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前,萧涵怡已经急冲冲的来到重症病房所在楼层。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安静得只有日光灯发出的轻微电流声。
她远远就看到江焱坐在长椅上,背靠着墙壁,闭着眼睛,整个人陷在一种疲惫的沉默里。
她放慢了脚步,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有些心疼。
但她又很清楚,这份心疼轮不到她来给。
病房里躺着的那个女人,才是他的妻子。
她只是一个来帮忙输血的朋友,仅此而已。
她轻轻走到他身边,没有出声。
江焱靠在长椅上,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他的右手缠着纱布,白色的绷带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萧涵怡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下意识地伸出手,想碰一碰那道纱布,想知道他疼不疼。
但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不敢。
她不是他的什么人,她只是他身边的一个过客。
过客这个词,意味着没有资格。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江焱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来了。”
萧涵怡的手猛地缩了回来,心跳漏了一拍。
江焱睁开眼,抬头看向她。
他的目光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她站在旁边看了他多久。
萧涵怡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视线,问道:
“沈姐姐怎么样了?”
江焱沉默了一下,回答道:
“需要你帮忙输血,动手术。”
萧涵怡几乎没有犹豫,立刻道:
“那叫医生赶紧抽血吧,还等什么?”
她说着就要转身去找医生,江焱却叫住了她:
“不急。”
萧涵怡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江焱说:“你刚下飞机,坐了那么久,身体还没缓过来。明天再抽,今晚先休息。”
萧涵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江焱又补了一句:
“手术需要不少血,你如果状态不好,抽完容易晕。养好精神,明天一次到位。”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萧涵怡愣了一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是在担心自己。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恍惚,随即一股淡淡的喜色从心底涌上来,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一颗小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她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赶紧抿住,像是怕被人看到。
她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好高兴的,他只是怕她状态不好影响输血而已。
可心里那点雀跃,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没再坚持。
确实,从京都飞过来,几个小时的路程,她几乎没合过眼。
心里惦记着事,一路都绷着神经,现在站在这里,才觉得骨头都是酸的。
江焱接着又道:“旁边那间病房空出来了,你先去睡一觉,明早我叫你。”
萧涵怡没有动。
她看了看那间病房敞开的门,又看了看江焱,忽然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我想陪着你。”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江焱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更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有再开口。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萧涵怡本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身边这个人的气息让她莫名安心。
她靠着椅背,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她的头慢慢歪过来,靠在了江焱的肩膀上。
江焱的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动。
他怕惊醒她。
他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女人——
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稳,眉头难得的舒展开来。
在他的记忆里,萧涵怡睡觉时喜欢皱着眉的,像是梦里也在扛着什么。
他收回目光,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挪开身体,就这么坐着,任由她靠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一夜,是萧涵怡这些年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她甚至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医院的消毒水味,没有一个人拉扯孩子的疲惫,没有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
她梦见自己还年轻,梦见江焱在她身边,梦见阳光很好,日子很长。
她在梦里舍不得醒来。
但梦里的时间总是比醒着的时候跑得更快。
天亮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第一缕光,萧涵怡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江焱的侧脸。
晨光落在他脸上,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肩膀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像是整夜都没有动过。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靠在他肩上睡了一整夜。
她轻轻直起身子,没有吵醒他,心里却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觉。
她知道,这样的时刻,以后可能不会再有了。
她正沉浸在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里,江焱的声音忽然传来,像是根本没睡过一样:
“醒了?”
萧涵怡微微一怔,像是偷东西被人当场抓住一样,赶紧别开视线,只轻轻“嗯”了一声,便站了起来。
江焱也跟着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语气如常:
“你去病房洗漱一下,我去叫医生。”
萧涵怡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向那间江焱早就让人空出来的病房。
江焱则朝护士站走去。
走出几步,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发出一条信息,然后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继续走向护士站。
——
另一边,酒店房间里。
华绍安正睡得昏天暗地,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看到是江焱发来的消息:
“赶紧来医院,买点补品,照顾萧涵怡。”
华绍安盯着屏幕愣了两秒,骂了一句“操”,认命地坐了起来。
他揉了揉眼睛,三两下套上衣服,进浴室胡乱洗漱了一把,便出了门。
刚想敲隔壁的房门,正好碰上房门打开。
戴安娜牵着萧思焱从里面走出来。
小思焱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小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仰着小脸正跟戴安娜说着什么。
戴安娜一抬头,看到华绍安站在门口,脑海中猛地闪过昨晚那一幕——
浴巾滑落、他站在灯光下、她捂着眼睛落荒而逃……
她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