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问题,刚才还热血沸腾的吴刚,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脸憋得通红,半天没放出个屁来。
张远也是尴尬地搓了搓手,眼神有些躲闪。
澹台明烈叹了口气,和两人对视了一眼,无奈地说道:“妹夫,实不相瞒,咱们现在满打满算,能凑出来的全副武装的骑兵,大概在一万上下。”
“一万?”赵衡眉头微皱。
今天这一仗缴获了三万多匹完好的战马,加上之前和耶律查哥跟耶律拔都兄弟两缴获的,清风寨手里的战马少说也有六七万匹。怎么才练出一万骑兵?
“马,都是好马。”澹台明烈看出了赵衡的疑惑,苦笑着解释,“都是从北狄人手里缴获来的上等战马,耐力好,冲刺快。兵器、甲胄,咱们有后山匠作营敞开了供应,也是全大虞最顶尖的。只是……”
“只是什么?”赵衡追问。
澹台明烈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奈:“只是,人不行。”
“咱们的兵,就算是精锐,也是练出来的。这半年多,咱们从流民和降兵里挑身强体壮的,每天在马背上摔打,甚至让那些北狄俘虏当教头,手把手地教。可练出来的骑术,跟那些从小长在马背上的北狄人比起来,还是差得太远了。”
澹台明烈越说越觉得憋屈。
大虞人习惯了种地,习惯了双脚踩在泥土里。哪怕是再精锐的士卒,上了马,也就是能保证不掉下来、能跟着大部队冲锋而已。
但在马背上闪转腾挪、左右开弓、甚至挂在马肚子底下躲箭,这些属于游牧民族的本能技巧,大虞的士兵怎么练都练不出那种灵性。
吴刚在旁边闷声闷气地补充道:“先生,大当家说得对。咱们的骑兵如果摆开阵势对冲,有燧发枪和火药撑着,肯定不虚他们。可一到了茫茫草原上,那就不一样了。北狄人滑得跟泥鳅一样,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咱们根本追不上。”
赵衡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们。他知道,这才是大虞王朝几百年来面对北方游牧民族始终处于劣势的核心症结。
不是大虞人不勇敢,不是武器不锋利,而是农耕民族与游牧民族在先天生存环境上造成的巨大兵种差异。
“这还只是其一。”澹台明烈见赵衡没有发火,继续把最致命的问题抛了出来,“如果咱们真的要主动出击,深入草原,最要命的,还不是骑术,而是饮食和后勤!”
澹台明烈走到沙盘前,用手抓起一把沙子,慢慢松开,看着沙子漏下:“大虞自古以来,但凡有将领带兵深入草原,十有八九回不来。为什么?因为俗话说得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咱们大虞的兵,要吃饭!要吃一口热乎的白面馍馍,要喝一口热汤!这几万人进了草原,人吃马嚼,每天消耗的粮食是个天文数字!”
澹台明烈指着地图上的补给线,声音发紧:“如果要保证这几万大军的吃喝,咱们就得派民夫推着独轮车、赶着牛车去运粮。可是马跑得多快?运粮的车走得多慢?”
“粮草车一跟上,大军的速度就被彻底拖慢了,原本来去如风的骑兵,变成了给粮车当保镖的步兵。北狄人根本不需要跟咱们正面硬拼,他们只要派小股游骑兵,像狼群一样远远地盯着,随时找机会一口咬掉咱们的运粮队!”
澹台明烈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的草原深处:“粮草一被烧,哪怕你有十万大军,身穿金盔金甲,不出三天,在草原那鬼地方也得活活饿死!连棵野菜你都挖不到!”
“可是北狄人不一样!”吴刚咬着牙,恨恨地说道,“这帮畜生,吃生肉!他们出征,每个骑兵牵两匹马,带点风干肉,连火都不用生。饿了就在马背上啃两口肉干,多带几个水囊,渴了喝两口,吃喝拉撒睡,全能在一匹马上解决!”
张远也跟着叹气:“是啊先生。他们不需要粮车,不需要民夫,十几万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一阵风似的。咱们大虞的军队,就算真进了草原,怎么跟他们耗?他们溜着咱们跑一个月,咱们自己就先崩溃了。这就是几百年来,咱们大虞人对上北狄的天然弊端啊!”
大帐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团火,但现实却像一盆冰水,把这团火浇得透心凉。
打仗,打的从来不只是人命,更是后勤,是钱粮,是综合国力。
在没有解决后勤这个死穴之前,主动出击,听起来很热血,实际上却是在拿几万兄弟的命去赌博。
三位将领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都觉得赵衡应该会知难而退,暂时放下这个疯狂的想法了。
毕竟,这是几百年来大虞朝历代名将都没能解决的千古难题。
谁知,赵衡听完这番声情并茂、条理清晰的战术分析后,不仅没有露出半点退缩的神色,反而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古怪的笑容。
“大哥,吴刚,张远。”赵衡的目光扫过三人,“你们刚才总结得很对。大虞兵追不上北狄人,是因为被粮车拖慢了速度;北狄人能跑,是因为他们能靠风干肉解决口腹之欲。”
“如果说,我能解决这个后勤的难题呢?”
大帐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张远、吴刚,连同一直皱着眉头的澹台明烈,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在赵衡身上。
“妹夫,你说什么?”澹台明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你能解决后勤粮草的问题?不用民夫推车运粮?”
“怎么解决?”吴刚瞪大了牛眼,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先生,难不成您会什么仙家法术,能凭空变出白面馍馍来?还是说让兄弟们跟北狄人一样,也天天嚼那种塞牙缝、拉不出屎的生肉干?”
赵衡看了吴刚一眼,轻笑了一声,走回椅子旁坐下:“仙家法术我不会,但让兄弟们在草原上吃得比在家里还好,我还是有把握的。北狄人吃生肉干?那叫茹毛饮血,那是牲口。咱们大虞的爷们儿出去打仗,自然得吃点人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