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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3章 三人行(续):三魂七魄

题记:延续搞笑、悬疑、惊悚、恐怖风格。各种悬疑反转。

第一章:小赌怡情

从瓜岛回来,美国政府给了两百万美元佣金,晨曦事务所的四位“股东”过了好一阵“腐败”日子,剩下的存起来。菲菲拍板,决定把事务所的办公环境升级一下,其实就是添置了点新家具,方阳和迈克的帐篷也升级成了豪华探险款。

菲菲依旧坚持给大家发“工资”:她自己、方阳、晓晓每人每月三千,迈克五千(毕竟事务所各类武器和工具,包括枪都是他提供的)。

“咱们现在也算是有钱人了,工资还这么点?”方阳点着那薄薄一沓钞票,有点不满。

“坐吃山空。”菲菲瞪他,“事务所基金不能乱花。工资是零花钱,想多花就努力接活。”

“就是就是!”晓晓附和,“你看我,每个月工资都存起来,打算买苹果新出的那款手机呢!”

“你那叫月光族,月初花光,月中就开始蹭迈克的钱用。”方阳吐槽。

“要你管!”

日子就在这种插科打诨、鸡毛蒜皮中过去。帮张大妈家的土狗驱赶附身的“色鬼”(其实是隔壁家的泰迪发情,泰迪战斗力强悍,她家土狗吃不消),给楼上的程序员小哥哥看风水化解“烂桃花”(其实就是建议他多出门社交),最离谱的一次,是替一个自称被“笔仙”缠上的中学生做法事,结果发现是那小子用钓鱼线和磁铁搞的恶作剧,就为了逃考试。把他父母都急哭了。

“现在的孩子……”方阳把那熊孩子拎到学校门口交给班主任,顺便敲了几个脑瓜崩。

“咱们当年也没好到哪去。”晓晓偷笑,“我记得某人半夜逃课去网吧,结果裤子挂在栏杆上,成了全校笑柄。”

“杨!晓!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迈克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中文版的《聊斋志异》,不时抬头看两人斗嘴,这成了他学习中文和了解中国文化的重要途径。

平静的日子过了一周。这天晚上,方阳闲得无聊,溜达出事务所,在附近几条巷子里瞎转。

转到一个比较偏僻的巷子深处,一栋看起来像是出租楼的底层,一个不起眼的小门脸亮着灯,门帘上写着“棋牌娱乐”。里面隐约传出麻将碰撞和吆喝声。

方阳本想离开,但不知怎的,突然来了兴趣,掀帘走了进去。里面烟雾缭绕,挤了四五桌人,在打麻将、炸金花、推牌九。都是些附近租住的打工人和闲散人员。条件简陋,但气氛热烈。

“哟,生面孔?玩两把?”一个叼着烟的光头男人招呼他。

“看看,看看。”方阳摆摆手,凑到一桌炸金花的旁边看热闹。规则简单,刺激,几把下来,有人赢了几百,有人输得骂娘。方阳看得心里痒痒,摸了摸口袋里刚发不久的工资——三千块。

“小兄弟,玩两把?十块钱底。”旁边一个瘦子怂恿。

“玩两把就玩两把。”方阳鬼使神差地坐了下来。他心里想,就玩几把,赢了就走,输了也输不了多少。

第一把,手气不错,拿了个金花,赢了三百。方阳心里美滋滋。第二把,又小赢一百。他觉得今天运气来了。

第三把,牌面很小,他想偷鸡,结果被对方跟到底,开牌是个对子,输了五百。方阳有点上火。第四把,想回本,结果又输两百。

不知不觉,玩了三个小时。方阳面前的钞票越来越少。最后一把,他拿到AKq的顺子,以为稳了,梭哈了剩下的八百块。结果对方亮出三个3,豹子。

“操!”方阳骂了一句,兜里空空如也,三千块工资输得一分不剩。

“小兄弟,今天手气不行啊。明天再来,说不定就翻本了。”光头老板拍拍他肩膀。

方阳失魂落魄地走出棋牌室,夜风吹在脸上,才清醒了点。完了,三千块没了,菲菲知道了肯定骂死他。

他不敢回事务所,在街上瞎晃。路过一个24小时便利店,看到玻璃上贴着“招聘夜班店员,月薪两千五”的广告。方阳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要不……去打工?把工资赚回来,不让菲菲她们知道?

可经常夜不归宿肯定会被发现。对了,可以找迈克借点!迈克工资高,人又仗义,叫他别说就行了。

第二天中午,方阳偷偷找到在后院磨菜刀的迈克。

“迈克,跟你商量个事……”方阳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

“什么事?”迈克放下刀。

“那个……手头有点紧,能不能……借我点钱?下个月工资发了就还你。”

迈克看了他一眼,没多问,从钱包里数出一千五百块,递给他:“省着点花。”

“够了够了!谢谢啊迈克!你真是我亲兄弟!”方阳接过钱,千恩万谢。还让迈克千万别告诉菲菲她们。

方阳揣着钱,心里又活泛起来。一千五,说不定能把本钱赢回来?

然而,方阳这点小动作,没能瞒过“鸡贼”的晓晓。她总觉得方阳这两天鬼鬼祟祟,尤其今天,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今天中午又看到方阳偷偷摸摸找迈克,然后眉开眼笑。

有问题!晓晓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当天晚上,方阳说要去“散步消食”。晓晓等他一出门,立刻跟菲菲报告:“菲菲姐!大色狼肯定有鬼!他昨晚夜归,今天还找迈克哥借钱!”

菲菲正在研究新收来的一本古籍,闻言抬头:“借钱?借多少?”

“不知道,但我看到迈克给了他钱!他能有什么事需要借钱?肯定是干不好的事了!”

菲菲皱眉。方阳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本质不坏,花钱也有分寸。突然借钱,确实蹊跷。

“迈克,方阳找你借钱干什么?”菲菲问躺帐篷里刷手机的迈克。

迈克犹豫了一下:“他说手头紧。具体没问。”

“手头紧?”菲菲更怀疑了。方阳除了抽烟,没什么不良嗜好,工资虽然不多,但在事务所包吃包住,怎么突然手头紧?

“走,我们去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菲菲放下书。

三人悄悄出门,不远不近地跟着方阳。方阳浑然不觉,轻车熟路地拐进了那条偏僻小巷,掀帘进了那家“棋牌娱乐”。

“棋牌室?”晓晓瞪大眼睛,“大色狼学会赌博了?”

“进去看看。”菲菲脸色沉了下来。

他们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绕到棋牌室后面,从一扇破窗户偷偷往里看。里面乌烟瘴气,方阳正坐在炸金花的桌子上,面前摆着几张钞票,眼睛通红,表情亢奋,和平时判若两人。

“果然在赌!”晓晓气得跺脚,“菲菲姐,把他揪出来!”

菲菲想了想,“晓晓,你绕到前门,装作找他。迈克,你守住后窗。我施个小法术,让他吃点苦头,清醒清醒。”

菲菲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一张黄符,手指掐诀,对着屋内的方阳虚点。口中默念:“障眼迷心,幻由心生,敕!”

一道细微的金光没入方阳后颈。

牌桌上,方阳正抓到一手好牌——红桃A、K、q的顺子。他心头狂喜,这把稳了!桌上已经堆了不少钱,只要赢了这把,不仅能回本,还能大赚一笔!

“跟!再加五百!”方阳把最后五百块推了出去。

其他两家犹豫了一下,都跟了。开牌时刻,方阳信心满满地亮出自己的牌:“顺子!AKq!”

对面两家,一家是对子,一家是散牌。方阳大喜,伸手就要去揽桌上的钱。

突然,他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像是有人对着他吹气。他下意识回头,身后只有看热闹的人,烟雾缭绕,看不清面孔。

回过头,他发现桌上的牌……变了。

他的AKq顺子,不知何时变成了三张黑白色的、画着诡异笑脸的纸牌!那笑脸扭曲,眼睛是两个黑洞,嘴巴咧到耳根,正对着他无声地笑。

“啊!”方阳吓得手一缩。

“小兄弟,咋了?赢了钱还不高兴?”对面的光头男人笑着,但他的笑容在方阳眼里变得格外诡异,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眼睛也变成了两个黑窟窿。

“你……你的脸……”方阳声音发颤。

“我的脸咋了?是不是很帅?”光头男人摸了摸自己的脸,方阳看到一块腐肉掉了下来,露出里面的白骨。但他浑然不觉,依旧在笑。

周围的其他赌客,也纷纷转过头,看向方阳。他们的脸都在腐烂、剥落,露出骷髅,或者变成各种扭曲恐怖的鬼脸。屋子里明亮的灯光变得惨绿、摇曳,墙壁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烟雾变成了灰黑色的雾气,带着浓重的腐臭。

牌桌上的钞票,变成了一张张沾满血污的纸钱。那三张鬼牌飘了起来,围着方阳打转,发出“嘻嘻嘻”的窃笑声。

“鬼……鬼啊!”方阳魂飞魄散,尖叫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转身就跑!

“哎!小兄弟!你的钱!”身后的“鬼”们还在喊,声音尖锐刺耳。

方阳哪里还敢回头,撞开挡路的人,连滚带爬冲出棋牌室,冲进漆黑的小巷。

小巷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街口的一点微光。方阳拼命朝光的方向跑,但平时几步就能跑出去的小巷,此刻仿佛没有尽头。两边的墙壁在蠕动,伸出无数苍白腐烂的手臂,想要抓住他。地面上冒出一个个骷髅头,空洞的眼眶盯着他,发出“咯咯”的骨头摩擦声。

“别过来!别过来!”方阳挥舞着手臂,涕泪横流。

头顶传来“咯咯”的笑声,他抬头,看见屋檐上趴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脖子扭成不可思议的角度,正倒挂着看他,惨白的脸几乎贴到他的脸。

“啊……!”方阳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继续跑。鞋子跑丢了一只,也顾不上。

终于看到巷口的光了!他拼尽最后力气冲出去,却一头撞进一片更浓郁的黑暗中。

不是巷外街道,而是一个……灵堂?

惨白的灯笼,飘动的白幡,中央一口黑漆棺材,棺材盖半开,里面坐起一个穿着寿衣、脸色铁青的老头,正对他招手:“来啊……来啊……三缺一……”

“妈呀……!”方阳最后一点理智崩溃,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巷口,菲菲三人看着方阳在空无一人的小巷里鬼哭狼嚎、连滚带爬,最后自己撞在墙上晕了过去。刚才的一切恐怖景象,只有方阳自己能看见,是菲菲“障眼法”制造的幻觉。

“是不是……太狠了点?”晓晓看着晕倒在地、狼狈不堪的方阳,有点不忍心。

“不狠不长记性。”菲菲走过去,检查了一下方阳,确认只是惊吓过度晕厥,身体无碍。

“迈克,背他回去。”

回到事务所,把方阳放在他帐篷里的床上。过了好一会儿,方阳才悠悠转醒。

一睁眼,就看到三张脸围着他——菲菲面无表情,晓晓气鼓鼓,迈克眼神复杂。

“醒了?”菲菲声音平静,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菲……菲菲……”方阳缩了缩脖子,想起刚才的恐怖经历,还心有余悸,但看看周围熟悉的环境,又看看三人,明白过来,“刚才……是你们……”

“是我们。”菲菲点头,“说说吧,怎么回事?学会赌博了?还输了钱,找迈克借钱想去翻本?”

方阳脸涨得通红,羞愧得恨不得钻地缝:“我……我鬼迷心窍……菲菲,我错了,我再也不赌了!真的!我发誓!”

“鬼迷心窍?”菲菲重复着这个词,若有所思。她盯着方阳的眼睛,方阳的眼神里有恐惧,有羞愧,有后悔,但似乎……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极淡的迷茫和不对劲。

“难道真的是被鬼迷了心窍?但也不对啊,我怎么看不出来有鬼迷惑方阳?”菲菲百思不得其解。

“菲菲姐,大色狼都认错了,你就原谅他吧。”晓晓看方阳可怜巴巴的样子,心软了,“不过下不为例!再敢赌,就让菲菲姐用更厉害的‘鬼遮眼’整你!”

“鬼遮眼”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菲菲脑海!

她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难道自己被“鬼遮眼”了?不是普通的鬼上身或者影响,是更高级、更隐蔽的“鬼遮眼”!施术的鬼物可以暂时蒙蔽法师或通灵者的灵觉,让他们无法察觉被附身者的异常!所以自己觉得方阳不对劲,却看不出具体哪里不对!也看不出有鬼。

“不好!”菲菲失声叫道,“快!准备法坛!方阳可能真的被鬼附身了!而且是能对我施展‘鬼遮眼’的厉鬼!”

方阳、晓晓、迈克都愣住了。

“被……被鬼附身?”方阳结结巴巴,“可是我……我没感觉啊……”

“这就是‘鬼遮眼’的厉害之处!它不仅能遮我的眼,也能影响你的神智,让你觉得赌博、输钱、借钱翻本都是你自己的念头!”菲菲语速极快,已经从法器柜里往外拿东西,“晓晓,准备香烛纸钱!迈克,拿铜镜守住门窗,别让任何东西进出!方阳,你坐好,别动!”

虽然不明所以,但看菲菲前所未有的严肃和焦急,三人立刻行动起来。

很快,法坛在客厅中央布置好。菲菲换上法衣,手持桃木剑,点燃三炷清香。她让方阳盘腿坐在法坛前的蒲团上。

“可能会有点难受,忍住了!”菲菲说完,咬破指尖,在方阳额头画了一个血符,然后脚踏罡步,口诵真言:“天清地明,阴浊阳清,开我法眼,辨鬼识形!破妄符,现!”

一道金光从血符上迸发,笼罩方阳全身。

“啊……!”方阳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感觉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体内剥离。突然,他肩头出现一个模糊的虚影,然后,在金光中清晰显现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民国时期旧长衫、头戴瓜皮帽的干瘦男人,面容猥琐,眼睛细小闪着奸猾的光,嘴角有一颗大黑痣。它正死死趴在方阳肩头,十指如钩,深深抠进方阳的皮肉里。此刻被金光逼出,它发出“吱吱”的尖锐怪叫,充满怨毒地瞪着菲菲。

“好狡猾的赌鬼,给我施了障眼法我竟然毫无察觉!而且是成了气候的老赌鬼!”菲菲厉声道,“还不现形伏法!”

“臭道士!多管闲事!”赌鬼声音尖利刺耳,“这小子自己贪心,愿赌服输!老子不过是帮他一把!等他输光一切,跳了楼,就成了我的替身,我就能去投胎了!你们敢坏我好事!”

“投胎?用害人性命的方式?”菲菲怒极反笑,“今日就打得你魂飞魄散!”

“就凭你?”赌鬼狞笑,身形一晃,竟然从方阳肩头脱离,化作一团浓郁的黑气,在客厅里快速穿梭,发出“桀桀”怪笑,“老子活着的时候,赌遍天下无敌手,死了做鬼,也不是你这小丫头能对付的!看招!”

黑气猛地分出一股,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抓向法坛上的香炉!它知道,毁了法坛,破了阵法,菲菲法力大减。

“休想!”迈克虽然看不见鬼,但能感觉到阴风和黑气,他毫不犹豫,从腰间拔出特制的、涂抹了朱砂和黑狗血的匕首,朝鬼爪出现的方向掷去!匕首划过黑气,竟然发出“嗤”的灼烧声,鬼爪一滞。

晓晓也鼓起勇气,抓起一把法盐(混合了朱砂、雄黄、糯米),朝着黑气弥漫的方向撒去:“滚开!”

法盐如同无数细小的火星,在黑气中噼啪炸响,逼得黑气后退几分。

趁着这空隙,菲菲手中桃木剑疾刺,剑尖金光吞吐,直刺黑气核心!“天地无极,乾坤借法,诛邪!”

“雕虫小技!”赌鬼厉啸,黑气骤然收缩,又猛地膨胀,竟然幻化出十几个一模一样的赌鬼虚影,从四面八方扑向菲菲!虚实难辨!

菲菲挥剑连斩,击散几个虚影,但都是分身。真正的赌鬼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鬼爪直掏她后心!这一下要是抓实,不死也要重伤,魂魄受损!

“菲菲姐小心!”晓晓尖叫。

“菲菲!”迈克想冲过去,但距离太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扑了过来,挡在菲菲身后!

是方阳!他虽然被刚才的剥离弄得浑身无力,但看到菲菲遇险,想都没想就用身体挡了上去!

“噗嗤!”

一声轻响,不是肉体被刺穿的声音,而是某种仿佛玻璃碎裂的声响。

赌鬼的鬼爪,结结实实地抓在了方阳的后背上,但目标不是肉体,而是他的……魂魄!

方阳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瞬间失去神采,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而他的身体上方,隐约有数道淡淡的、不同颜色的光晕逸散出来,迅速变得稀薄,仿佛要消散在空气中。

那是……三魂七魄!被赌鬼这凝聚了全部怨念的一击,生生打散了!

“不……!!!”菲菲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眼中瞬间充血。她不顾一切地挥剑斩向赌鬼,这一剑蕴含了她所有的悲痛、愤怒和灵力,金光暴涨如同烈日!

菲菲万万没想到不起眼的赌鬼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

赌鬼也没想到方阳会突然挡上来,更没想到自己这一击竟然打散了对方魂魄,愣了一下。就这一愣神的功夫,被菲菲这含怒一击结结实实斩中!

“啊……!!!”赌鬼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嚎,黑气被金光寸寸撕裂、净化,它那猥琐奸猾的面容在金光中扭曲、融化,最终“砰”的一声,彻底炸开,化为无数光点,随即湮灭无形。

魂飞魄散。

但菲菲看都没看赌鬼的下场,她扑到方阳身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还有微弱的呼吸。但摸他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最可怕的是,她完全感觉不到方阳的魂魄气息了,就像一具空壳。

“方阳哥……方阳哥你醒醒!你别吓我!”晓晓跪在方阳另一边,摇晃着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迈克冲过来,检查方阳的生命体征:“还有心跳呼吸,但非常微弱。必须马上送医院!”

“没用的……”菲菲的声音空洞,泪水无声滑落,“医院救不了他……他的三魂七魄……散了……”

“散了?!”晓晓如遭雷击,“那……那怎么办?菲菲姐,你想想办法!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迈克也红着眼睛看着菲菲。

菲菲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巨大的悲痛和自责几乎将她击垮。是她大意了,被“鬼遮眼”蒙蔽,没能及时发现;是她没能发现赌鬼的伪装,低估了赌鬼的能量,赌鬼把自己伪装成普通的鬼,其实是百年鬼王;是她……没能保护好他。

不!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奶奶说过……奶奶好像说过……

她猛地抬起头,抓住最后一丝希望:“还有办法!奶奶说过,被厉鬼所害、魂魄被打散的人,只要肉身未死,七日内若能找回所有散逸的三魂七魄,引其归位,就还有救!”

“找?去哪里找?”晓晓急切地问。

“魂魄离体,会本能的去往阴气重、或者生前执念深的地方徘徊。”菲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思考,“方阳的魂魄刚散,应该还没走远,而且被强行打散,魂力微弱,去不了太远的地方。我们需要在七天内,把他散掉的三魂七魄全部找回来!”

“怎么找?我们看不见啊!”迈克说。

“我可以做法招魂,但需要你们协助。而且……”菲菲看向方阳苍白平静的脸,心如刀绞,“他的魂魄现在非常脆弱,可能迷失,可能被其他游魂吞噬,可能被阴风吹散……我们必须尽快!”

“那还等什么!开始啊!”迈克擦干眼泪,眼神坚定。

菲菲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现在她是唯一的希望。她迅速吩咐:“晓晓,准备招魂幡、引魂铃、往生钱。迈克,你去准备一个白纸灯笼,要最好的宣纸,里面放长明灯油和我的头发。方阳的肉身不能离人,必须有人守着,用定魂符镇住,防止肉身彻底死亡或者被其他东西占了。我们轮流守。”

“我来守第一班。”迈克沉声道。

“不,迈克,你和晓晓得跟我一起出去找。”菲菲摇头,“方阳的肉身……我让‘它’来守。”

她走到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木箱前,打开,里面是一个憨态可掬的布偶娃娃,但娃娃的眼睛是用黑曜石做的,透着一股灵性。这是外婆留给她的“守宅灵”,平时用香火供奉,关键时刻可以守护一方。

菲菲咬破手指,在布偶额头点了一下,念诵咒语。布偶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然后自己飘了起来,飞到方阳床头,安静地坐下,黑曜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方阳。

“有它在,寻常鬼怪近不了身。我们抓紧时间。”

准备工作紧锣密鼓。菲菲用方阳的血混合朱砂,写了十几张“引魂符”。又准备了一个玉净瓶,用来暂时收纳找到的魂魄。

子时将至,阴气最盛,也是招魂的最佳时机。

菲菲换上一身素白法衣,手持招魂幡。迈克提着那盏特制的白纸灯笼,里面灯芯用的是菲菲的头发混合灯油,点燃后发出柔和的、仿佛能穿透阴阳的青白色光晕,这是“引魂灯”。晓晓拿着引魂铃和挎着一大袋往生钱。

三人站在事务所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静静躺在床上的方阳,和他床头那个安静的布偶。

“出发。”菲菲声音沙哑,但坚定。

夜色深沉,城市沉睡。但在这寂静之下,另一个世界,开始向他们敞开大门。

招魂,开始了。

与时间赛跑的七日,开始了。

第二章:招魂

按照菲菲的推算,方阳的魂魄初散,魂力最弱,应该会最先飘向距离最近、阴气最重的地方。事务所所在的旧城区,这种地方不少。

他们首先来到离事务所不到五百米的一座老旧石桥下。这座桥有些年头了,下面是条近乎干涸的排污渠,常年阴暗潮湿,滋生蚊虫,也是流浪汉和夜猫子的聚集地,阴气自然重。

深夜的桥洞漆黑一片,只有远处路灯的一点余光勉强透入。空气中弥漫着污水、垃圾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味。迈克手中的引魂灯散发出青白光芒,勉强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灯光在潮湿的墙壁和地面投下摇曳怪诞的影子。

“方阳……方阳……魂兮归来……”菲菲摇动招魂幡,声音幽幽,在寂静的桥洞中回荡。晓晓则一边摇动引魂铃,发出清脆但带着诡异回音的铃声,一边将往生钱撒向四周。黄色的纸钱飘落在污水和垃圾上,无风自动,打着旋儿。

“这里……感觉好难受。”晓晓缩了缩脖子,桥洞里的阴冷和外面夏夜的闷热形成鲜明对比,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跟紧我,别离开灯光范围三步。”迈克低声提醒,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他虽然看不见鬼魂,但军人的直觉告诉他,这地方不太平。

招魂的咒语和铃声持续了约莫五分钟。除了几只被惊动的老鼠“吱吱”跑过,似乎没什么异常。

就在晓晓有些泄气,以为找错地方时,引魂灯的灯光忽然剧烈地摇曳了一下,灯焰变成了幽绿色!

“有东西!”菲菲立刻警觉,手中招魂幡指向灯光变色的方向——桥洞更深处的阴影里。

只见那团阴影中,缓缓“飘”出来一个淡淡的光点。那光点很微弱,呈现出一种不安定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淡蓝色,在黑暗中幽幽闪烁。光点中,隐约能看到一个极其模糊的、蜷缩着的小小人形轮廓,散发着迷茫、恐惧的情绪波动。

是方阳的一魄!看其属性和状态,似乎是主管“恐惧”的“非毒”魄!怪不得会跑到这种阴森地方来。

“找到了!”晓晓惊喜,但不敢大声,生怕惊散了这脆弱的魂魄。

菲菲小心翼翼地靠近,左手持幡继续轻摇,右手伸出,掌心向上,对着那淡蓝色光点柔声呼唤:“方阳,别怕,是我们。回家了……”

那光点似乎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和招魂幡的牵引,飘飘忽忽地朝菲菲的手心飞来。但就在即将触及掌心时,异变陡生!

桥洞深处,突然涌出一大团浓得化不开的灰绿色雾气!雾气中传来“咕噜咕噜”仿佛溺水的声音,还有湿哒哒的、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的声音。

紧接着,雾气中浮现出几个扭曲的身影。那似乎是几个“人”,但姿态极其怪异:有的脖子折断,脑袋以诡异的角度耷拉着;有的浑身湿透肿胀,皮肤惨白发皱,不断往下滴水;有的胸腔破开大洞,能看到里面空荡荡的……这些都是淹死、摔死或者横死在此的孤魂野鬼!被招魂的法事和方阳魂魄纯净的气息吸引而来!

它们发出“嗬嗬”的怪声,贪婪地盯着方阳那脆弱的魄光,也盯着菲菲他们这三个“生人”。对它们来说,纯净的魂魄是大补,活人的阳气更是诱惑。

“不好!是水鬼和地缚灵!”菲菲脸色一变,“晓晓,撒往生钱开路!迈克,用灯火逼退它们!我来收魄!”

晓晓立刻抓起一大把往生钱,奋力撒向那些涌来的鬼影:“拿了钱快走!别挡路!”

往生钱对这些低级的孤魂野鬼有一定吸引力,部分鬼影停顿了一下,去抓飘落的纸钱。但还有几个凶戾的,依旧扑了过来。

迈克将引魂灯高高举起,灯光虽然柔和,但对这些阴邪之物有天然的克制。灯光照在它们身上,立刻冒起“嗤嗤”白烟,鬼影发出痛苦的嘶叫,动作迟缓了许多。但灯光范围有限,鬼影从侧面绕来。

一个浑身滴水的肿胀水鬼,突然从侧面污水沟里窜出,惨白浮肿的手直抓向晓晓的脚踝!晓晓吓得尖叫后退,差点摔倒。

菲菲顾不上收魄,桃木剑反手一撩,金光划过,斩断了那鬼手。鬼手化作黑烟消散,水鬼惨叫着缩回雾气中。

就这么一耽搁,方阳那缕脆弱的“非毒”魄似乎受到了惊吓,光芒更加暗淡,飘飘忽忽地就要往桥洞更深处、那团最浓的绿雾中钻去!那里阴气更重,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或者说……在呼唤它?

“不能让它进去!”菲菲急了,那绿雾给她的感觉很不好。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招魂幡上,幡面顿时金光大盛!她用力摇动幡旗,口中疾念:“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将,七魄来临!方阳……归来!”

招魂幡爆发出强大的吸力,那缕淡蓝色的魄光挣扎了一下,终于被金光裹住,迅速飞向菲菲手中的玉净瓶。

菲菲立刻用符纸封住瓶口。瓶子微微一震,归于平静。

“魄已收回!快走!”菲菲喊道。

三人不敢恋战,边撒往生钱边用灯光逼退纠缠的鬼影,快速退出了桥洞。

直到重新站在路灯下,呼吸到相对清新的空气,三人才觉得缓过气来。刚才虽然只是短短几分钟,但那种阴森诡异和被无数恶意目光盯着的压迫感,令人窒息。

晓晓脸色发白,腿还在发软:“吓……吓死我了……那些鬼……”

“这才是第一个地方。”菲菲看着手中微微发凉的玉净瓶,感受着里面那缕微弱但安稳下来的魄光,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更加沉重。一魄就这么难收,还有三魂六魄流落在外,而且时间越久,魂魄越弱,越容易被吞噬或迷失。

“下一个地方去哪?”迈克问,他相对镇定,但眼神中也满是凝重。

菲菲抬头看向城市远处那些灯火阑珊中更深的黑暗:“去老电厂后面的废弃仓库区。那里荒废多年,死过不少人,阴气重,而且……方阳小时候好像在那里玩过,差点走丢,是他一个执念点。”

夜色中,三人提着灯笼,摇着铃,撒着纸钱,走向下一个可能存在方阳魂魄的、未知而危险的黑暗角落。

招魂第一夜,刚刚开始。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

第三章:七日寻踪,魂兮归处

接下来的六天六夜,晨曦事务所的三人几乎不眠不休,在城市各个阴暗的角落穿梭,寻找着方阳散落的魂魄。

每一夜,都像是一场在阴阳边缘的冒险。他们去过的地方,光是听听就让人毛骨悚然:

第二夜,废弃工厂的锈蚀车间。 巨大的机器残骸如同怪兽的骨架,黑暗中传来“嘎吱嘎吱”仿佛生锈齿轮转动的怪响。他们在这里找到了代表“哀伤”的“除秽”魄,它躲在一个锈蚀的锅炉后面,散发着浓浓的悲伤情绪,似乎与这里曾经发生过的工伤死亡事故产生了共鸣。收取时,遭遇了数个浑身是血、肢体残缺的“工伤鬼”袭击,那些鬼魂充满不甘和痛苦,极难驱散。最后是菲菲用往生咒配合大量往生钱,才勉强安抚,收取了魄光。

第三夜,医院后方的老旧停尸房通道。 这里即使大白天也阴森森的,晚上更是冷得刺骨。绿色的应急灯灯光将墙壁映得一片惨绿。他们在这里找到了代表“情感”的“雀阴”魄,这缕魄似乎还保留着一点灵性,在空荡的走廊里飘来飘去,模仿着医生查房的样子。但这里游荡着更多刚死不久、还对阳世充满眷恋或怨恨的“新鬼”,它们被生人气息和纯净魄光吸引,密密麻麻地围拢过来,几乎堵塞了通道。迈克不得不用特制的、浸泡过黑狗血和香灰的子弹开枪威慑,才撕开一条路。晓晓吓得全程闭着眼抓着迈克的衣角。

第四夜,城市边缘的乱葬岗。 这里是真正的极阴之地,荒草丛生,坟头林立,残破的墓碑东倒西歪。夜枭的叫声如同鬼哭。他们在这里费了很大劲,才从一堆贪婪的“食尸鬼”(低级鬼物,以尸体腐气和微弱魂力为食)口中,抢回了代表“欲望”的“吞贼”魄。这缕魄光芒黯淡,几乎被吞噬。菲菲不得不动用了一件珍藏的雷击木法器,才惊退了那些难缠的鬼物。

第五夜,深夜无人的老旧图书馆。 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尘埃在灯光中飞舞。书架上那些蒙尘的古籍,仿佛隐藏着无数眼睛。他们在一本破旧的、讲述英雄传奇的连环画册旁,找到了代表“勇气”的“尸狗”魄。这缕魄光芒相对明亮,似乎被书中的英雄气概感染。收取相对顺利,但离开时,他们总觉得有无数个声音在书架间低语,仿佛那些沉寂的文字活了过来,在挽留这缕带着“故事”气息的魂魄。

第六夜,城西火灾后的废墟。 焦黑的断壁残垣,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烟熏火燎和皮肉烧焦的可怕气味。这里徘徊着许多烧死的亡魂,痛苦地重复着被火焰吞噬的瞬间。他们历经周折,甚至被卷入了一场可怕的“鬼火”幻象(重现火灾场景),才在废墟最深处、一个烧焦的玩具熊旁边,找到了代表“记忆”的“伏矢”魄。这缕魄似乎承载了方阳很多童年记忆,光芒温暖,但也被火灾的恐怖记忆污染,极不稳定。菲菲用了安神咒才勉强收取。

第七天白天,他们冒险去了方阳读书时经常逃课去的后山小树林。 在午后阳光最盛、阳气最足的时候,在一棵方阳刻过字的歪脖子树下,找到了代表“智慧”的“臭肺”魄。这缕魄与自然气息相合,几乎与树木融为一体,收取时还引来了一些无害的、喜欢灵气的草木精灵围观。

至此,七天时限的最后一个白天结束,太阳西沉。

三魂之中,主魂“胎光”(生命力)最为强大,在方阳肉身未死时,并未完全离体,只是沉睡在眉心祖窍,相对容易召回,菲菲在第三天就用招魂幡配合方阳的贴身物品将其稳在体内。

剩下两魂:代表“意识”的“爽灵”魂,在第六夜于方阳小时候第一次见鬼吓出屎的那个公共厕所找到,那缕魂光吓得瑟瑟发抖,躲在下水道口,收取时还引发了一场小小的“鬼打墙”。

而代表“无意识”或“本能”的“幽精”魂,则异常棘手,直到第七天傍晚,才在城市最高的电视塔顶的避雷针尖上,被迈克用带有钩索的登山装备配合菲菲的浮空符,冒险“钩”了下来。这缕魂光飘忽不定,仿佛随时会乘风散去,似乎代表了方阳向往自由、不甘束缚的一面。

七魄已收回:非毒(恐惧)、除秽(哀伤)、雀阴(情感)、吞贼(欲望)、尸狗(勇气)、伏矢(记忆)、臭肺(智慧)。

三魂:胎光(主魂)在体,爽灵(意识魂)、幽精(本能魂)也已收回。

玉净瓶中,七魄三魂的光芒交相辉映,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灵性波动。床上,方阳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在主魂归位后,明显平稳了许多,脸上也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齐了!齐了!”晓晓捧着玉净瓶,手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脸上带着七天来第一次真心的、充满希望的笑容,尽管这笑容被疲惫和黑眼圈衬得有些脆弱,“菲菲姐,迈克哥!三魂七魄都齐了!我们可以救方阳哥了!”

迈克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脊背似乎也松懈了一些,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重重拍了拍晓晓的肩膀,嘴角努力想扯出一个笑,但最终只是化作了如释重负的叹息。

菲菲看着玉净瓶,又看看床上的方阳,悬了七天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疲惫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她,让她几乎站立不稳。但她强撑着,因为还有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引魂归窍,让魂魄重新与肉身完美融合。

“事不宜迟,子时前必须完成归位。”菲菲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但透着坚定,“晓晓,把瓶子给我。迈克,你扶住方阳,让他保持半坐。晓晓,准备好定魂香和安神符。”

三人立刻行动。迈克小心翼翼地将方阳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晓晓点燃了特制的定魂香,幽幽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有安定魂魄之效。她又将几张安神符贴在方阳的额头、胸口和四肢。

菲菲手持玉净瓶,站在床前,深吸一口气,排除所有杂念。她将瓶子举到与方阳眉心平齐的位置,另一只手结印,口中开始念诵古老而庄严的“引魂归窍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三魂永久,七魄安宁。魂归来兮,魄附体停。黄庭宫中,各安其位。急急如律令!”

咒语声中,她拔开了玉净瓶的塞子。

瓶中,三魂七魄如同被引导的萤火,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但都纯净柔和的光流,从瓶口涓涓流出,在咒语和法力的牵引下,分别投向方阳身体对应的窍穴。

魂光没入眉心祖窍和胸口膻中,魄光则分别归于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光流毫无阻碍地融入方阳的身体,他原本苍白的皮肤下,似乎有微弱的光华流转了一瞬,随即隐没。他的气息,在这一刻,陡然变得悠长而平稳,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甚至比昏迷前看起来还要健康一些。

“成功了!?”晓晓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方阳的脸,期待着那双熟悉的眼睛下一刻就能睁开,露出那副惯常的、有点欠揍的笑容。

迈克也紧紧盯着方阳,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心跳如擂鼓。

菲菲也微微松了口气,持续施法的疲惫让她眼前有些发黑,但她强撑着,等待最后的结果——方阳苏醒。

一秒,两秒,三秒……

十秒过去了。

半分钟过去了。

方阳的呼吸依旧平稳,脸色依旧红润,甚至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安详的笑意。

但是,他的眼睛,依旧紧闭。

没有要睁开的迹象。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定魂香燃烧时细微的“滋滋”声,以及三人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慌乱的呼吸声。

“方阳哥?方阳哥你醒醒!”晓晓忍不住,轻轻摇了摇方阳的肩膀,声音带着哭腔,“别睡了!快醒醒啊!”

方阳毫无反应。

“菲菲,是不是……还需要点时间?”迈克看向菲菲,声音干涩,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菲菲的脸色,在晓晓的呼唤和迈克的询问中,一点点失去了血色,变得比床单还要白。她颤抖着手,再次探向方阳的鼻息——平稳有力。摸向他的脉搏——跳动正常,甚至很有力。可是……为什么人不醒?

她不死心,又用仅存的一点灵力去感知方阳的魂魄状态。

三魂,确实在体内,胎光稳固,爽灵、幽精也已归位。

七魄……等等!

菲菲的灵力细细扫过方阳的七魄之位。恐惧、哀伤、情感、欲望、勇气、记忆、智慧……六魄安稳,光芒虽弱但稳定。可是……第七魄的位置,那个代表“情感”与“爱”的、最核心的“雀阴”魄所在之处,虽然也有微光,但那光芒……不对!那不是完整的魄光!那光芒虽然温暖,却散乱、微弱,仿佛只是……一抹残留的余晖,一个空洞的回响,而不是一个完整的、能够支撑起“情感”本源的魄!

不!不可能!她明明把“雀阴”魄也收回来了!就在那个瓶子里!她亲眼看着它化作光流进入方阳的身体!

除非……

一个冰冷彻骨、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念头,猛地击中了她!

除非……她收回的,根本不是完整的“雀阴”魄!或者说,在方阳的魂魄构成中,“雀阴”魄本身就……不完整?或者,有她不知道的隐秘?

“不……不会的……”菲菲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桌子上,桌上的玉净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但已经空了。

“菲菲姐?怎么了?”晓晓惊恐地看着她。

“魄……没有完全归位……”菲菲的声音空洞,眼神失去了焦距,“‘雀阴’魄……有问题……方阳他……醒不过来了……”

“醒不过来了?”晓晓如遭雷击,呆立当场,手里的安神符飘落在地。她愣愣地看了看依旧“熟睡”的方阳,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菲菲,似乎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几秒钟后,巨大的恐慌和绝望如同海啸般将她吞没。

“不……!!!”晓晓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猛地扑到方阳身上,拼命摇晃着他,“方阳哥你醒醒!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晓晓啊!你答应过要一直保护我的!你说话不算数!你醒过来!求求你醒过来啊!!!”

她的哭喊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凄厉,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绝望。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打湿了方阳胸前的衣服。

迈克也僵在那里,抱着方阳的手臂僵硬如铁。他看着方阳平静的睡颜,又看看崩溃痛哭的晓晓和摇摇欲坠的菲菲,七天来支撑着他的所有信念和希望,在这一刻轰然崩塌。这个经历过最残酷战场、见过无数生死的硬汉,此刻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滑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菲菲靠在桌边,看着晓晓痛哭,看着迈克流泪,看着床上仿佛只是睡着了的方阳。七天来所有的努力、奔波、冒险、希望……就像那个摔碎的玉净瓶,在她眼前片片碎裂,化为齑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以为她能救他,她以为她找到了所有魂魄,她以为曙光就在眼前……

原来,一切都是徒劳。

方阳,终究还是要离开他们了……

无声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从她空洞的眼睛里滚落。没有哭喊,没有声音,但那无声的哭泣,却比晓晓的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那是希望彻底破灭后的死寂,是拼尽全力后依旧失败的巨大空虚和悲痛。

房间里,只剩下晓晓撕心裂肺的哭喊和迈克压抑的哽咽,以及那令人窒息的、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那么煎熬。

就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绝望即将把三人彻底吞噬时,菲菲模糊的泪眼中,忽然瞥见了外婆遗像前那盏静静燃烧的长明灯。

灯焰微微跳动了一下。

一个极其微弱、缥缈,却熟悉无比的声音,仿佛穿越了遥远的时空,轻轻响在她的心间,或者说,直接响在她的灵魂深处:

“菲儿……莫要……绝望……”

外婆?!

菲菲猛地抬起头,看向外婆的遗像。那声音,分明是外婆的!虽然微弱,但确凿无疑!

是的!她怎么忘了!她还可以“问”!问那些已经离去、但或许还关注着她们的亲人!问这片天地间可能存在的、更高层次的存在!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哪怕要付出巨大代价,她也要求一个答案!为方阳,也为了不让自己余生都活在悔恨和绝望中!

这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她几乎熄灭的心火。

“外婆……是您吗?”菲菲在心中急切地呼唤,同时不顾身体的虚弱和灵力的枯竭,强行凝聚起最后一丝心神,双手颤抖着结出一个特殊的手印,那是外婆教给她、用于在极度危急时刻沟通先辈英灵或天地正神的“请神诀”,但通常需要强大的法力和虔诚的心念,且反噬极大。可她现在顾不得了。

“外婆……求您……告诉我……方阳他……还有救吗?‘雀阴’魄……到底怎么回事?”她在心中拼命地呐喊,将所有的悲痛、不甘和最后的希望,都灌注在这无声的祈求中。

也许是她的虔诚和绝望触动了什么,也许是外婆在天之灵真的还在守护着她。那盏长明灯的灯焰,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散发出一种温暖而宁静的光芒,将外婆的遗像笼罩。

那个慈祥而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清晰了不少,带着一丝叹息和怜爱:

“痴儿……方阳那孩子……命不该绝于此。你所寻‘雀阴’魄,并无差错。只是你有所不知……在极为罕见的魂魄异禀者身上,‘雀阴’魄……有主次之分。你所收回的,是主魄,司常情泛爱。然其尚有一丝至纯至粹的分支,或称‘情根’,深植魂源,主至深至真、生死不渝之情。此分支无形无质,不依外物,只系于所念至深之人、所眷至切之羁绊。寻常招魂之法,寻之不得……”

外婆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影像也在灯光中渐渐淡去,最后的叮嘱如同风中残烛:

“欲唤此‘情根’,非外力可强求,需以……真心换真心,以……羁绊引羁绊……切记……”

话音袅袅,终至不闻。长明灯的火焰恢复了正常跳动,外婆遗像上的光芒也消散了。

菲菲呆呆地站在原地,外婆的话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又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心中某个紧锁的谜盒!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方阳的“雀阴”魄竟然有主次之分!他们千辛万苦找回的,只是主管普通情感的“主魄”!

希望,如同燎原的星火,再次在她死寂的心田中燃烧起来!虽然这希望依旧迷茫,依旧前所未有,但至少……有了方向!有了可能!

她猛地转身,看向哭得几乎脱力、伏在方阳身上抽搐的晓晓,看向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却泪流满面、茫然无措的迈克。

“晓晓!迈克!”菲菲的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颤抖,但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别哭了!方阳还有救!我们还有最后的希望!”

晓晓和迈克同时一震,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菲菲姐……你……你说什么?”晓晓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外婆刚才告诉我……”菲菲快速将外婆的话转述了一遍,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人。

可是,这最后一魄,无论他们如何推算、感应、寻找,都毫无头绪。菲菲用尽了所有招魂法术,踏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方阳喜欢的小吃摊、常去的网吧、第一次请晓晓看电影的电影院门口、和迈克一起喝酒吹牛的烧烤摊……甚至回到了他们最初相遇的校园。

没有,哪里都没有。

最后一魄,仿佛从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黎明是最后的期限。过了黎明,如果三魂七魄不能完全归位,方阳的肉身就会彻底失去生机,残存的魂魄也会因为不完全而无法凝聚,最终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凌晨四点,事务所里。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方阳依旧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布偶守宅灵忠实地守在床头。

菲菲、晓晓、迈克围坐在方阳床边,都是满眼血丝,疲惫不堪,但更多的是绝望。

“怎么办……怎么办啊菲菲姐……”晓晓眼睛肿得像桃子,声音嘶哑,“就快子时了……方阳哥他……”

迈克双手紧紧握着拳头,指节发白,这个硬汉的眼眶也是红的。他恨自己帮不上忙,恨那个已经魂飞魄散的赌鬼,更恨这无力回天的感觉。

菲菲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脸。泪水一滴滴打在地板上。她已经竭尽全力了,用尽了所有方法,问遍了能问的“关系”(一些有道行的灵体),甚至冒险用折损寿元的秘法加强感应,可就是找不到那最后一魄。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

奶奶的话在耳边回响,但她百思不得其解。

不!她不要方阳死!她要那个会斗嘴、会保护她们、会犯二也会犯倔的方阳回来!

可是……最后一魄,你到底在哪里?方阳最深的“情”与“爱”,系于何处?

菲菲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从头梳理。外婆的话在耳边回响:尚有一丝至纯至粹的分支,或称‘情根’,深植魂源,主至深至真、生死不渝之情。此分支无形无质,不依外物,只系于所念至深之人、所眷至切之羁绊

方阳的执念是什么?他最爱什么?最牵挂什么?

父母?他父母早亡,是奶奶带大,奶奶也去世多年。对父母的感情有,但似乎不是最深的。

钱财?他爱钱,但更爱朋友,不然不会把钱看得很轻。

刺激冒险?他喜欢,但并非不可或缺。

那么……

菲菲猛地睁开眼,看向哭得不能自已的晓晓,看向强忍悲痛的迈克,又看向床上静静躺着的方阳。

方阳的执念……是他们啊!

是这个小小的、吵吵闹闹的、却比家还温暖的事务所!是她,是晓晓,是迈克!是他们四个人在一起的日子!是那些一起经历生死、一起处理鸡毛蒜皮、一起斗嘴打闹的点点滴滴!

“我……我想到了!”菲菲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方阳最后一魄,可能不是去了某个‘地方’,而是……就在我们身边!因为它代表‘情感’,是方阳对我们、对这个‘家’的感情!这份感情无形无质,但无处不在!它可能就依附在我们身上,或者……弥漫在这个空间里!只是我们没有发现。”

晓晓和迈克都愣住了。

“那我们怎么找到它?抓住它?”晓晓急切地问。

菲菲看着窗外的夜色,月光黯淡。她心中忽然闪过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荒谬的念头——同心引魂。

“需要……我们三个人一起。”菲菲站起身,眼神变得决绝,“用我们和方阳之间的‘联系’,用我们的‘情’,把最后一魄‘唤’出来!但这个方法我只是突然想到,从没用过,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甚至有风险……”

“什么风险?”迈克问。

“如果失败,我们三个人的部分情感和记忆,可能会被一起卷入,受损。”菲菲如实说,“而且,需要极度的心意相通和毫无保留的信任。”

晓晓毫不犹豫:“我愿意!不管什么风险!”

迈克也重重点头:“算我一个。该怎么做?”

菲菲深吸一口气:“手拉手,闭上眼睛,心里只想着一件事:方阳回来。回忆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开心的,生气的,感动的,害怕的……用你们最真实的感情去呼唤他。剩下的,交给我。”

三人按照菲菲说的,手拉手,围成一个圈,闭上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三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夜风呜咽。

菲菲开始用低沉而古老的语调,念诵起那生涩拗口的咒语。这一次的咒语,没有法力波动,没有金光闪耀,更像是一种直达心灵的低语。

晓晓闭着眼,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第一次见到方阳,他嘲笑自己胆子小;第一次一起出任务,他挡在自己前面;他偷吃自己的零食被追着打;他受伤时龇牙咧嘴却说不疼;他背着自己逃出可可西里;他因为赌博被教训后可怜巴巴的样子……泪水再次涌出,她在心里拼命呐喊:方阳哥!你回来!你不在,谁跟我斗嘴?谁保护我?谁惹菲菲姐生气?你快回来啊!

迈克心中也浮现无数画面。羌塘雪夜里互相依偎取暖;可可西里生死逃亡;瓜岛血战的震撼与悲壮;还有平时在事务所里,方阳教他蹩脚中文,他教方阳格斗技巧,一起喝酒吹牛……这个中国年轻人,早已是他过命的兄弟,是他在这异国他乡最重要的家人。他在心中默默发誓:兄弟,回来。你的帐篷我还给你留着,王大爷的棋局还等你去给我报仇,咱们说好要一起去更多地方……回来!

菲菲的咒语声渐渐与两人的心念产生共鸣。她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身体,与晓晓、迈克的意识轻柔地触碰、交织。那些关于方阳的记忆碎片,从三个人的心中流淌出来,汇聚成一条温暖而明亮的光河。

而她自己心中,更是情感翻涌。这个总是嬉皮笑脸、关键时刻却比谁都可靠的家伙,这个从懵懂少年跟着她一路走到现在的伙伴,这个像战友的方阳……早已是她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她不能失去他。

“以情为引,以念为桥,同心同德,唤魂归窍!”菲菲用尽最后力气,高声喊出!

桌上的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团温暖却不刺眼的白金色光芒,瞬间扩散开来,充满了整个房间,也将床上的方阳笼罩其中。

就在光芒亮起的刹那,晓晓、迈克、菲菲同时感到自己的影子在灯光和符光共同照耀下,投在地面上的影子微微动了一下。

不,不是动。是……在生长,在变化。

只见三个人的影子,原本是独立的,此刻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头部缓缓地、向着圆心靠拢。最终,三个影子的头部,在圆心处轻轻碰到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奇异的、如同三叶草般的连接图案。

而就在三个影子头部触碰的圆心位置,第四个影子,开始极其缓慢地、从无到有地浮现出来!

那影子很淡,淡得几乎看不清轮廓,但它确实存在,并且努力地、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它没有连接任何人的身体,就那么凭空出现在圆心,然后,它的“手”部,也延伸出淡淡的影线,与晓晓、迈克、菲菲三人的影子“手”部,轻轻触碰,相连。

仿佛四个人,正手拉着手,围成一圈。

这诡异而温馨的一幕,让睁眼看到的三人都屏住了呼吸。

是方阳!是他的最后一魄!不,应该说是他最深“情感”魄的某种显化!它没有去任何地方,它就在这里,一直就在这里,在他们三人共同组成的、这个名为“家”的情感场中!它依附着他们每个人的情感和记忆而存在,无形无相,却又无处不在!

“方阳哥……”晓晓泪流满面。

“兄弟……”迈克声音哽咽。

菲菲眼中也涌出热泪,但她没有停下,用最轻柔、仿佛怕惊扰蝴蝶般的声音呼唤:“方阳……最后一魄,雀阴归位……回家了……回家了……”

随着她的呼唤,那团温暖的白金色符光,如同有生命般,轻柔地包裹住那刚刚浮现的、淡得几乎透明的影子。影子在光芒中渐渐收缩、凝实,最后化作一点无比纯净、温暖的粉白色光点,缓缓飘起,飞向床上的方阳,没入他的心口位置。

床上的方阳,身体微微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微弱得几乎停止的呼吸,开始变得清晰、平稳。一直冰凉的四肢,也渐渐有了温度。

最明显的是,他那双紧闭了七天的眼睛,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

初时,眼神还有些迷茫、空洞,仿佛刚刚从一个极其漫长的梦中醒来,不知身在何处。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扫过泪流满面、激动得说不出话的晓晓,扫过红着眼眶、重重对他点头的迈克,最后,定格在同样满脸泪痕、却努力对他露出微笑的菲菲脸上。

嘴唇微微动了动,一个干涩沙哑、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菲……菲菲……晓晓……迈克……我……好像……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话音刚落,更多的泪水从他眼角滑落。那不是悲伤的泪,而是劫后余生、见到至亲至爱之人的、无比复杂情感的宣泄。

“方阳哥!!”晓晓再也忍不住,扑到床边,抱着方阳的手臂嚎啕大哭,“你吓死我们了!你终于醒了!哇……!!”

迈克也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方阳没被晓晓抱住的另一边肩膀,这个硬汉此刻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重重地点头,眼里泪光闪动。

菲菲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擦去方阳眼角的泪,又擦去自己脸上的泪,声音轻柔却带着哽咽:“欢迎回家,方阳。”

方阳看着眼前这三张熟悉的面孔,感受着他们滚烫的眼泪和颤抖的手,那漫长“梦境”中的冰冷、恐惧、孤独、破碎感……如同潮水般退去,被这真实而汹涌的温暖彻底取代。

他反手握住晓晓的手,又看向迈克和菲菲,扯出一个虚弱却无比真实的笑容:“我……回来了。以后……再也不赌了……真的……”

“你还敢提!”晓晓破涕为笑,捶了他一下,又赶紧收回手,怕打疼他。

四人又哭又笑,紧紧围着床边。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透出了第一缕熹微的晨光。

黎明,到来了。

漫长而凶险的七日招魂,终于,在这生死离别后的泪与笑中,迎来了最圆满的结局。

阳光,终将驱散所有黑暗。

而有些情感,比阳光更温暖,比生命更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