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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1章 三人行(续):敦煌沙妖

从落鹰涧回来,又休养了几天,方阳的肩膀和迈克后背的伤口总算愈合得七七八八。

最让方阳和晓晓抓狂的,是手上那股若有若无、仿佛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猴子尿骚味。两人试遍了各种方法:用柚子叶泡水、用生姜擦、用高度白酒搓、甚至试图用菲菲的符水“净化”……效果甚微。吃饭时,一拿筷子,那味道就幽幽飘来,搞得两人食欲全无。

“我感觉我已经被腌入味了……”方阳苦着脸,对着自己的手闻了又闻,一脸生无可恋。

“菲菲姐,真的没办法了吗?我快被这味道逼疯了!”晓晓也哭丧着脸,她新买的护手霜都盖不住那味儿。

菲菲放下手里的《山海经异兽图谱》,无奈地摇摇头:“大圣留下的‘馈赠’,岂是凡俗手段能轻易祛除的?这气味中蕴含一丝纯阳至罡之气,对寻常阴邪确有克制之效,但也……过于霸道了些。耐心等着吧,等这丝罡气自然散去,味道也就没了。我估摸着,再有十天半月就差不多了。”

“十天半月?!”方阳和晓晓齐声哀嚎。

小雅在一旁憋着笑,假装埋头研究她那本《基础阵法与拓扑学关联性猜想》。迈克则默默擦拭着事务所里的枪,嘴角上扬。这俩活宝,这几天可是为大家提供了不少“有味道”的欢乐。

日子在鸡飞狗跳中继续。方阳做梦都是猴头对着他滋尿。晓晓则发现,她靠近任何毛绒玩具,玩具似乎都会颤抖。其实是静电,但她坚持认为是猴骚味吓到了玩具的灵。直到两周后,某天清晨,方阳和晓晓几乎是同时从房间冲出来,举着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没了!味道没了!”

“真的!我闻不到了!我的手终于干净了!”

两人几乎要喜极而泣,抱着水龙头狠狠洗了十几遍手,恨不得把皮搓掉一层。确定那该死的味道真的消失后,感觉空气都清新了,饭都能多吃三大碗了。

生活终于回到了熟悉的轨道:处理些鸡毛蒜皮的小委托(某家的猫总对着墙角叫,结果是墙里有老鼠窝;某人总做噩梦,结果是枕头下压了过世亲人的怀表之类的),斗嘴,打闹,研究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最近,小雅迷上了破解“鬼打墙”的法术。她觉得这种基于视觉、听觉、甚至磁场干扰的灵异现象,用玄学方法破解,既实用又有趣。于是缠着菲菲教她。

“菲菲姐,你就教教我嘛!我看书上说,鬼打墙无非是干扰了人的方向感和认知,用特定的步法、咒语或者法器,就能扰乱这种干扰,找到生门!”小雅抱着菲菲的胳膊摇晃。

菲菲被她缠得没办法,加上这法术不算复杂,危险性也低,便简单教了她几个破解普通“鬼打墙”的小法门,比如“七星步”、“破障咒”,以及用红线铜钱布设简易阵法。

“记住,心要静,步要稳,咒要准。遇到普通的鬼遮眼,这些法子够用了。但切记,如果环境特殊,不要盲目,需要静坐等天亮。”菲菲叮嘱。

“知道啦知道啦!”小雅学得兴致勃勃,虽然只懂了个皮毛,一知半解,但已经迫不及待想实践了。

理论需要联系实际。可上哪儿找“鬼打墙”去体验呢?小雅眼珠一转,盯上了晓晓、方阳和迈克。

“晓晓~方阳哥~迈克哥~”小雅露出甜甜的、不怀好意的笑容,“帮个忙呗?”

“干嘛?先说好,借钱没有,卖身免谈。”方阳警惕地后退一步。

“想请你们,陪我去个地方,体验一下我新学的破障术!”小雅双手合十,作祈求状,“就在城西,有条老巷子,叫‘迷魂巷’,据说晚上经常有人走不出去,转一晚上都出不来,肯定是鬼打墙!我们去试试?”

“不去!”三人异口同声。开玩笑,大晚上去闹鬼的巷子,就为了体验你那半吊子法术?

“每人一千块辛苦费!”小雅抛出杀手锏。

空气突然安静。

“咳咳,”方阳清了清嗓子,义正辞严,“小雅啊,不是钱的问题,主要是……你一个人去,我们也不放心。身为事务所的一员,保护同事安全,义不容辞!”

“就是!”晓晓立刻附和,眼睛发亮,“一千块是吧?什么时候出发?我保护你!”

迈克虽然没说话,但默默开始检查随身的小型装备包,意思很明显:加我一个。

“菲菲姐……”小雅看向菲菲。

菲菲扶额,这三个财迷!“去吧去吧,注意安全。小雅,记住我的话,感觉不对就静坐,别吓跑。”

于是,月黑风高夜,四人来到了城西那片老城区。这里巷子纵横交错,路灯昏暗,很多老房子都空着,据说要拆迁,平时就人迹罕至。小雅说的“迷魂巷”,更是深处其中,连路灯都没有,黑漆漆的,只有月光勉强照亮青石板路。

巷子很窄,仅容两人并肩,两边是高高的、斑驳的旧墙,爬满枯死的藤蔓,在夜风中像鬼手摇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纸钱灰烬味。

“就……就这儿?”晓晓咽了口唾沫,刚才的兴奋劲消了大半。

“嗯,据说晚上从这里穿过去,明明只有百来米,却怎么也走不到头,会回到原地。”小雅既紧张又兴奋,从包里掏出红线、铜钱、罗盘、还有一叠刚画的、歪歪扭扭的符。

“那还等什么?走呗!”方阳强作镇定,率先迈步。一千块呢!

四人走进小巷。起初一切正常,除了有点黑,有点静。走了大概几分钟,按照距离,应该早就穿过去了,可前面依旧是无尽的黑暗和巷子。

“好像……有点不对劲了。”迈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来路也隐没在黑暗中,两头的景象似乎一模一样。

“是鬼打墙!开始了!”小雅反而兴奋起来,拿出罗盘。只见罗盘上的指针,开始毫无规律地乱转,根本指不了方向。

“看我的!”小雅深吸一口气,回忆着菲菲教的“七星步”,脚下开始踏出奇怪的步伐,口中念念有词:“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破障!”

步法生疏,咒语也念得磕磕绊绊。踏完七步,小雅满怀期待地看向前方——巷子还是那条巷子,毫无变化。

“呃……可能是我踏错了,再来一次!”小雅脸一红,重新开始。

就在她第二次踏出“七星步”时,异变陡生!

四周的温度骤然降低,一股阴冷的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卷起地上的灰尘和枯叶。两旁的墙壁上,那些斑驳的痕迹,在月光下仿佛活了过来,扭曲、蠕动,渐渐变成一张张模糊、痛苦的人脸,无声地张着嘴,似乎在哀嚎。

“呜……呜……”若有若无的哭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男女,也分不清方向,直往人耳朵里钻。

“纸……纸钱!”晓晓声音发颤,指着地面。只见青石板路的缝隙里,不知何时,渗出了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像是干涸的血迹。更远处,竟然有星星点点的绿光在飘荡,仔细看,那似乎是燃烧着的、幽绿色的纸钱,无人自燃,在空中缓缓飘飞,落下灰烬。

“那……那是什么?”方阳指着前方巷子拐角处。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红色身影,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长长的黑发垂到腰际。身影周围,似乎有白色的、像雾气又像丝带的东西在飘荡。

“菲菲姐没告诉过我……鬼打墙还会见鬼啊!”小雅吓得小脸煞白,手里的罗盘“啪嗒”掉在地上,刚学的“破障术”忘得一干二净,脑子里一片空白。

“还破个屁的障!跑啊!”方阳一声怪叫,拉起腿软的小雅,转身就跑!晓晓和迈克也反应过来,紧跟其后。

四人没头没脑地在巷子里狂奔。可这“鬼打墙”岂是那么容易破的?他们明明朝着一个方向跑,可跑着跑着,又看到了那个燃烧的绿色纸钱堆,或者那面浮现人脸的墙壁。那个红色背影,更是神出鬼没,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

“这边!”迈克试图根据风向和墙壁的细微差别判断方向,但效果甚微。

“小雅姐!你的法术呢?快用啊!”晓晓边跑边喊。

“我……我忘了!全忘了!呜……”小雅都快哭了。

“要你何用!被你害死了,多给一千块!”方阳气急败坏。

“命都快没了还要钱!你个大色狼加财迷!”晓晓怒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吵!看路!”迈克低吼一声,拉着小雅躲开地上突然“长”出来的一截惨白的手臂骨。

四周的景象越来越诡异。两侧墙壁上,开始出现晃动的、拉长的人影,做出各种扭曲的动作。幽绿色的鬼火在墙角飘荡。女人的尖笑和婴儿的啼哭声交替响起。空气中那股纸钱灰烬和腐臭混合的味道越来越浓。

“物理破障!撞墙!”方阳被逼急了,想起以前听说的“鬼打墙是视觉欺骗,闭着眼走直线就能出去”的说法,虽然不知道对不对,但死马当活马医了!他闭着眼,朝着印象中应该是巷子外的方向,闷头冲去!

“砰!” 结结实实撞在了一面冰冷、坚硬、而且绝对不该出现在那里的砖墙上,眼冒金星,鼻血长流。

“方阳哥!你没事吧?”小雅惊呼。

“没事……就是墙有点硬……”方阳捂着鼻子,眼泪汪汪。

“看我的!”晓晓也发了狠,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折叠工兵铲,“管你什么妖魔鬼怪,吃我一铲!”

她挥舞着工兵铲,朝着旁边一堵看起来“最像幻觉”的墙壁狠狠拍去!

“当!” 墙壁纹丝不动,工兵铲震得晓晓虎口发麻。墙壁上那张模糊的人脸,似乎还对她咧了咧嘴,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气死我了!”晓晓更怒,又朝着地上那些飘荡的绿火纸钱铲去。纸钱被铲散,但很快又聚拢,燃烧依旧。

“用这个试试!”迈克比较实际,掏出了强光手电,调到爆闪模式,对着四周那些诡异的人影、绿光、还有那个阴魂不散的红影,一顿乱照。

强光似乎有点效果。那些人影扭曲了一下,变得淡了些。那个红影也似乎模糊了一瞬。但很快,它们又恢复了原状,甚至因为强光的刺激,变得更加“活跃”,墙壁上的人脸更加狰狞,哭泣声更加凄厉。

“不行!光不够!”迈克皱眉。

“用火!鬼怕火!”方阳灵机一动,掏出打火机,又扯下自己外套的袖子,点燃,做成一个简易火把,挥舞着。

火焰确实让那些鬼影退开了一些,但火把太小,而且在这狭窄的巷子里,用火很危险。

“有了!”小雅突然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几张菲菲给她的驱邪符,“用这个!菲菲姐画的!”

她将驱邪符分给众人。符纸一拿出来,周围那些鬼影、绿光、哭泣声,明显滞涩了一下,仿佛遇到了天敌。

“有效!冲出去!”方阳举着符纸,像举着尚方宝剑,闭着眼,闷头朝着一个方向猛冲!剩余三人也举着符纸,跟着冲。

那些鬼影似乎很忌惮符纸,纷纷退避。但那个红影却依旧不远不近地跟着,只是不再靠近。

四人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感觉肺都要炸了,就在符纸快要快被手心的汗浸湿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一点正常的、昏黄的路灯光芒!

“是出口!”晓晓喜极而泣。

四人用尽最后力气,冲出了巷口!眼前豁然开朗,是熟悉的老街,虽然冷清,但路灯明亮,偶尔有车辆驶过。回头再看那条“迷魂巷”,黑黢黢的,静悄悄的,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只有手中湿透的符纸,和狂跳不止的心脏,证明着刚才经历的真实。

“呼……呼……活……活过来了……”方阳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刚才那一撞让他鼻青脸肿。

“小命……差点就没了……”小雅也瘫坐在地,心有余悸。

“还敢说!都怪你!学艺不精就敢来这种地方!”晓晓虽然也后怕,但不忘数落小雅。

“我哪知道会这么吓人!菲菲姐没教全!”小雅委屈。

“行了,人没事就好。”迈克相对镇定,但额角也直冒冷汗。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条巷子,眼神凝重。那地方,绝对不简单,恐怕不是普通的鬼打墙。

四人互相搀扶着,狼狈不堪地回到事务所,衣服破了,脸脏了,方阳还挂着两行鼻血,晓晓的工兵铲也丢了。把菲菲吓了一跳。

听完他们语无伦次、添油加醋的讲述,菲菲眉头紧锁:“城西‘迷魂巷’?我听说过,那里以前是乱葬岗,后来建了房子,但一直不太平。你们遇到的,恐怕不是简单的视觉干扰,而是残留的怨念和地气形成的‘阴迷阵’,配合特定的时辰,就会显化出幻象。小雅你那半吊子法术,当然没用。幸好你们带着我的符,不然困到天亮,会大病一场。”

“那……那个红影子是什么?”小雅心有余悸地问。

“可能是某个困在那里的地缚灵,或者更凶的东西。”菲菲摇摇头,“那地方水很深,以后别再去了。这次算你们走运。”

四人连连点头,打死也不去了。小雅也彻底熄了“实践出真知”的念头,乖乖回去啃书本。至于那一人一千块的“辛苦费”,倒是很爽快地给了,毕竟小富婆不缺钱。

这次“鬼打墙”初体验,以四人吓破胆、狼狈逃回告终,成了事务所内部新的笑谈。不过,也让他们再次认识到,灵异之事,绝非儿戏,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就在他们以为能消停几天时,一位不速之客,带着一个来自遥远敦煌沙漠的、充满血腥与谜团的委托,敲响了事务所的门。

来客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一副精英模样,但眉宇间满是疲惫和悲伤。他自称姓陈,叫陈启明,是一位律师。

“各位大师,请你们一定要帮帮我!”陈启明声音沙哑,开门见山,“我父亲,陈怀远,是一位考古学家。三个月前,他带领一支七人考古队,前往敦煌以西的库木塔格沙漠深处,考察一处新发现的疑似唐代遗迹。但是……他们都死了。”

陈启明拿出一叠照片,递给菲菲。照片上,是几具严重脱水、皮肤紧贴骨骼、呈深褐色、如同风干腊肉般的尸体,躺在灼热的黄沙上。尸体面目狰狞,嘴巴大张,仿佛死前经历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其中一具尸体手中,紧紧攥着一缕枯黄、干涩、仿佛随时会碎裂的东西。

“这是搜救队一周前发现的。我父亲,还有他的队员,全部……变成了干尸。”陈启明声音哽咽,“官方结论是,他们在沙漠中迷路,最终脱水、暴晒而死。但是……”

他指着照片上他父亲手中那缕东西:“我父亲临死前,手里死死抓着这个。搜救队的人说,这看起来像是……某种干尸的头发,而且风化程度极高,可能……有上千年。”

“我父亲是资深考古学家,经验丰富,准备充分,怎么会轻易在沙漠中迷路,全军覆没?而且,他临死前为什么抓着一缕千年干尸的头发?我查了很多资料,联想到当地一个古老而恐怖的传说——敦煌沙妖。”

“敦煌沙妖?”方阳重复了一遍,感觉这名字就透着一股邪性。

“是。”陈启明推了推眼镜,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传说,在敦煌附近的沙漠深处,埋藏着无数被风沙掩埋的古城、墓葬,也囚禁着无数枉死的亡魂。其中有一种最恐怖的存在,被称为‘沙妖’。它并非固定形态,有时是遮天蔽日的沙暴,有时是流沙形成的漩涡,有时是海市蜃楼般的幻影,但最可怕的一种说法是,它是被黄沙吞噬的古代干尸所化,会在月夜或风起时,从沙下钻出,掳走活人,吸干其精血,将尸体也变成新的干尸,成为它的一部分。被它盯上的人,会在沙漠中彻底迷失方向,最终在饥渴和恐惧中化为枯骨,而沙妖会取走死者身上的一件东西,作为‘收藏’或‘标记’。”

陈启明指着照片上那缕头发:“我怀疑,我父亲他们,就是遇到了传说中的沙妖,被其迷惑,困死沙漠,这缕头发,就是沙妖留下的……。”

“所以,陈先生,您想委托我们做什么?”菲菲放下照片,平静地问。

“两件事。”陈启明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第一,去我父亲他们遇难的地方,设法招魂,我想知道他们最后经历了什么,是否安息。第二,查清沙妖传说的真相,我父亲,到底是不是死于沙妖之手。如果是,这沙妖究竟是什么?如何形成?还有没有可能害人?”

他顿了顿,报出一个数字:“八百万。只要你们能完成这两件事,无论结果如何,我付八百万。”

“八……八百万?!”方阳、晓晓、迈克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直了,这绝对是大手笔!

菲菲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仔细看着那些照片,又拿起照片,仔细看那缕头发的特写,凝神感应。片刻,她眉头微蹙:“这头发上,确实残留着极淡的、但非常古老且阴郁的怨念,不像是自然风化的死物。你父亲他们遇难的地方,磁场也一定很特殊。这个委托,我们接了。”

“太好了!谢谢!谢谢各位!”陈启明激动地站起来,深深鞠躬,然后留下详细的资料、遇难地点的坐标、以及一张三百万的定金支票。

送走陈启明,事务所里炸开了锅。

“八百万!八百万啊!老总!我们又发了!”方阳兴奋地手舞足蹈,仿佛已经看到钞票在飞。

“冷静点,大色狼!钱还没到手呢!”晓晓虽然也激动,但不忘打击方阳,“而且去沙漠,找什么沙妖,听着就危险!”

“有菲菲姐在,怕什么!”小雅不以为意。

“这次情况不同。”菲菲表情严肃,“沙漠环境极端,未知因素多,而且目标可能涉及千年怨灵。必须做好万全准备。我们有一周时间。”

接下来的一周,晨曦事务所进入了紧张的战前准备。除了常规的装备,针对沙漠环境,他们需要特别准备:

- 导航与通讯:高精度卫星定位仪、卫星电话、指北针、详细地图。

- 生存装备:抗风沙帐篷、睡袋、防沙面罩、护目镜、高效防晒霜、大量饮用水和净水设备、高能量食物、防沙服装和靴子。

- 特殊装备:方阳和迈克依旧选择他们用惯的m4卡宾枪,搭配穿甲弹、燃烧弹、霰弹多种弹种。菲菲、晓晓、小雅则配备格洛克手枪和特制匕首。此外,还准备了强光探照灯、信号弹、冷焰火、工兵铲、绳索、以及大量香烛纸钱、招魂幡、定魂铃等法事用品。

同时,五人分头查询所有关于“敦煌沙妖”的资料。传说纷繁复杂,但有几个共同点,被小雅整理出来:

1. 形态不定:多为沙暴、流沙、幻影,也有描述为巨大的、由沙粒和枯骨组成的类人形怪物,或飘忽不定的红色/白色鬼影。

2. 出没时间:多在月圆之夜、沙暴将起、或日蚀之时。

3. 害人方式:以幻象迷惑旅人,使其迷失方向,困死沙漠;或直接掀起沙暴、制造流沙吞噬;更恐怖的说法是,能化形为熟人或美女,诱人深入绝地,再吸食精血,将人变成干尸。

4. 特征:其活动区域,常伴有鬼哭、磷火、以及海市蜃楼般、但会移动的古城幻影。被其害死的人,有时会被取走身体一部分,作为“收藏”。

5. 起源:众说纷纭。有说是古代战场亡魂;有说是丝路上被劫杀商旅的亡魂聚合;最邪门的一种说法,与唐代征讨西域时,某些部落使用的邪恶巫术有关。

“我们这次,是去招魂,顺便调查,不是去降妖除魔。”菲菲强调,“见机行事,安全第一。如果真遇到不可力敌的东西,立刻撤退。”

一周后,准备充分的五人,告别了城市,踏上了西行之路。陈启明提前联系好了当地的向导和车辆,会在敦煌与他们会合。

他们从东南沿海的家乡出发,乘飞机到西安,再转机到敦煌。在敦煌与向导汇合,补充最后物资,然后驱车进入库木塔格沙漠,前往陈怀远考古队最后发出信号的大致区域。

飞机上,看着窗外的云海,想到即将面对的可能存在,几人都有些沉默。方阳难得没怎么说话,只是反复检查着他的枪。晓晓则一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小雅抱着一本《沙漠生存手册》猛啃。迈克闭目养神。菲菲则一直看着陈启明给的那些资料,尤其是那缕头发的照片。

抵达敦煌,一股干燥、灼热、带着沙土气息的风扑面而来,与东南沿海的湿润截然不同。天空是那种透亮的、仿佛能灼伤眼睛的蓝,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晒得人皮肤发烫。远处,能看见连绵起伏、如同金色波浪的沙丘,那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库木塔格沙漠,蒙语意为“有沙山的沙漠”。

与向导老马汇合。老马开着一辆经过改装的、适合沙漠行驶的悍马h1,话不多,但眼神锐利,经验丰富。他看了陈启明给的坐标,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地方……很偏,靠近黑戈壁边缘,传说……不太平。”老马用生硬的汉语说,“你们确定要去?那支考古队,就是在那片区域出的事。”

“确定。你只需要带我们到尽量靠近的地方,然后等我们,或者接应我们。钱不会少你的。”菲菲说。

老马看着这五个人,三女两男,虽然看着不像是普通游客,但去那种地方……他摇摇头,没再劝,只是说:“多带水,多带油,听我指挥,别乱跑。沙漠,是会吃人的。”

在敦煌最后休整一天,购买了大量瓶装水、汽油、馕饼、风干肉、以及一些防中暑的药品。方阳还买了几大包当地特产的“馕坑肉”,说当干粮,被吃货晓晓吐槽“大色狼就想着吃”。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一行六人就驾着悍马,驶离了敦煌绿洲,一头扎进无垠的、金黄色的沙海。

起初还有零星的胡杨和红柳,很快,眼前就只剩下起伏的沙丘,一望无际,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金红色的光。车轮碾过松软的沙地,发出“沙沙”的声响。温度在迅速升高,即使开着空调,也能感受到窗外那能烤干一切水分的热浪。空气干燥得让人喉咙发紧,需要不断小口喝水。

“这地方……真大,真荒。”方阳看着窗外,感慨。与落鹰涧的险山恶水不同,沙漠的威胁,是无孔不入的燥热、无边的孤寂、和仿佛能吞噬一切生命的、死寂的壮美。

“看,海市蜃楼!”小雅指着远处。在热浪蒸腾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和“绿树”。

老马说,那是幻影,是“沙魔的戏法”,追着它走,只会离水源越来越远。

老马车技极好,在松软的沙地上如履平地,根据GpS和太阳、沙丘走向,不断调整方向。但越往深处走,路况越差,沙丘越陡,流沙区也越多。有几次,悍马都陷在了沙里,需要人下来推,或者用防沙板垫着。方阳和迈克的体力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中午,他们在一处背阴的沙丘下休息,吃些干粮。太阳像火球一样悬在头顶,沙地温度能煎熟鸡蛋,人即使不动,也汗如雨下,但汗水一出来,几乎瞬间就被蒸干。小雅的防晒霜补了又补,晓晓也戴上了大草帽和面罩。

“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方阳猛灌了一口水,感觉水喝下去,还没到胃里,就被蒸发了大半。

“少说话,节省体力水分。”迈克提醒。

下午继续赶路。随着深入,手机信号早已消失,卫星电话成了唯一对外的联络工具。地形也越来越复杂,出现了巨大的、如同金字塔般的沙山,以及被风蚀出的、奇形怪状的雅丹地貌,像一座座废弃的古城堡,在烈日下沉默矗立,给人一种无比苍凉和诡异的感觉。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预定坐标附近。但前方出现了一片巨大的、流动的沙海,悍马无法再前进。

“只能到这里了。”老马停下车,指着前方,“再往里,车肯定陷进去。你们确定要徒步进去?看这天色,晚上可能有风。”

“必须进去。”菲菲看着远处那在夕阳下如同燃烧般的沙海,她能感觉到,那里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压抑的能量波动。

留下老马和车,五人背上沉重的行囊,开始了徒步。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印在金色的沙丘上。温度开始迅速下降。沙漠的昼夜温差极大,白天能热死人,晚上却能冻死人。

他们必须在天黑前找到合适的宿营地。最终,在一处背风的、相对坚实的岩坡下,搭起了帐篷。在帐篷中间的空地上,用石头围了个简易火塘,点燃了携带的固体燃料,既能取暖,也能加热食物,更重要的是,火光能驱散一些不必要的“东西”。

夜幕彻底降临。没有了城市的光污染,沙漠的夜空,璀璨得令人窒息。银河如同一条横贯天际的、闪烁着亿万钻石的光带,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北斗七星、猎户座……无数星辰在深紫色的天鹅绒幕布上闪耀,寂静、浩瀚、神秘。但在这极致的美景下,是刺骨的寒冷和无边的死寂,只有风声呜咽,如同鬼哭。

五人围坐在火塘边,吃着加热的罐头和馕饼。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们疲惫但警惕的脸。

“真美,也真吓人。”晓晓裹紧了冲锋衣,从帐篷窗户看向星空,喃喃道。

“在这种地方,人太渺小了。”小雅也感叹。

“老总,能感觉到什么吗?”方阳问菲菲。

菲菲闭目感应了片刻,摇摇头:“这里的气场很乱,有很强的地磁干扰,也有残留的怨念,很淡,很分散,像是……很多年前留下的。但我们要找的具体位置,还得明天再靠近些。今晚轮流守夜,两人一组,两小时一换。保持警惕,有任何异常,立刻叫醒所有人。”

众人点头。沙漠的夜晚,并不平静。风声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远处偶尔传来沙粒流动的簌簌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沙下穿行。温度越来越低,即使围着火,也能感受到那股透骨的寒意。

第一班是方阳和迈克。两人拿着枪,坐在火堆旁,警惕地听着四周无边的黑暗。星空虽美,但也让黑暗中的一切,显得更加深邃莫测。

“迈克,你说,那沙妖……真的存在吗?”方阳压低声音问。

“存在与否,不重要。”迈克目光扫过黑暗中的沙丘轮廓,“重要的是,是什么杀了那些人。找到原因,解决问题。”

“也是。”方阳点点头,紧了紧手里的枪。沙漠的夜,寂静而漫长,只有火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远处永不停息的风。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众人就被冻醒了。沙漠清晨的温度低得吓人,帐篷里都结了一层薄霜。迅速收拾行装,用固体燃料烧了点热水,就着啃了几口冰冷的馕饼,五人继续向着坐标点前进。

白天的沙漠再次展现出它灼热、无情的一面。每一步都深深陷入松软的沙中,体力消耗极大。小雅很快就开始气喘吁吁,晓晓也汗流浃背。方阳和迈克轮流在前面开路,用登山杖探路,避开可能的流沙区。菲菲则不时停下,用罗盘和灵觉感应方向,但这里的磁场异常混乱,罗盘指针乱转,只能依靠GpS和太阳大致判断。

随着越来越接近坐标点,周围的景象也开始变得诡异。沙地上开始出现零星的白骨,有动物的,也有……疑似人类的。一些风化严重的陶罐、锈蚀的金属碎片半埋在沙中,诉说着久远的故事。空气里,那股干燥的沙土味中,似乎混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腐朽气息。

“看那边!”小雅指着远处一座巨大的沙丘侧面。那里,在阳光照射下,似乎有一片阴影区域,不像自然形成。

众人走近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片被风蚀出的、如同蜂窝般的岩壁,岩壁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孔洞。而在那些孔洞周围,散落着更多的白骨,以及一些破碎的、看不出年代的织物。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岩壁下方的沙地上,插着几根已经腐朽、但依稀能看出形状的木桩,木桩上绑着锈迹斑斑的铁链。

“这里……像是个古代的……刑场?或者祭祀坑?”晓晓声音发颤。

“小心!”迈克突然低喝一声,举起了枪。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沙地上,沙粒微微拱起,一道狭长的、不规则的隆起,正快速朝着他们移动过来!

“沙下有东西!”方阳也立刻端枪。

那隆起速度极快,转眼就到了近前!“哗啦!”一声,沙粒炸开,一个庞然大物从沙下猛地钻了出来!

那东西主体像一只放大了数百倍的蝎子,甲壳呈暗红色,如同干涸的血迹,在烈日下反射着油腻的光泽。一对巨大的、如同镰刀般的螯钳在空中挥舞,发出“咔嚓咔嚓”的骇人声响。长长的、带着倒钩的蝎尾高高翘起,尾尖闪烁着幽蓝色的寒光,一看就有剧毒。

然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头部!那根本不是蝎子的头,而是一颗干瘪、萎缩、如同木乃伊般的人头!人头紧紧镶嵌在蝎子身体的顶端,五官扭曲,皮肤紧贴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黑色。它的眼睛是两个空洞,里面燃烧着两簇幽绿色的鬼火,死死盯着五人。嘴巴大张着,露出焦黄的牙齿,却没有舌头,只有一个黑洞,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人头蝎!”晓晓吓得尖叫出声。

“开火!”菲菲厉声道,同时甩出几张符纸,化作金光射向那人头蝎子!

“哒哒哒哒!”方阳和迈克几乎同时扣动扳机!m4卡宾枪喷吐出火舌,子弹呼啸着射向怪物!

子弹打在蝎子的甲壳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溅起一蓬蓬暗红色的粘液,但似乎并未造成致命伤害,反而激怒了它!

“嘶……!”人头蝎子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挥舞着巨螯,朝着最近的方阳猛冲过来!速度奇快,在沙地上留下一道烟尘!

“小心它的尾巴!”迈克一边点射蝎子的关节和眼睛,一边提醒。

方阳一个翻滚躲开蝎钳的横扫,起身就是一梭子打在蝎子头部附近。子弹打得人头干瘪的脸皮破开几个洞,流出黑色的脓液,但那双鬼火眼睛依旧燃烧。

“打它的关节和腹部!”菲菲喊道,同时双手结印,一道金光化作绳索,缠向蝎子的尾巴,试图限制它的毒刺攻击。

蝎子力量极大,尾巴一甩,竟然将金光绳索挣得寸寸断裂!毒刺如同闪电般刺向晓晓!

“晓晓小心!”小雅惊叫。

晓晓反应极快,侧身躲过毒刺,同时抬起手枪,对着蝎子相对柔软的腹部连开数枪!“砰砰砰!”子弹入肉,暗红色的汁液飞溅。

蝎子吃痛,更加疯狂,巨螯和毒刺狂舞,沙石飞溅。方阳和迈克利用地形,不断移动射击,专打关节和头部。菲菲的符箓也接连不断,虽然不能重创,但能干扰和削弱。

战斗激烈而短暂。这怪物虽然看着吓人,力大无穷,但似乎移动方式单一,智力不高。在五人默契的配合和现代火力的持续打击下,很快,它的几条腿被打断,行动变得踉跄,甲壳也被打得千疮百孔,流出大量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液体。

“最后一击!”方阳换上一个新弹匣,瞄准蝎子头部那燃烧的鬼火眼睛,扣动扳机!

“哒哒哒!”子弹精准地射入那幽绿色的火焰中。

“噗!”仿佛气泡破裂的声音,鬼火瞬间熄灭。那人头蝎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轰然倒地,不再动弹。暗红色的粘液从伤口汩汩流出,渗入沙地,发出“滋滋”的声响,很快被干燥的沙子吸收。

“死了?”晓晓惊魂未定,枪口还对着怪物。

“应该是。”迈克上前,用枪管捅了捅怪物,确认没有反应。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方阳看着那狰狞的、人头与蝎子结合的怪物,心有余悸。

“像是……某种被邪术改造,或者被强大怨气侵蚀变异的生物。”菲菲皱眉观察着,“那颗人头……看服饰和腐烂程度,不像是现代人。而且,它身上有古老怨念的气息。”

“难道……这就是沙妖?”小雅声音发颤。

“不像。沙妖的传说更飘渺,这东西虽然邪门,但更像是……守卫,或者被制造出来的怪物。”菲菲摇摇头,“不管怎样,这里很危险,大家小心。继续前进,尽快找到目标地点,完成招魂,然后离开。”

五人稍作休整,继续朝着坐标点前进。经历了刚才一战,气氛更加凝重,每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下午,他们终于抵达了GpS标注的、陈怀远考古队最后发出信号的大致区域。这里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沙地,周围有几座高大的沙山。沙地上,散落着一些帐篷的碎片、背包、水壶、仪器零件,还有几道深深的、凌乱的车辙印,但车辆已经不见踪影。最显眼的,是沙地上几处颜色明显较深、仿佛被什么东西反复浸染过的痕迹,那是陈怀远等人尸体被发现的地方,血迹早已被风沙掩盖,但残留的死亡气息,依旧浓烈。

“就是这里了。”菲菲神色凝重,她能感觉到,这里的怨气和残留的恐惧意念,比其他地方强烈得多,而且更加混乱、破碎,仿佛无数惨嚎和绝望的片段,萦绕不散。

“准备招魂。小雅,帮忙布置法坛。方阳,迈克,警戒四周。晓晓,准备香烛纸钱。”

五人立刻行动起来。在背风处清理出一块空地,铺上带来的黄布。小雅帮忙摆上香炉、蜡烛、招魂幡、定魂铃等法器。晓晓拿出香烛和大量纸钱。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沙漠的夜晚再次降临,寒冷刺骨,风声呜咽,如同无数冤魂在哭泣。

菲菲更衣,手持桃木剑,神情肃穆。她点燃三柱特制的“引魂香”,香烟笔直上升,在无风的沙漠夜晚,显得格外诡异。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陈怀远及诸位考古队员,魂兮归来……”菲菲脚踏罡步,口中念诵招魂咒语,声音在空旷的沙漠中回荡,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小雅在一旁摇动招魂幡,晓晓则不断焚烧纸钱。纸钱化作灰烬,被风吹起,打着旋飘向黑暗深处。

一开始,并无异状。只有风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但随着菲菲咒语越来越急,摇幡和烧纸的频率加快,周围的温度似乎又降低了几分。风中,开始夹杂着一些模糊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和低语,听不真切,却让人头皮发麻。

突然,防火盆中的火焰,猛地窜高了一截,颜色变成了幽幽的绿色!燃烧的纸钱灰烬,不再随意飘散,而是朝着某个特定的方向,螺旋上升。

“来了!”菲菲低喝一声,剑指前方。

只见在绿色火焰映照的范围内,沙地上,缓缓浮现出几个淡淡的、半透明的人影。他们穿着现代的户外服装,但身影扭曲、模糊,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痛苦和茫然。正是陈怀远和他的队员们!他们的魂魄似乎被困在此地,无法离去,漫无目的地飘荡着,重复着临死前的痛苦。

更诡异的是,在他们魂魄周围,似乎萦绕着一些淡淡的、红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有女子的哭泣声传来。

“陈怀远!”菲菲厉喝一声,手中桃木剑指向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大、身影也最凝实些的魂魄,“吾奉太上敕令,召尔魂魄,速速现形,陈说冤情!”

那魂魄似乎听到了呼唤,茫然地转过头,看向菲菲的方向。他的嘴巴张合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无声的呐喊和恐惧。

“定魂铃!”菲菲示意小雅。

小雅连忙用力摇动手中的定魂铃。“叮铃铃……”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沙漠中格外刺耳。随着铃声,陈怀远的魂魄似乎稳定了一些,不再那么飘忽。

“陈怀远,你们因何而死?此地有何诡异?那沙妖,究竟是何物?”菲菲沉声问道,同时将一丝灵力注入声音,直抵魂魄。

陈怀远的魂魄剧烈颤抖起来,脸上恐惧之色更浓。他抬起手,颤抖地指向沙漠深处某个方向,嘴唇翕动,终于,一段破碎、夹杂着巨大恐惧的意念片段,断断续续地传入菲菲脑海:

“洞……红色的……影子……女人……哭……头发……诅咒……是……她们……报复……我们……不该……挖开……逃……逃不掉……沙子……吃了我们……”

画面碎片:一个隐蔽的洞口……洞内精美的壁画……他们激动地挖掘……触动了某个机关或者禁忌……红色的、穿着古代服饰的女子身影从壁画中、从沙子里“飘”出来……她们哭泣着,伸出苍白的手……队员们惊恐地逃跑,开枪射击,但子弹穿过她们的身体……流沙突然出现……方向感彻底迷失……烈日、干渴、幻觉……一个个倒下……临死前,看到红色的影子站在面前,取走了他们的一缕头发……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陈怀远的魂魄仿佛耗尽了力气,变得更加透明、涣散。其他队员的魂魄也发出无声的哀嚎,渐渐消散在绿色的火焰和夜风中。

“尘归尘,土归土,诸位,安息吧。”菲菲叹了口气,挥动桃木剑,洒出符水,超度这些被困的亡魂。绿色的火焰渐渐恢复正常,纸钱灰烬也缓缓落下。

招魂结束。四周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声依旧。但五人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洞?红色的影子?女人?是‘她们’的报复?”方阳喃喃重复着听到的片段。

“他们挖开了不该挖的东西,引来了诅咒?”晓晓脸色发白。

“那些红色的女人影子……就是传说中的沙妖?”小雅声音发抖。

“恐怕没那么简单。”菲菲面色凝重,“陈怀远临死前的意念里,充满了恐惧和……悔恨。他提到的‘她们’,带着强烈的怨念。明天,我们去他指的那个方向看看。真相,或许就在那里。”

夜色已深,但五人毫无睡意。

第二天,五人收拾好法坛,打起精神,朝着陈怀远魂魄所指的方向——沙漠更深处,继续前进。招魂所见所闻,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那人头蝎子,那些红色的女子怨魂,陈怀远破碎的记忆……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被黄沙掩埋了千年的、未知的秘密。

在GpS和罗盘的辅助下,五人朝着陈怀远魂魄所指的大致方向,艰难跋涉。沙漠行走极其危险,幸好有迈克丰富的野外经验和菲菲的灵觉指引,才没有迷失方向。

第二天中午,他们终于有了发现。在一座巨大的、如同卧狮般的沙山底部背风处,有一个极其隐蔽的、被流沙半掩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若非陈怀远的指引和特意观察,几乎不可能被发现。

“就是这里?”方阳用手电照向洞内,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一股混合着尘土、腐朽和淡淡奇异香气的味道飘了出来。

“小心,我感觉到很强的怨气和阴气从里面散发出来,但……似乎被某种力量束缚在洞内。”菲菲神情凝重,“里面可能就是陈怀远他们挖开的地方。做好防护,我们进去。”

戴上防毒面具,检查装备,打开强光头灯。迈克打头,菲菲紧随其后,然后是小雅、晓晓,方阳断后。五人依次钻入了那个狭窄的洞口。

洞口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手电光照去,五人不禁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窟,经过人工修凿,面积不小,约有半个篮球场大。石窟顶部和四壁,绘满了色彩斑斓、但已斑驳脱落的壁画!壁画风格,正是典型的敦煌唐代风格,线条流畅,色彩绚丽,描绘着佛陀讲经、飞天起舞、供养人礼佛等场景,精美绝伦。然而,在这些庄严祥和的佛教场景中,却夹杂着一些极其不协调、甚至可以说是诡异恐怖的画面:

一些壁画角落里,描绘着战争的场景:身穿明光铠的唐军骑兵,正在追击溃逃的、穿着皮袍的胡人军队。画面血腥,断肢横飞。而在另一面墙壁上,则绘有祭祀的场景:一群身穿红衣、披头散发的女子,被捆绑着,跪在一个巨大的、类似祭坛的土坑前。旁边是戴着狰狞面具的萨满巫师,手持骨刀。画面旁边还有褪色的古文字。

“这是……唐代的壁画?怎么会在这里?”小雅震惊地看着那些精美的艺术品,同时也被那些血腥画面吓到。

“看这些文字!”菲菲凑近那些古文字,仔细辨认。她精通多种古文字,很快,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写的什么,菲菲姐?”晓晓问。

“是古突厥文和汉文对照。”菲菲声音低沉,缓缓念出,“唐贞观四年,李靖破突厥于阴山……颉利可汗败走……余部西遁至此……为阻唐军,聚妇孺三百,净身红衣,祭拜长生天……礼成,剥衣倒埋,布‘阴门绝户阵’。同时,用刀割妇儒逼门,串成串,咒唐军永堕沙海,魂飞魄散……”

“阴门绝户阵?!”方阳倒吸一口凉气,虽然不懂具体,但听名字就知道是极其恶毒的邪术。

“用妇女……活祭?还剥光衣服倒埋?”晓晓脸色惨白,捂住了嘴。

“难怪……”菲菲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愤怒,“用最残忍的方式虐杀妇女,利用她们临死前的极致痛苦、恐惧和怨念,结合此地特殊的地脉阴气,布下如此恶毒的诅咒之阵,想要阻挡唐军。这阵法一旦发动,阵中妇女的魂魄会被永远禁锢于此,化为至凶至厉的厉鬼,徘徊不去,对所有闯入者施加诅咒和报复。”

“所以,陈怀远他们遇到的‘沙妖’,其实就是……”小雅声音发抖。

“就是那些被残忍杀害的妇女的亡魂!”菲菲斩钉截铁,“千年怨念不散,又被困在这极阴之地,早已化为可怕的邪灵。她们憎恨一切闯入者,尤其是男人!陈怀远他们挖开这里,惊扰了她们的沉眠,自然招致灭顶之灾!”

众人听得脊背发凉。三百名无辜妇女,被如此残忍地杀害,怨气凝结千年,难怪如此可怕!

就在这时,眼尖的晓晓,在黑暗处,发现了一个登山背包。

打开背包,里面有一些个人物品、压缩饼干、水壶,以及一个用防水袋仔细包裹的笔记本。

“是日记!”小雅拿起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属于一个叫“赵国华”的考古队员。日记记录了这支“考古队”进入沙漠后的点点滴滴,但越往后看,五人的脸色越是难看。

“……老陈(陈怀远)终于确定了位置,就在这片雅丹下面。什么唐代遗迹,狗屁!他就是冲着那个传说来的——‘红衣圣女墓’,据说埋着突厥部落搜刮的珍宝和一件佛教圣物……”

“……挖了三天,总算找到洞口了。里面真有壁画!老陈眼睛都直了,说发财了,光是这些壁画,抠下来就能卖天价……”

“……妈的,今天邪门!小王说他晚上守夜看到红影子飘过去,我们还笑他眼花。结果后半夜,营地周围全是女人的哭声,哭得人心里发毛……”

“……出事了!小刘疯了似的往外跑,说红衣女鬼追他,……老陈说是幻觉,沙漠综合征,但我看他脸色也不对……”

“……我们都看到了!壁画里的红衣女人……活了!从墙上飘下来了!子弹打不透!她们在哭!在笑!沙子活了,在追我们!指南针全乱了!”

“她们来了……红衣……好多红衣……头发……我的头发……”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

真相大白!

陈怀远根本不是什么正经考古学家,他就是个盗墓贼头子!所谓的考古队,就是一伙盗墓团伙!他们来这里,就是为了盗取传说中的珍宝!结果触怒了被禁锢于此的、惨死的红衣妇女亡魂,招致诅咒和追杀!所谓的“沙妖”,不过是千年怨灵借助沙漠环境和磁场制造的恐怖幻象!他们逃出洞穴,结果被怨灵干扰,迷路了,才会惨死!

“这帮混蛋!死有余辜!”方阳气得一拳捶在墙壁上。

“可怜的是一千多年前死的这些妇女。”菲菲叹息一声,“那些红衣女子的怨魂,因诅咒和阵法,也无法解脱,只能在此地徘徊,报复一切闯入者。千年怨恨,何其沉重。”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晓晓问,“毁了这里?超度她们?”

“此地阵法已成,怨气与地脉相连,强行摧毁恐引发更大变故。而且,她们是无辜受害者,怨恨难平。”菲菲沉吟道,“最好的办法,是安抚、化解她们的怨气,让她们得以解脱。至于陈怀远他们的魂魄,刚才招魂时我已超度,希望他们能早日轮回,偿还罪孽。”

说做就做。菲菲让晓晓和小雅帮忙,在石窟中央清理出一块空地,布置简易的法坛。她自己则取出带来的香烛,以及大量绘制了往生咒和安魂符的纸钱。

“方阳,迈克,你们把带来的所有香烛纸钱,全部洞口外烧掉,面向石窟,诚心祷祝,愿逝者安息,怨魂解脱。”菲菲吩咐。

方阳和迈克点头,拿着香烛纸钱,退出石窟,在洞口外找了一处背风的地方,开始焚烧。火光燃起,纸灰飞扬,带着特殊香气的烟雾,顺着风,飘入石窟内。

石窟内,菲菲手持桃木剑,脚踏禹步,口中念诵《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声音庄严肃穆,在空旷的石窟中回荡。晓晓和小雅在一旁摇动法铃,低声附和。

随着经文响起,香烛燃烧,石窟内那股阴冷、压抑、充满怨恨的气息,似乎开始缓缓流动、松动。墙壁上那些红衣女子的壁画,仿佛活了过来,脸上的痛苦和狰狞,渐渐变得平和,甚至有一丝解脱。空气中,似乎传来若有若无的、不再是凄厉、而是带着哀伤与释然的女子叹息声。

法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当最后一张纸钱化为灰烬,最后一缕檀香燃尽,石窟内的气息彻底变了。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怨毒,而是一种淡淡的、悲伤的宁静。壁画上的红衣女子,仿佛也褪去了血色,变得柔和。

“尘归尘,土归沙。千年怨恨,今日化解。诸位娘子,安心去吧。来世,愿你们生于太平之家,再无苦难。”菲菲对着壁画,深深一揖。

做完这一切,五人不敢久留。收拾好东西,迅速退出石窟。在他们即将离开洞口时,走在最后的迈克,似乎不经意地回头瞥了一眼。

借着洞外照进来的微光,他似乎看到,在石窟最深处的阴影里,静静地站着几个淡淡的、穿着红色古装的女子身影。她们对着洞口的方向,微微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身影如同烟雾般,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迈克心中一凛,但没有声张,默默转头,跟上队伍。

五人沿着来路,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片区域。来时那种被窥视、令人心悸的感觉,已经消失了。沙漠依旧浩瀚无情,但似乎少了几分阴森。

两天后,他们筋疲力尽地回到了与老马约定的汇合点。老马早已等得心急如焚,看到五人虽然狼狈但全须全尾地回来,松了口气。

悍马车再次奔驰在返回敦煌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大家都累坏了,也沉浸在这次任务的震撼与唏嘘中。

回到敦煌,稍作休整,五人便乘飞机返回。几天后,在晨曦事务所,菲菲将那个日记本,以及他们的发现和推断,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陈启明。

陈启明听完,脸色惨白,呆坐良久。他无法接受,自己敬仰的父亲,竟然是一个盗墓贼,而且是因为贪婪,触怒千年怨灵而死。但日记本上的字迹,以及父亲生前一些反常的举动以及那些来路不明的“收藏品”……一切又都合情合理。

“我……我不知道……他……”陈启明声音干涩,充满痛苦和幻灭。

“陈先生,人已逝去,是非对错,自有天论。你父亲他们的魂魄,我们已经做了法事,希望他们能安息。那些枉死的女子,怨气也已化解。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菲菲平静地说。

陈启明最终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真相。他按照约定,准备支付尾款。但菲菲只收了一百万。

“市场价,足够了。剩下的钱,如果你愿意,可以以你父亲的名义,捐给那些保护敦煌文化遗产的机构,或者帮助贫困妇女的慈善组织。算是一点……补偿和慰藉吧。”菲菲说。

陈启明深深看了菲菲一眼,重重点头,带着日记本和满心复杂,离开了。

“菲菲姐,八百万啊,你就收了一百万?”晓晓有些肉疼。

“钱多钱少,够用就行。有些钱,拿多了,心里不踏实。”菲菲看着窗外,“敦煌沙妖的传说,或许还会以各种形式流传下去。但至少,那三百个可怜女子的怨魂,可以安息了。至于人心中的贪婪和恶念,才是更可怕的‘沙妖’。”

任务结束,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日常。但沙漠中那惊心动魄的经历,石窟里那血腥的壁画,红衣女子哀伤的身影,以及那本浸透着贪婪与恐惧的日记,都深深印在了五人的记忆里。晓晓还是那么精力旺盛,小雅继续研究她的“科学玄学”,方阳和迈克依旧天天找王大爷下棋。而菲菲,则偶尔会望着西北方向,那里有广袤的沙漠,和掩埋在黄沙下,不为人知的秘密与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