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良是坐过火车的。只不过他一直以为,京海线是大明唯一一条铁路。今天忽然在旅顺看到,心中的惊诧可想而知。
带路的战士闻言一笑:
“大使果然见多识广!”
“这条铁路,还是大明第一条呢。山海关那条铁路,还是我们去修的!”
金玉良瞠目结舌。这才知道,原来辽南才是铁路的发源地。说话之间,旅顺火车站出现在眼前。在亲卫的带领下,一行人畅通无阻,顺利来到站台。
金玉良惊讶的发现,刚才看到的火轮车,正安静的停在眼前。
咣当一声车门打开,台阶翻板放下,一个乘务员走下了下来:
“金大使,请!”
金玉良和两个随从面面相觑,迷迷糊糊走了上去。片刻之后火车启动,三人这才清醒过来。
“难怪李四白这么快回来,莫非他们把铁路修到了萨尔浒?”
包厢之内,金玉良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山峰树木,心中却琢磨着之前的事。
他原以为李四白存心戏耍,现在看来人家确实有可能一日之间,就从千里之外赶回来。
不知不觉间,李四白在他心中变的神通广大,油然生出一种敬畏感。
殊不知这根本是李四白特意安排,透露种种信息,为的就是给他施加心理压力。
平辽城到旅顺口不过百里。火车司机得了命令全速行驶,不过半个多时辰,列车已抵达钢厂车站。
金玉良作为地理通,稍加计算便得出结论,这列火车竟比京海线还快了一截。愈发佐证了火车技术,辽南才是源头。
然而他很快便把火车抛在脑后,因为眼前出现了更加惊人的风景:
“敢问二位将军,这些冒着黑烟的高塔是何物?”
那亲卫闻言嘿嘿一笑:
“金大使,难道贵国没有铁厂?”
“这是平辽钢厂炼钢的炉子呀!”
金玉良瞠目结舌。朝鲜当然有炼铁厂,可是那炉子连一丈都没有,而眼前的高炉起码三四丈高,而且数量起码有十几个!
出了钢厂大门,一行人一路往北。沿着李家河两岸,大小楼房院落密密麻麻,一个个招牌令人金玉良目不暇接。
什么车厂、服装厂、食品厂她还能理解,有些他虽然认得字,却也不明白是干什么的。只能厚着脸皮发问:
“两位将军,这银行是做什么的?”
“两位将军,这供销社又是何物?”
两个亲卫毫不隐瞒,一一为他解答。直把这位朝鲜使节听的目瞪口呆。好不容易消化了那些惊人的消息,心中转眼又生出更多疑问:
“二位将军,此时天寒地冻,为何这路上熙熙攘攘,有这么多的行人?”
那亲卫哈哈一笑:
“当然是去平辽城逛街的!”
原来李四白修成平辽城后,又大肆出售城内的房屋。当时建奴气焰正盛,金州许多富户都害怕有朝一日城池陷落,争先恐后在平辽城内买房置业。
时光荏苒,鞑子没能南下,反倒是李四白收复了整个河东。建奴被挡在辽河以西,当初许多保密措施便被取缔。一直对普通民众封闭的平辽城彻底开放,只留萱堡禁止入内。
能住进平辽城到,就算不是金州富户,最起码也是吃公家饭拿工资的人。换句话说都是有钱人,有着巨大的消费需求。
以前城池封闭,他们只能李家河沿岸购物。如今管制放开,立刻有人开设了私人商铺。
这些年李四白大办工厂、大修官道铁路,每年大量平辽币以工资形式流入民间。百姓的购买力飞速增长。加上交通便利,金州城民大量涌入平辽城消费。
久而久之,如今平辽城已经取代金州,成为辽南商业中心。即使是冬天,也不断有人跨过运河到平辽城来购物游玩。
金玉良听罢啧啧称奇:
“如此盛况,鄙人只在苏杭见过,不曾想我辽东也有这等繁华…”
那亲卫眼中精芒一闪,抬手打断了他的感慨:
“金大使请!”
车站和平辽城近在咫尺,不到盏茶工夫,一行人已穿门而入进到城中。
平辽城拥有辽东最高最厚的城墙,将料峭寒风牢牢挡在城外。金玉良甚至生出错觉,似乎一脚踏进城中身上就暖和起来。
比起河边,城内的人更是接踵摩肩,到处都是四处游荡的行人。举目望去,各种商铺的幌子层层叠叠。
金玉良大受震撼。他深知若非民众足够富庶,没人能够虚构这种繁华。
一行人穿街过巷越走越高,终于来到大门紧闭的萱堡。那亲卫上前通名报姓,大门这才缓缓打开。
比起外城,萱堡内部要少了几分喧闹,却多了几分悠闲。金玉良正惊讶这里也有商铺游民,已被亲卫引上楼去。
片刻之后,总督办公室内,李四白坐在桌案之后,接受金玉良一跪三叩之礼。
看到这里肯定有人开骂了。朝鲜使臣因为不跪黄台吉都要开片了,凭什么跪你个二品总督?
其实此事千真万确。本身就是朝鲜使臣到辽东都司的见堂仪!
退一万步讲,其实朝鲜使臣每次见黄台吉,都是少不得跪拜的。
只不过之前双方是兄弟之盟,该跪也就跪了。结果黄台吉忽然宣称自己是皇帝,以后大清是爹国朝鲜是儿邦。朝鲜使节要是跪了,就等于认下这个爹。
问题是朝鲜已经有个大明活爹了。李倧没用过绿牌手机,当然不肯凭空再多个爹,使臣这才拒不跪拜。
闲言少叙,且说李四白大模大样,等金玉良三个响头磕在地上,这才哈哈一笑起身相扶:
“快快请起!”
“一别数载,先生别来无恙?”
金玉良心中暗骂。比起前几次见面,这次李四白格外无礼,显然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脸上却是笑容可掬:
“托总督大人的福,下官一切都好!”
李四白满脸假笑,拉着他到沙发对坐。随手端起茶盅抿了一口:
“先生历次朝京,在辽南都是匆匆而过”
“这次怎么有时间到平辽城,见我这个建辽总督?”
这话直白至极,听的金玉良老脸一红。然而生死关头,他哪还顾得上面子,噗通一声滑跪在地:
“建奴恃强凌弱欲攻打朝鲜,还请总督大人发兵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