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臭小子。”冥逆对他翻了个白眼,却也懒得绕弯子,“少跟我打马虎眼。”
天阙联盟可以说是大势所趋。
经历玄灵之战的玄灵大陆百废待兴,各大门派皆有损失,此时面对十二星宫和太阴玄灵留下的诸多机缘,需要的不是争夺,而是和平。
是休养生息,也是积蓄力量。
他们终究不能固步自封,还是要朝着主界面靠齐,而以目前玄灵大陆的力量,尚不足以让他们在主界面站稳脚跟。
联盟的价值,远比各自为政、力量被分散要高得多。
这个道理,冥逆自然明白。
所以他问出的问题,并不是在问天阙联盟是否需要保留,而是在问,天阙联盟要如何保留,以何种姿态延续下去。
果然,冥逆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凝重,“这个盟主,只能你来当。”
白宸侧过头与鸢九对视,看着对方秋水般明艳的眸子,他笑道,“你知道我不可能干的。”
冥逆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有些被气笑了,“所以要你公开担任盟主,并且宣布你就是鬼刀,让末刃顺势接管联盟。”
“这也是魔祖和苍殿的意思。人魔双方虽关系缓和,却也无法完全信任对方,即便你不想接下这权力,也只能让由人魔共同建立的末刃掌握权柄。”
“而要让末刃从幕后转到台前,最能服众的方式便是,天阙联盟的盟主,是末刃的鬼刀。只有这样,那些还在观望的人族势力才会安心,魔族各部也才不会觉得被架空。”
“青休留给你们,不就好了。”白宸撇撇嘴,依旧不愿。
他往后一仰,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你有个傀儡,也是一样的。”
“想来你也许久没有见过你影魅姐了,我让她来与你说道说道。”冥逆斜睨了他一眼,没再劝阻,而是咬牙切齿地道,转身便作势要往外走,“她那脾气,可比我耐烦得多。”
白宸摸了摸鼻子,想到影魅那勾魂夺魄,却步步紧逼的模样,顿时打了个寒颤。
他赶在冥逆挥袖而去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早这样不就好了。”得到白宸的同意,冥逆这才满意,甚至有些得意地离开,门板合拢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惹得白宸格外郁闷。
鸢九有些诧异,侧首看向白宸,“你居然害怕那位?”
白宸再次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对她没有隐瞒,“谈不上怕。在我最艰难的时候,影魅姐对我照顾有加,我一直都把她当作亲姐姐。她的请求,我没办法冷下脸拒绝。”
鸢九挑了挑眉,“冥逆不是也对你还挺照顾?”
“他啊。”白宸笑笑,目光落在窗外正在抽芽的枝头上,“公务原因,他也没少利用我。我们从起初的各取所需,逐渐才熟络起来。所以,我不欠他什么。”
鸢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衣角。
“夜何在哪?”白宸抓了抓她的小手,温热的指腹在她掌心轻轻一握,“我去看看他。”
“魔族。”鸢九道,“你的生命体征稳定后,他似乎有所顿悟,急匆匆地回去了。”
白宸闻言,眸光微动。
顿悟?
以夜何的根基和资质,再加上上清月府的玄灵大量陨落,那道门槛或许也要被他踏破了。
“走。”
话音落下,血红的光芒在两人身周闪过,空间微微扭曲,他们便消失在原地。
自白宸将上古卷轴公之于众后,魔族在玄灵大陆上便有了属于自己的领地。
新的魔宫依山而建,黑曜石砌成的殿宇在暮色中泛着冷泽,四周魔气与灵气交织,形成了独特的魔域。
白宸对这里不甚了解,只凭气息感应出现在大致方位。
所幸魔族也没有人会不长眼地为难这位新晋的玄灵,守在外围的魔卫远远察觉到那股,明明什么都感知不到,却潜意识里有种无形而浩瀚的威压,便主动上前,垂首为他引路。
魔宫侧边的偏殿里,整个殿内都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数种天材地宝同时熬炼后的气息,厚重而沉凝,在空气中缓缓流动,连呼吸都带着一种苦涩的甘甜。
夜何盘膝坐在殿中,没有披甲,只穿着一件墨色深衣,衣料宽松地垂落在身周,露出苍白而消瘦的颈项。
他脸色苍白得可怕,尽管没有太多外伤,可元神和经脉的损伤远比外伤更加严重,像是某种被抽去了大半根基的建筑,表面尚存,内里却已千疮百孔。
胸膛在他缓慢的呼吸间微微起伏,每一次吸气都显得格外绵长,像是要将整片殿内的药香与灵气一同纳入体内。
呼吸间的节奏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与殿外拂过的风声、远处流淌的魔泉、乃至更高处云层的翻涌,都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共鸣。
他体内的灵力波动正在灵海深处循着某种更加松弛的节奏缓慢流动,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河道,与天地灵气自行沟通,已经不需要人为引导便能保持完美的平衡。
灵力更是如同被梳理过的溪流,在经脉中自然穿行,所过之处留下温润的暖意,将受损的经络逐寸浸润。
他似乎已经逼近了玄灵那与天地同寿一般的范畴,周身的气息变得内敛而深沉,仿佛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表面无波,深处却连通着更加辽阔的地下河。
只是,还不够。
这依旧是九重天的范畴。
玄灵境界的瓶颈,在他体内像是一道正在缓慢合拢的裂隙,两侧的石壁已经遥遥相望,甚至能窥见对面透出的光,距离完全跨越还差最后一线。
那一线看似极短,却横亘着源自天地法则本身的排斥。
殿内的灵气正在向他身周缓缓汇聚,在他头顶形成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漩涡,漩涡中心的压力正在逐寸升高,却始终无法冲开那道最后的屏障。
殿门被从外侧掀开一道窄缝,冷风卷着砂砾灌入,药香被搅得微微一荡,但他没有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