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出矿洞时,外面的夜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矿场上那辆侧翻的白色越野车还躺在原地,车灯早已熄灭,只剩下几颗碎玻璃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但矿场入口处,却多了一辆黑色轿车。
车头大灯亮着,刺眼的光柱直直地照向矿洞方向。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车旁,身后站着王喜和那两个年轻人。
他身材微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是县自然资源局局长陶纪。
他看到江焱和刘志龙从矿洞里走出来,脸色一沉,快步走了上来,伸手指着江焱的鼻子,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
“江焱!你身为县长兼公安局长,带人私闯矿区,砸毁我局执法车辆,还打伤我局执法人员——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他的手指几乎戳到江焱面前。
江焱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一把攥住陶纪那根伸出来的手指,往下一掰。
“咔吧”一声脆响。
陶纪的脸色瞬间变了,嘴里发出一声惨叫。
整个人顺着那根手指的弯曲方向弯下腰去,另一只手死死地攥住江焱的手腕,想挣开,却根本挣不动。
“江焱!你他妈——”
江焱没有松手,反而又往下压了一分,声音平淡得像在聊家常:
“陶局长,你知道里面有什么吗?”
陶纪疼得额头冒汗,但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让他整个人僵了一瞬。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孙德胜挖出古墓的第一时间就给他打了电话。
那天夜里,孙德胜的声音压得很低,说矿洞里挖出了东西,还有不少陪葬品,问他要不要上报。
陶纪没有犹豫,只说了四个字:
“先别上报。”
后来那些陪葬品被一箱一箱地运出来,孙德胜分了他三成。
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替孙德胜压着这件事,连矿洞的合法手续都是他亲自批的。
但他不可能承认。
陶纪忍着手指传来的剧痛,咬着牙道:
“不就是一个普通的矿洞吗?你身为国家干部,知法犯法,还动手打人,你——”
江焱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矿洞?就这一个小小矿洞,你自然资源局局长亲自到场。陶局长,你未免也太敬业,太闲了吧。”
陶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江焱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江焱松开他的手指,顺势一推,陶纪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把他抓起来。”
江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怀疑他涉嫌包庇黑恶势力、参与盗掘古墓、倒卖国家文物。”
几名警察面面相觑,一时没有动作。
江焱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冷得像刀:
“怎么,还要我再说一遍?”
两名警察一个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陶纪的胳膊。
陶纪挣扎了两下,脸色涨得通红,声音变得尖厉起来:
“江焱!你凭什么抓我!你有证据吗?你这是滥用职权!我要去市里告你!我要去省里告你!”
江焱没有理会他,转身朝矿场另一侧走去。
证据?
他自然会找到。
陶纪还在身后叫骂,但声音被夜风吹散,渐渐听不清了。
江焱走到矿场东侧,停在第二个矿洞口前。
洞口同样被大石块堵着,和第一个矿洞如出一辙。
他回头看了刘志龙一眼,朝那辆铲车努了努嘴,道:
“老刘,开铲车过来,把这两块石头也挪开。”
刘志龙点了点头,快步走向铲车,翻身跳进驾驶室,熟练地发动了引擎。
铲车的轰鸣声在空旷的矿场上响起,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他操纵着铲斗,缓缓对准第二个矿洞口的大石块。
液压杆发出一阵沉闷的“咔咔”声,铲斗插进石块底部,猛地往上一抬。
大石块被撬动,缓缓向旁边移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矿洞口。
刘志龙没有停,又操纵着铲车转向第三个矿洞口,如法炮制,将堵在洞口的大石块也推到了一旁。
他跳下铲车,走回江焱身边。
江焱没有多说什么,径直朝第二个矿洞走去。
刘志龙跟了上去,手电筒的光柱再次刺破黑暗。
这个矿洞比第一个窄一些,洞壁也更粗糙,像是后来才开挖的。
两人走了大约几十步,矿洞的尽头出现在光柱中——
一面巨大的石墙,严严实实地堵住了去路。
石墙表面粗糙,但看得出是人为砌成的,石块之间填满了灰浆,已经干透硬化,和周围的岩壁融为一体。
江焱在石墙前站了一会儿,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出矿洞,又走进第三个矿洞。
第三个矿洞和第二个差不多,走了几十步,尽头同样是一面石墙,砌法和第二个矿洞一模一样。
但江焱注意到,这个矿洞的左侧,多挖了一条通道,斜着向下延伸,像是想绕过这面石墙。
他顺着那条通道走了进去。
通道比主洞窄,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两侧的洞壁上有明显的新鲜挖掘痕迹,泥土和碎石还堆在通道两侧,没有清理干净。
江焱走了几分钟,通道的尽头出现在视线中。
又是一面石墙。
和外面那面一样,石块之间填满了灰浆,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
江焱站在那面石墙前,目光落在那些灰浆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老刘,你看,孙德胜也怀疑石壁后面还有主墓。”
刘志龙走到他身边,手电筒的光柱落在石墙上:
“所以他想从别的方向挖进去?”
“对。”江焱点了点头道。
“他挖了这条通道,想绕过外面那面石墙,从侧面或者下面进去。但结果你也看到了——这里也被浇灌了石墙。”
刘志龙皱了皱眉道:
“也就是说,孙德胜也没能进去?”
“他要是进去了,就不会把矿洞封起来,还留人守着。”
江焱的目光落在那面石墙上,声音低沉的回答道。
“他进不去,又不甘心,所以才一直派人盯着,想找到别的办法。”
刘志龙想了想,觉得这个推断说得通。
但他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江局,那这石墙后面,到底葬的是什么人?值得孙德胜费这么大劲?”
江焱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摸了一下石墙表面,指尖划过那些干硬的灰浆,然后收回手,声音低沉:
“不管是什么人,能让孙德胜和他背后之人这么上心的,一定不是简单人物。”
“而且,想必他们已经在外面得到了不少陪葬品。”
他说完,转身朝矿洞外走去。
刘志龙跟在他身后,手电筒的光柱在通道里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