅吓得抓紧了方阳的手。

“报警。”菲菲冷静地说,同时示意其他人不要破坏现场。她走到尸体旁边,仔细感应。没错,那股阴冷怨毒的气息,和铜钱上的同源。而且,在尸体胸口那蠕动的东西上,感觉最强烈。

很快,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郊区的夜空。警察赶到,封锁现场,拍照取证。法医初步检查,排除了他杀可能,死因是极度惊恐导致的心脏骤停。但死者胸口衣服下那蠕动的东西,让见多识广的老法医也皱起了眉头。

小心翼翼剪开衣服,众人看到,死者胸口心脏位置的皮肤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起伏。法医戴着手套,轻轻按压,然后,用镊子,从死者微微张开的嘴巴里,夹出了一枚铜钱!

和赵有财那枚“开元通宝”一模一样!只是此刻,这枚铜钱通体漆黑,仿佛被墨浸透,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和阴寒!

“压口钱……原来是压口钱……”菲菲看到铜钱从死者嘴里取出,又感应到死者胸口那与铜钱气息相连的阴气团,终于彻底明白了。

警察做了详细笔录,由于菲菲他们只是“偶然发现”并报警,且死者确系意外死亡,问明情况后便让他们离开了,只是提醒近期不要离开本市,可能还需要配合调查。

离开筒子楼,回到车上。气氛有些凝重。

“菲菲姐,到底怎么回事?那铜钱……”小雅忍不住问。

“是压口钱。”菲菲沉声道,“古代下葬,有时会在死者口中放一枚铜钱或玉器,寓意‘口含富贵’,安抚亡魂,也防止尸变。这枚‘开元通宝’,就是某个古墓里死者口中的压口钱。刚才那人,是个盗墓贼,他挖开了一座无主的孤坟,没找到什么值钱陪葬,只拿走了这枚压口钱。结果,惊扰了墓主亡魂,被怨气缠身,活活吓死。赵有财收了这枚带着极重怨气和诅咒的铜钱,所以才会连续做噩梦。如果再不处理,他也会步那盗墓贼的后尘。”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只有死者挖出来的这枚,死者嘴里那枚铜钱在警察那里。”方阳问。

“怨气的源头不在铜钱本身,而在那座被刨开的孤坟。必须找到那座坟,将这枚铜钱归还,安抚亡魂,化解怨气,否则这怨气还会继续扩散,说不定会牵连更多人。至于那枚,可能只是一枚无关紧要的,亡魂用来惩罚盗墓贼的道具。”菲菲拿出罗盘,再次感应铜钱残留的气息和盗墓贼身上的死气导向,这次,终于能清晰感应到了,“在……城西三十多里外,一片荒山野林里。走,现在就去。”

“现在?都快十二点了!”晓晓看看车外漆黑的天色。

“夜长梦多。怨气已经成型,我怕它会加速扩散。而且,凌晨子时,阴气最重,也最容易找到那座孤坟的‘气眼’。”菲菲不容置疑。

车子再次发动,朝着城西更偏僻的山区驶去。凌晨的郊区公路,几乎看不到车辆,只有车灯划破浓墨般的黑暗。

车子在一条颠簸的土路尽头停下,前方已是黑黢黢、仿佛巨兽匍匐的连绵山影。没有路灯,没有人家,只有夜风吹过山林发出的“呜呜”怪响,和远处不知名夜鸟偶尔凄凉的啼叫。

五人下车,拿好装备。菲菲手持罗盘,感应着阴气最浓郁的方向。罗盘指针疯狂颤抖,最终指向山林深处。

“跟紧我,别掉队。”菲菲深吸一口气,率先走入黑暗。

这是一片人迹罕至的荒林。树木高大茂密,枝叶纠缠,几乎完全遮蔽了本就微弱的星光。脚下是厚厚的、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落叶,踩上去绵软无声,却又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噗嗤”声,仿佛踩在腐烂的肉体上。

方阳和迈克打着手电,但强光手电的光柱在这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也只能照出前方一小片区域,光柱边缘迅速被黑暗吞噬,更显得周围影影绰绰,仿佛有无数不可名状的东西在窥视。

“沙沙……沙沙……” 不是风声,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落叶下面蠕动、爬行。

“咯……咯咯……” 远处偶尔传来类似夜枭笑,又像女人压抑哭泣的声音,忽远忽近。

“菲菲姐……我好像……看到那边树后有个白影子飘过去了……”小雅紧紧抓着菲菲的衣角,声音发颤。

“是雾气。”菲菲平静地说,但握着罗盘的手微微收紧。她也看到了,那不是普通的雾气,而是掺杂了阴气的瘴雾,在林中形成各种诡异的形状,干扰视线和感知。

晓晓这次出奇地安静,紧紧跟在方阳身边,手里的桃木剑握得指节发白。迈克则拿着刺刀,警惕地扫视四周。

越往深处走,阴气越重,温度也越低。明明是夏夜,却呵气成霜。手电光似乎也受到了压制,变得昏黄暗淡。罗盘的指针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几乎要脱出底盘。

“就在前面了。”菲菲停下脚步,指向一片格外茂密、几乎不透光的灌木丛。灌木丛后面,似乎有一片不大的林间空地。

迈克用工兵铲砍开荆棘灌木,五人鱼贯而入。

空地中央,赫然出现一个直径约两米、深约一米多的土坑!土坑边缘散落着朽烂的木板碎片和几根惨白、粗细不一的骨头,看样子是人的臂骨和腿骨。坑底,隐约能看到一个破烂的、黑乎乎的薄棺痕迹,以及更多散乱、残缺的骸骨。坑边的泥土还很新鲜,带着湿气,显然是不久前才被挖开的。

这里就是那座被盗的无主孤坟。

阴风阵阵,从坑底打着旋儿升起,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哭泣。空气中那股血腥怪味,在这里达到了顶点,令人作呕。

“铜钱是压口钱,应该放在死者口中。但棺材和尸骨已经被破坏,怨气冲天,简单的归位恐怕不够了。”菲菲神色凝重,从背包里拿出那枚用布裹着的铜钱。

“方阳,迈克,你们收拾骸骨,把这枚铜钱,小心地放回坑底,尽量靠近头骨的位置。然后,用这里的土,把坑填上,尽量填平,堆成个小坟包的样子。”菲菲吩咐。

“晓晓,你拿着这串三清铃,在我开始念《安魂咒》的时候,就按照我教你的步法和节奏,绕着坟包摇铃,铃声不能断,要清脆有节奏,帮我稳住周围的地气阴气。”

“小雅,你准备纸钱、香烛,每隔两分钟烧一张,诚心祭拜,就说‘误闯宝地,惊扰安眠,今特来归还旧物,略备薄礼,乞求原谅,早日安息,勿再流连’。”

众人依言行事。方阳和迈克忍着恶心和阴冷,收拾骸骨,跳下土坑,将铜钱放在几块疑似头骨的碎片旁边,然后用工兵铲,一铲一铲地将坑边的土回填。泥土落在朽木和骸骨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在寂静的林中格外清晰。

晓晓接过一串古旧的铜铃,深吸一口气,站在坑边,按照菲菲之前临时教的简单步法,开始轻轻摇动手腕。“叮铃……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死寂的林间响起,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似乎真的驱散了一些寒意和不安。

小雅则跪在坑边,点燃带来的黄表纸和金银元宝,又插上三炷香,双手合十,小声地、虔诚地念着菲菲教的祭词。

菲菲站在填平的坟包前,神色肃穆,脚踏七星步,手掐法诀,口中开始念诵古老的《太上洞玄灵宝安魂度人妙经》:“寂寂至无踪,虚峙劫仞阿。豁落洞玄文,谁测此幽遐……”

随着经文念诵,菲菲指尖亮起淡淡的金色光芒,一道道符文虚影在她周身流转,没入新堆起的坟包之中。晓晓的铃声愈发清脆急促,与小雅的祭拜、方阳他们的填土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安抚人心的场域。

坟包上的新土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那股盘旋的阴风和刺鼻的怪味,好像真的减弱了一丝。

然而,就在菲菲念到最关键处,准备“敕令亡魂,安息归位”时,异变陡生!

那新堆起的坟包,猛地炸开!不是被炸药炸开,而是从内部,被一股阴冷、暴戾、充满怨恨的黑气冲开!泥土混合着朽木骸骨四处飞溅!

紧接着,一股浓郁得如同实质的黑色烟雾从炸开的坟坑中冲天而起,在空中迅速凝聚、扭曲,化作一个高达三米、面目模糊、但眼中燃烧着两团猩红鬼火、身上不断滴落黑色粘液、散发着滔天怨气的巨大鬼影!鬼影张开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巨口,发出无声的、却直刺灵魂的尖啸!

四周的温度骤降到冰点以下,地面甚至结起了白霜。阴风怒号,卷起尘土枯叶,遮天蔽日。晓晓的铃声戛然而止,三清铃“啪”地一声,铜铃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小雅点燃的纸钱和香烛,瞬间全部熄灭!

“不好!这亡魂怨气太重,被惊扰后彻底化作厉鬼,已经不分青红皂白,只想吞噬一切生魂泄愤!”菲菲脸色一变,厉声道,“安魂咒没用了!它要吞噬我们!”

“那怎么办?”方阳握紧了工兵铲,迈克掏出手枪,虽然知道子弹可能没用,但这是本能反应。

“镇压它!”菲菲当机立断,眼中金光一闪,双手法诀急速变换,“方阳,晓晓,护住小雅!迈克,用破邪弹(一种掺了朱砂、黑狗血、香灰的特制子弹,迈克的手枪里常备几发)打它!干扰它!”

“明白!”迈克毫不迟疑,举枪,瞄准那巨大鬼影猩红的双眼中间,扣动扳机!

“砰!” 一声特殊的闷响,弹头拖着微弱的红光,射入鬼影体内。

“嗷……!!!” 鬼影发出一声更加凄厉、但似乎带着一丝痛苦的尖啸,身影晃动了一下,颜色似乎淡了一丝,但随即更加暴怒,伸出两只由黑烟凝结成的、长着锋利指甲的鬼爪,朝着离得最近的迈克和菲菲抓来!鬼爪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金光护体,邪祟退散!”菲菲急速念咒,咬破手指,一口至阳的心头血混合着灵力,喷在早已准备好的几张紫色镇魂符上!

“嗤啦……!” 符纸无风自动,燃烧起金色的火焰,化作数道金光锁链,朝着鬼影缠绕而去!

鬼影似乎对金光颇为忌惮,鬼爪回缩,挥舞着拍向金光锁链。黑气与金光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互相消磨。

“方阳!用你的血抹在铲子上,劈它!晓晓,摇铃,用铃声干扰它!”菲菲一边维持金光锁链,一边喊道。她知道,方阳八字偏阳,血气旺盛,对阴邪有一定克制。

方阳一咬牙,用随身小刀在掌心划了一道,将鲜血抹在工兵铲的钢刃上,大吼一声,朝着鬼影的下半部分狠狠劈去!“我让你凶!”

晓晓也反应过来,拼命摇动那串已经出现裂纹的三清铃。“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虽然不如之前清脆,但依旧带着破邪镇魂的效力,音波如同涟漪扩散,让鬼影的动作出现了一丝滞涩。

迈克朝着鬼影连续射击,虽然大部分子弹穿透黑雾没造成实质伤害,但子弹携带的动能和炽热的弹头,还是能轻微地“撕开”黑雾,干扰其凝聚。

“小雅,用这个!”菲菲又抛给小雅一叠五雷符,“往它身上扔!念‘急急如律令’!”

小雅手忙脚乱地接住符纸,也顾不得害怕,抽出一张,朝着鬼影扔去,大喊:“急急如律令!”

“轰!” 符纸在半空炸开一团电光,虽然微弱,但也打得鬼影身上黑雾一阵翻滚。

五人合力,各显神通。菲菲的金光锁链如同灵蛇,不断缠绕收紧,消耗鬼影的力量。方阳的血刃工兵铲和晓晓的破损铃声干扰牵制。迈克的子弹和小雅的五雷符持续骚扰。

鬼影虽然凶厉,但毕竟是无根之萍,又被破邪弹所伤,在五人联手、尤其是菲菲不惜耗费精血催动的金光咒围攻下,渐渐不支。黑雾开始变得稀薄,体型缩小,尖啸声也带上了痛苦和虚弱。

“就是现在!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敕!”菲菲抓住机会,将剩余所有灵力注入最后几张紫色镇魂符,双手一合,向前猛推!

数道金光锁链骤然收紧,化作一个金色的牢笼,将缩小的鬼影死死困在其中!鬼影在其中左冲右突,发出不甘的厉啸,但金光牢笼坚不可摧,越收越紧。

“尘归尘,土归土,恩怨已了,何必执着!散!”菲菲一声清叱,咬破食指,凌空画出一道复杂的血色符文,拍在金色牢笼上!

“不……!!!” 鬼影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啸,整个身体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在金光和血符的作用下,迅速消融、汽化,最终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一同消散的,还有那股笼罩林间的阴寒和怨气。

四周恢复了寂静,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月光似乎也明亮了一些,透过枝叶缝隙洒下点点清辉。

五人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个个脸色苍白,汗流浃背。刚才一番斗法,虽然时间不长,但凶险异常,消耗巨大。

“死……死了吗?”晓晓看着手里裂纹遍布、几乎散架的三清铃,心有余悸。

“嗯,魂飞魄散了。”菲菲看着恢复平静的坟坑,“怨气已消,这座孤坟,以后应该没事了。把坑填平吧,也算让它入土为安。”

这一次,方阳和迈克填土填得格外认真。填平后,菲菲又简单念了一段《往生咒》,小雅重新点了香烛纸钱祭拜。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微微泛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车上,返回市区。

第二章:重返乱世

回到事务所时,天已大亮。将处理结果电话告知赵有财,赵有财千恩万谢,还多给他们一千块茶水钱,并表示以后有事还找他们。

折腾一夜,又经历恶斗,五人又累又饿。在事务所附近常去的早点摊,点了豆浆油条小笼包,狼吞虎咽。

吃着吃着,菲菲却有些出神,手里的勺子无意识地搅动着碗里的豆浆。

“菲菲姐,你怎么了?还在想昨晚那个厉鬼?”小雅细心地问。

菲菲摇摇头,放下勺子,眼神有些飘忽:“不是。我只是在想……那个厉鬼,它生前可能也是个可怜人,死于非命,葬在荒山,成了孤魂野鬼。盗墓贼惊扰了它,它报复,似乎也……情有可原。只是怨气太深,最后迷失了自我,变成只想杀戮的凶灵,不分好坏……这让我想起上次在结界里,看到的那些胡人……”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些被当做“两脚羊”烤食的汉人百姓,那些堆积如山的尸骨,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还有那些汉人将士在绝境中依然不屈的眼神……如同梦魇,偶尔会浮现在她脑海。

“那些胡人,才是真正的畜生!不,畜生不如!”晓晓一听这个,立刻炸了,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引得周围食客侧目,“吃人!屠城!把咱们汉人当粮食!要不是我们子弹不够,我非把他们全突突了不可!”

方阳也放下包子,眼神阴沉:“是啊。历史书上轻飘飘几句话,亲眼看到……才知道什么叫人间地狱。那些百姓,那些士兵……我们救下的,只是几十个。可那个时代,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汉人……”

“要是我们当时子弹再多点,装备再好点……”迈克难得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凌厉,“说不定能多杀一些。”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掉进了干柴堆。

五个人,忽然都沉默了下来。早点摊的喧嚣仿佛远去,只有那个血色黄昏、枪声、爆炸、白刃战、以及汉人百姓获救时那难以置信、如同看见神明般的目光,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一个疯狂甚至有些荒谬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五人心底悄然滋生,并且迅速蔓延。

“我们……能不能……”小雅怯生生地,但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开口,“再回去一次?多带点……‘东西’?”

“回去?回那个结界?”晓晓眼睛一下子亮了,“对!回去!妈的,上次憋屈死了!子弹打光就用刀砍,差点累死!这次我们带足了弹药,好好给那些吃人的畜生上一课!”

“可……结界还能进去吗?王撕葱他们出来后,结界会不会消失了?”方阳有些担心。

“应该不会。”菲菲沉吟道,“那种历史‘泡影’结界,形成不易,一旦形成,除非能量耗尽或者被外力强行破坏,否则会长期存在。我们出来时,我感应到结界的波动还很稳定。而且,我有办法再次定位和打开它。”

“那还等什么!”晓晓激动地站起来,“菲菲姐!方阳哥!迈克哥!小雅姐!咱们干票大的!去他娘的历史!去他娘的不能改变!咱们就去杀胡人!能杀多少杀多少!救一个是一个!就算改变不了大局,也能让那片土地上的汉人,少流一点血!”

方阳也被说得热血上涌:“对!上次咱们七个人,千发子弹,就干掉了几百胡人。这次咱们准备充分,带足家伙,还不杀他个人仰马翻!”

迈克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小雅也用力点头,小脸因为激动而泛红。

菲菲看着四个伙伴,看着他们眼中燃烧的火焰。她知道,这个决定很疯狂,很危险,甚至可能引发未知的时空后果。但……内心深处那股身为汉人后裔的悸动,对那些惨死同胞的悲悯,以及对肆意屠杀者的怒火,也同样在燃烧。

理智告诉她不该这么做。但情感和热血,有时候能压倒理智。

“好。”菲菲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我们再回去一次。但这次,目标明确,击杀尽可能多的胡人士兵,解救沿途遇到的汉人百姓,不求改变历史,只为心中的一口气。”

“万岁!”晓晓欢呼,引得早点摊老板侧目。

计划很简单,很粗暴:携带海量武器弹药,进入结界,引诱胡人军队,利用现代火器的绝对优势,进行毁灭性打击。弹药耗尽,立刻撤回。

“资金问题……”方阳挠头,购买先进军火,尤其是海量弹药,绝对是天价。

“从基金里出。”菲菲毫不犹豫,“两千万。够吗,迈克?”

迈克心算了一下,报出一串清单:“如果只是我们五个人,追求最大火力持续性和杀伤效率,我建议:一挺m249 SAw轻机枪配2000发弹链,给方阳用,提供压制火力。一支m110半自动狙击步枪,配高倍镜和消音器,我使用,远程精确打击。五支hK416改进型突击步枪,我们五人各一支备用或近战,五把格洛克19手枪,每人一把防身。五把上次那种乌克兰军工厂特制狗腿砍刀。五十枚m67破片手雷。子弹……需要四万发,5.56mm和7.62mm为主,全部用弹夹装填好。另外,需要一辆山地摩托车,用于机动和诱敌。这些是主要装备,加上防弹衣、头盔、夜视仪、热成像、通讯设备、医疗包、高能量食品和水……两千万,差不多,但需要特殊渠道,时间可能紧一点。”

“联系王老板。”菲菲说,“我们需要他的游艇,还有上次那批会保守秘密的船员。这次行动必须绝对保密,他儿子是我们救的,应该会帮忙。”

电话打给王老板。听菲菲说需要再次借用游艇和船员,去“处理上次事件的后续隐患,可能比较危险”,王老板二话没说,满口答应,并表示游艇和船员随时待命,一切开销他包了,还反复叮嘱他们注意安全。

装备采购的重任交给了迈克和他的“特殊渠道”。钱不是问题,渠道也够硬。一周后,一辆不起眼的厢式货车停在了事务所后院。

当货车车厢打开时,连见多识广的迈克都吹了声口哨。

崭新的、散发着枪油和金属冷光的杀人利器,整齐地排列着:那挺m249轻机枪,枪管粗长,带两脚架,旁边放着长长的弹链箱;那支m110狙击步枪,线条流畅,带着复杂的光学瞄准镜和消音器,如同沉默的刺客;五把hK416,改装了战术导轨、前握把、全息瞄具和战术灯,代表着现代突击步枪的顶尖水平;五把格洛克19,紧凑可靠;五把寒光闪闪的乌克兰特制狗腿砍刀,刀身带着暗哑的磨砂纹,重量、重心、锋利度都无可挑剔;五十枚墨绿色的m67手雷,整齐码放在箱子里;最震撼的是用弹夹装填好、堆成小山的弹药。旁边还有五套模块化防弹衣、战术头盔、拾音降噪耳机、四目全景夜视仪、热成像单筒镜,以及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能力极强的军用版山地摩托。

“我的老天爷……”方阳抚摸着那挺m249,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这玩意儿,能泼水吧?”

“泼水?这是金属风暴!”晓晓也两眼放光,拿起一把hK416,爱不释手。

“迈克哥,你太牛了!”小雅看着这堆装备,感觉像做梦。

“别高兴太早。”菲菲检查着装备,冷静地说,“这些是工具,也是负担。我们要把它们全部搬进结界,还要在那边建立据点。任务艰巨。现在,熟悉装备,制定详细计划。”

接下来的几天,五人几乎泡在了郊区一个王老板提供的废弃工厂里。迈克成了教官,紧急培训其他人熟悉新枪械的操作、保养、战术动作。菲菲则再次感应结界的位置,并准备了一些特殊的符箓和法器,以备不时之需。

三天后,一切准备就绪。庞大的装备被分装进几十个加固的防水箱,用王老板的私人飞机空运到夏威夷,再到中途岛。

再次登上王老板的“探索者号”游艇,熟悉的船员,熟悉的航线。只是这次,每个人的心情都不同。少了上次的忐忑和未知,多了几分肃杀和决绝。

抵达翡翠岛,依旧是那片沙滩。船员们虽然好奇这次为何带了这么多沉重的箱子,但都很专业地没有多问,帮着把箱子搬到上次结界出现的空地附近,按照吩咐,等事务所五人进入结界后,船员们得把所有箱子推入结界,然后返回游艇等待。

五人回头面对那片看似平常的雨林空地,面对一脸困惑的船员。

“准备好了吗?”菲菲问。

“时刻准备着!”方阳扛着一把砍刀,咧着嘴。

“为了……呃,为了烧烤?”晓晓想了半天,憋出一句。

“为了那些没能等到明天的同胞。”菲菲轻声说,然后伸出双手,“手拉手,我们回去。”

五人手拉手,菲菲集中精神,感应着空间中那熟悉的、微弱的涟漪波动。灵力引导,空间扭曲。

眩晕,失重。

再次脚踏实地时,眼前已是那片昏黄天空、龟裂土地、荒凉山峦的五胡乱华时期景象。空气中弥漫的尘土、血腥和绝望气息,瞬间将五人拉回了那个血色时空。

所有箱子也被船员推了进来。

“检查装备,建立防线!”菲菲立刻下令。

几十个沉重的箱子堆在一起。他们不可能带着这么多弹药四处机动。必须建立一个坚固的堡垒。

选址很重要。他们选择了附近几十米一处背靠陡峭悬崖、前方视野相对开阔、侧面有溪流的高地。五人化身建筑工人,利用工兵铲、炸药、斧头、绳索,花费了一天时间,硬生生从附近搬运来大量巨石,垒砌成了一个直径约二十米、高约两米、留有射击孔的简易环形石头堡垒。堡垒只有一个狭窄的入口,内部空间勉强能容纳五人和弹药箱。顶部用水桶粗的木头做了遮盖,既能防箭,也能一定程度上阻挡投石。

堡垒建成,天色已晚。五人轮流守夜,在堡垒里简单吃了高能量食品,检查装备,养精蓄锐。夜晚,远处隐约传来狼嚎和不知名的野兽叫声,但堡垒给了他们安全感。

第二天拂晓,行动开始。

“计划很简单。”菲菲布置任务,“迈克,你枪法最好,带着小雅留守堡垒。小雅负责观察、预警。你们的任务是守住这里,确保我们的退路和弹药安全。如果遇到小股敌人侦察或偷袭,尽量用狙击步枪无声解决。如果大部队来袭,固守待援。”

“我带方阳、晓晓,骑摩托出去,寻找胡人营地,引诱胡人部队。记住,不要恋战,不要被包围。利用摩托的速度优势,吊着他们,把他们引到堡垒射程内。然后,我们依托堡垒,用火力消灭他们。只要引来一次,就不愁胡人后续部队不来。明白?”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迈克和小雅迅速进入堡垒预设阵地。迈克将m110狙击步枪架设在射击孔后,调整瞄具。小雅则拿着望远镜,爬上堡垒顶部一个隐蔽的观察位,警惕地扫视四周。

方阳把那辆山地摩托从堡垒里推出来。菲菲、方阳、晓晓三人,全副武装,穿上防弹衣,戴好头盔,菲菲和晓晓各背一支hK416,手枪、手雷、弹匣、砍刀齐全。方阳发动摩托,晓晓坐在中间,菲菲坐在最后。

“出发!”

摩托发出一声低吼,扬起尘土,朝着荒原深处驶去。根据上次的经验和菲菲的感应,胡人军队的大致活动范围在东南方向。

摩托在崎岖不平的荒原上颠簸疾驰。走了大约五十多里,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袅袅的炊烟和一片杂乱的低矮帐篷——一个胡人营地!

远远望去,营地规模不小,至少有两三千顶帐篷,散乱地分布在一片河滩旁。营地外围有简陋的木栅栏,出入口有士兵把守。营地内人影幢幢,能听到隐约的牛羊叫声、孩童啼哭、以及胡人粗野的吆喝和狂笑。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营地边缘的空地上,竖立着十几个粗糙的木架,上面挂着一具具被剥光了衣服、血肉模糊、大部分已经腐烂的汉人尸体!一群乌鸦正在上面啄食。空气中,即使隔了这么远,似乎也能闻到粪便、血腥和尸体腐败混合的恶臭。

“是羯人。”菲菲放下望远镜,声音冰冷。五胡乱华中,以羯族和匈奴部分部落最为凶残,尤其喜食人肉,被称为“羯胡”。

“畜生!”晓晓咬牙骂道。

“方阳,靠近到五百米左右,停车。晓晓,跟我下车,寻找有利射击位置。方阳,你准备掩护,如果我们被追击,立刻开车接应我们撤离。”菲菲冷静下令。

摩托悄无声息地停在一处土坡后。菲菲和晓晓迅速下车,借助地形掩护,匍匐前进到距离营地约两百米的一处灌木丛后。这里视野良好,能清晰看到营地入口和部分内部。

菲菲架起hK416,装上消音器。晓晓也如临大敌,打开保险,将瞄准镜的十字线对准了营地门口一个穿着皮甲、挎着弯刀、正在晒太阳的胡人士兵。

“目标,门口守卫,以及任何看起来像军官的人。自由射击,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开火!”

“噗噗噗噗……!”

安装了消音器的hK416发出轻微而连续的闷响。7.62mm子弹以极高的初速飞出枪膛!

营地门口,那个晒太阳的胡人士兵,脑袋突然像烂西瓜一样爆开!红白之物溅了旁边同伴一脸!旁边几个胡人还没反应过来,胸口、脖子、腹部接连爆开血花,惨叫着倒地!

突如其来的无声杀戮,让营地门口瞬间大乱!幸存的胡人惊恐地大喊大叫,有的胡乱挥舞武器,有的连滚带爬地往营地里跑。

“继续!”菲菲冷静地更换弹匣,瞄准了一个听到动静、从帐篷里钻出来、穿着相对精致皮甲、头戴羽毛的胡人小头目。

“噗!” 子弹精准地钻入他的眼眶,从后脑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晓晓也开了几枪,打倒了两个试图去牵马的胡人。她的枪法不如菲菲,但距离不算远,又是突然袭击,也取得了战果。

营地里的混乱迅速扩大。胡人不知道攻击从何而来,只看到同伴莫名其妙地脑袋开花、胸膛炸裂,吓得魂飞魄散,以为遇到了汉人的“妖法”或者天神惩罚。

“差不多了,撤!”菲菲看到已经有胡人骑兵翻身上马,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指指点点,立刻下令。

在方阳掩护下,两人迅速撤回,跳上摩托。“走!”

方阳一拧油门,摩托咆哮着冲了出去,扬起一路尘土。

“呜哩哇啦……!(胡语:敌袭!追!)” 身后,胡人营地响起了凄厉的牛角号声和愤怒的嘶吼。大约两百多名胡人骑兵,挥舞着弯刀和弓箭,狂呼乱叫着,朝着摩托离开的方向狂追而来!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大地都在震颤。

“来了!坐稳!”方阳兴奋地大喊,将油门拧到底。摩托在坑洼的荒原上疯狂颠簸、跳跃。菲菲和晓晓紧紧抓住扶手,回头望去,只见身后烟尘滚滚,胡人骑兵如同黄色的潮水,紧追不舍。

“保持距离!别开太快,别让他们跟丢,也别让他们追上!”菲菲喊道,同时举起hK416,朝着追得最近的几个胡人骑兵点射。

“噗噗噗!” 子弹打在骑兵周围的土地上,溅起朵朵烟尘,或者击中马匹,引起一阵惨嘶和人仰马翻。这更激起了胡人的凶性,他们哇哇大叫,拼命抽打马匹,有些已经开始在奔驰的马上张弓搭箭!

“嗖嗖嗖!” 几支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射来,擦着摩托飞过,或者钉在旁边的地上。

“妈的!还敢还手!”晓晓火了,也转过身,用hK416扫射!虽然颠簸中准头很差,但泼洒的子弹还是形成了一片弹幕,又撂倒了几个追兵。

摩托在前狂奔,骑兵在后狂追。一场跨越千年的“生死时速”在荒原上上演。方阳将摩托的性能发挥到极致,不断变换方向,利用地形规避箭矢。菲菲和晓晓则交替射击,始终与追兵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既不让对方追上,也不让对方失去目标。

追逐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远远地,已经能看到环形石头堡垒的轮廓了。

“迈克!我们回来了!准备接客!”菲菲对着耳麦喊道。

堡垒方向,没有任何回应,距离可能超出通讯范围。但方阳看到,堡垒顶部,小雅挥舞着一面小红旗。

“坐稳!最后的冲刺!”方阳大吼一声,摩托朝着堡垒前方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冲去。这里是迈克预设的最佳狙击和机枪火力覆盖区!

身后,胡人骑兵看到目标减速,冲进一片“空地”,以为对方跑不动了或者没路了,顿时发出兴奋的嚎叫,挥舞着弯刀,加速冲来!两百多骑兵冲锋,声势惊人,马蹄踏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就在摩托冲进堡垒射击死角的瞬间,堡垒正面预留的射击孔后,死神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首先发威的是迈克的m110狙击步枪!安装了消音器,枪声微弱,但威力丝毫不减!

“噗!”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胡人骑兵百夫长,胸口突然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一声不吭地栽下马背。

“噗!噗!” 紧接着,旁边两个挥舞弯刀、哇哇大叫的十夫长,头颅几乎同时爆开!

精准、冷静、高效的狙杀!短短几秒钟,冲在前面的军官几乎被清除一空!胡人骑兵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陷入混乱。

就在这时,堡垒正中央最大的射击孔后,那挺沉默已久的m249轻机枪,发出了撕裂布帛般的怒吼!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原来,方阳早已将摩托停好,扑到机枪后面,紧紧握住握把,扣死了扳机!5.56mm子弹如同泼水般倾泻而出,形成一道致命的金属风暴,横扫冲入开阔地的胡人骑兵队列!

刹那间,人仰马翻,血肉横飞!子弹轻易地撕碎了胡人简陋的皮甲,穿透了他们的身体,打断了马腿,打碎了头颅!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骑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由钢铁和火焰组成的墙壁,瞬间被割倒!战马悲鸣着倒地,将背上的骑士甩飞,然后被后续的子弹打成筛子!鲜血如同廉价的油漆,泼洒在黄色的土地上,瞬间染红一大片!

“哈哈哈!爽!真他妈的爽!”方阳一边扫射一边狂笑,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和憋屈,在这一刻彻底释放!什么战术点射,什么节约弹药,去他妈的!老子要的就是泼水!就是金属风暴!就是要用这超越时代的火器,告诉这些吃人的畜生,什么是降维打击!

“方阳哥!省着点!别一下打光了!”小雅边给众人上子弹,边忍不住喊道。

“知道!”方阳稍微松了松扳机,改为短点射,但依旧凶猛。

菲菲和晓晓也迅速进入各自的射击位置,用hK416进行精准点射,清除那些试图从侧翼包抄、或者下马用弓箭还击的胡人。

胡人骑兵彻底被打懵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如此高效、如此匪夷所思的杀戮方式!看不到敌人,只听到“嗤嗤”的轻微声响和“哒哒哒”的恐怖撕裂声,然后同伴就成片成片地倒下,死状凄惨无比!这是什么妖法?这是什么兵器?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骑兵中蔓延。冲锋的勇气在钢铁和火焰面前迅速消融。还活着的胡人发出惊恐的尖叫,不顾军官的嘶吼,调转马头,拼命向来路逃窜!

迈克冷静地移动枪口,狙击步枪如同死神的点名册,每一次轻微的“噗”声,就有一个落在后面的胡人骑兵应声落马。

最终,只有不到五十骑胡人,丢下了一百五十多具尸体,仓皇逃回了营地方向。开阔地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受伤未死的胡人士兵发出痛苦的哀嚎。

堡垒里的枪声渐渐停息。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呼……过瘾!”方阳松开扳机,机枪枪管已经打得发红,冒着缕缕青烟。

“别大意。”菲菲放下枪,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我们捅了马蜂窝。逃回去的人会把这里的情况报告上去。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恐怕是成千上万、暴怒的胡人大军,不过这正是我们要的效果,引诱他们来攻。”

众人心中一凛。刚才的胜利带来的热血稍稍冷却。他们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清晨,远处的地平线上,升起了巨大的烟尘。大地开始微微震动。沉闷的、如同闷雷般的响声,从远方传来。

那是成千上万的马蹄,践踏大地的声音。

胡人的主力,被激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