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江焱——
难道那张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黑色卡片,真的能取出这么多钱?
只见江焱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弯腰拎起一只箱子,单手打开搭扣,然后手腕一翻。
哗啦一声。
一整箱崭新的百元大钞倾泻而出,散落在罗春脚边的地板上,堆成了一座红色的小山。
纸币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江焱居高临下地看着罗春,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罗医生,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
罗春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焱没有等他回答,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都倒出来。”
王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他一把抓起一只箱子,掀开盖子,哗啦一声倒了个干净。
紧接着又抓起第二只、第三只——
一捆捆钞票像红色的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在地板上堆积、散落、铺展开来。
陈依依见状,也忍不住了。
她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现金堆在一起是什么样子。
她快步上前,学着王凯的样子,拎起一只箱子,哗啦一声倒在了地上。
红色的纸钞在她脚边散开,像一朵盛开的红花。
一箱、两箱、三箱……
不到一分钟,十六只箱子全部见了底。
罗春的脚边、身前、四周,铺满了密密麻麻的百元大钞。
红的刺眼,红的让人窒息。
他站在那座由一千六百万现金堆成的小山中间,像一尊被钉在原地的泥塑,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靠在门口的贾行长,看着满地红光,瞳孔微微震动。
他在银行业干了大半辈子,见过的钱不计其数。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用这种方式使用钱——
不是为了炫富,不是为了摆阔,只是为了在一个小医生的脸上,狠狠地扇一巴掌。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个穿着旧夹克的男人,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江焱可不管他在想什么。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那份折叠整齐的对赌协议,展开,轻轻放在那堆钞票的最上面。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摆放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罗医生,协议是你亲手签的,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现在,该你履行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病房。
罗春的脸色从煞白变成了死灰。
他低头看着那份协议,又抬头看了看门口密密麻麻的人群——
患者家属、护士、医生、还有那个站在门口、西装革履的银行行长。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像一根根无形的针,扎得他无处遁形。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
话音未落,他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狠色。
整个人猛地扑向地上那份对赌协议——
只要把它撕了、吞了、毁了,就没有证据了!
死无对证!
然而他的手指刚要碰到那张纸,一只手已经稳稳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江焱的手像一把铁钳,牢牢锁住罗春的腕关节,纹丝不动。
“啊——!”
罗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弯下了腰,冷汗瞬间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松手!松手!我的手要断了!”
江焱没有松手,反而又加了一分力道。
罗春的惨叫声又拔高了一个调,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江焱俯视着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罗医生,我劝你愿赌服输。”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又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让一让,都让一让!”
只见一个身材臃肿、顶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白大褂,脖子上挂着一副听诊器,更像是装饰品。
头顶稀疏的头发梳得油光发亮,勉强遮盖着那片反光的头皮,一双三角眼里带着几分倨傲。
他还没站稳,就先皱着眉头扫了一圈地上的钞票,脸色一沉,张口就是一句夹枪带棒的话:
“怎么回事?这里是医院还是菜市场?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他的胸牌上赫然写着:
副院长,罗永浩。
罗春看到来人,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希望的火光,脱口就要喊出声——
“表……”
罗永浩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用眼神制止了他的攀亲认故。
罗春立马反应过来,生生把到嘴边的称呼咽了回去,改口道:
“罗院长!你看他们,他们在这里闹事……”
罗永浩将目光落在了江焱身上,语气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在这里闹事。”
江焱猜到了来人就是罗春口中的表舅。
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份协议上的签名,毫不客气的点明关系道:
“罗副院长,你来得正好。你外甥亲手签的这份协议,你要不要过目一下?”
罗永浩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没想到眼前之人知道自己与罗春的关系,更没想到他会直接点破。
但此刻,他更在意的是这份协议。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起那份协议,快速扫了几眼,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猛地转头,狠狠瞪了罗春一眼——
那一眼里满是恼怒和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罗春被那一眼瞪得缩了缩脖子,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罗永浩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双手捏住那份协议——
嘶啦!嘶啦!
清脆的撕裂声响起。
他将协议瞬间撕得粉碎,扔在脚下的钞票堆上。
随后笑眯眯地看着江焱,语气客气中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江先生,这件事确实是罗春医生做得不对。但他毕竟是我们医院的医生,你看这样行不行——”
“我做主,林晓女士后续的治疗费用,医院减免一半,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挂着笑,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商量。
但那微微眯起的三角眼里,分明带着一股“我已经给了你台阶,你最好识相”的意味。
罗春看到协议被撕碎的那一刻,眼睛一下子亮了。
整个人像是从地狱被捞回了人间,脸上抑制不住地浮起一抹劫后余生的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