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正清这话说得很重。
他直接把矛头从江焱身上,转移到了杨国栋身上。
他的意思很明确:
这不是你一个年轻人闹事的问题,是你杨国栋为了院长的位置,指使侄子来闹事的问题。
刘正清这话一出口,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所有人都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这是在借题发挥,要把这件事从“年轻人打架”升级成“两个副院长之间的较量”。
辛百草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没想到刘正清会这么不依不饶,连杨国栋都要拉下水。
他认识杨国栋这么多年,知道他不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可刘正清这番话,似乎有理有据,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刘文斌站在刘正清身后,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觉得自己伯父这番话,简直漂亮。
既把矛头指向了杨国栋,又给江焱扣了一顶“仗势闹事”的帽子。
他倒要看看,这个姓江的,怎么接这个话。
江焱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他就站在那里,双手插兜,看着刘正清和刘文斌这对叔侄一唱一和地表演。
像是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直到刘正清说完,他才终于动了。
他伸手掏了掏耳朵,像是听了一场无聊的演讲,有些不耐烦。
然后,他慢悠悠地走到刘正清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刘副院长,说完了?”
刘正清一愣。
他被这一句“说完了”噎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番话说完,这个年轻人要么会慌张,要么会愤怒,要么会试图解释。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只是掏了掏耳朵,像是听了一场无关紧要的废话,然后轻飘飘地问了一句“说完了”。
这种态度,让他一时语塞。
江焱继续道:
“要我道歉,要我赔偿,还要我三叔给你刘家一个交待——是吧?”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复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刘正清皱眉,正要开口。
江焱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刘正清却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低头认错,也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强装镇定。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既没有低头,也没有慌张,只是用一种像是看透了什么的眼神看着他。
刘正清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个年轻人,似乎远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
江焱没有理会刘正清那阴晴不定的脸色,慢悠悠地走到刘文斌面前。
刘文斌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颤:
“你……你想干什么?”
他刚才已经被江焱摔过一次了,那种被人像扔垃圾一样扔出去的感觉,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现在看到江焱又朝他走来,他腿肚子都在打颤,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江焱没有回答他。
他抬起右手,干脆利落,一巴掌扇在刘文斌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病房里炸开。
刘文斌被打得一个踉跄,整个人向旁边歪了两步,撞在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右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他张嘴想哭诉,嘴里却掉出两颗带血的牙齿,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刘文斌低头看着地上的牙齿,整个人都懵了。
他捂着脸,又疼又怕,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想喊伯父替他做主,可对上江焱那双平静的眼睛,那些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有一种直觉——如果自己再多说一个字,下一巴掌就不是掉两颗牙这么简单了。
江焱收回手,拍了拍掌心,像是拍掉什么灰尘。
他看向刘正清,语气平淡地问道:
“刘副院长,这个交待,够不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够的话,再来一次。”
病房里一片死寂。
刘正清的脸色铁青,嘴唇微微发抖。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当着他的面,还敢打他的侄子。
这已经不是打刘文斌的问题了,这是在打他刘正清的脸。
辛娅琳站在孙满仓身边,看到刘文斌那副惨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刚笑出声,就被辛百草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她赶紧捂住嘴,低下头,肩膀却还在微微抖动。
孙满仓则满脸担忧地看着江焱。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年轻人因为冲动吃大亏。
江焱这孩子为他出头,他感激,可他更怕这孩子因为自己惹上麻烦。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辛娅琳轻轻拉住了衣袖。
辛娅琳朝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她虽然也担心,但她更相信江焱——
她太了解他了,他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刘正清终于回过神来。
他指着江焱,手指微微发抖,怒气冲冲地吼道:
“报警!给我报警抓他!”
他又转头看向身后那两个人,厉声道:
“去!把杨国栋叫过来!问问他杨家是怎么教育后辈的!”
话音刚落。
一道雄厚的声音从病房门口传来:
“怎么?有人找我?”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杨国栋不紧不慢地走进病房,步伐从容,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似乎早就在不远处观察这边的情况,等到时机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地现身。
辛百草看到他,悄悄朝他眨了眨眼睛。
杨国栋不动声色地朝他笑了笑,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两个老搭档之间的默契,尽在不言中。
杨国栋走到刘正清面前,语气带着一丝客套:
“刘副院长,您找我?”
刘正清没想到杨国栋会来得这么快,像是早就等在门口一样。
他愣了一下,但很快稳住心神,语气带着质问:
“杨副院长,你来得正好。这是你杨家的后辈?是您的侄子?”
刘正清说这话时,故意把“杨家的后辈”和“您的侄子”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在场所有人:
这个惹事的小子,是你们杨家的人。
他倒要看看,杨国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怎么替江焱开脱。
杨国栋看了一眼江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他这是什么意思。
刘正清皱眉问道:
“杨副院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杨国栋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这小子身体里流着杨家的血液不假,但他从没有把我当长辈。”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自嘲地补充了一句:
“有的时候,他甚至是我长辈。”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正清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当然听懂了杨国栋话里的意思——
江焱虽然是杨家的人,但杨国栋管不了他,也指挥不动他。
杨国栋这是在撇清关系:
江焱做的事,跟我无关,你别想往我头上扣帽子。
刘正清没想到杨国栋会这么干脆地撇清关系,气得胡子都在颤抖:
“好,很好。既然杨副院长管不了自家后辈,那就让警局来管。”
他转头对身后那两个人厉声道:
“把他抓起来!送到警局!”
那两个人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将目光投向了辛百草。
毕竟,辛百草才是院里的一把手。
当着一把手的面抓人,怎么也得看他的意思吧。
然而辛百草仿佛没看到一般,转过头去。
仿佛在说他不管这件事,让他们自己站队。
那两个人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
毕竟,他们是刘正清一手提拔上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