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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如真正恶魔一样的男人

连绵的战火、混乱的魔法、震天的喊杀、倒塌的建筑……在浑厚激越的号角声中,每时每刻都在重复的上演。

人族在叶晨的带领下以摧枯拉朽之势连续攻破一个个由魔族重兵把守的城池,从起初的负隅顽抗,到后来的一触即溃,无形的气氛化为熊火在每个人心头燃烧,士气冲天激昂,那曾几何时只能幻想的胜利似乎已经触手可及。

作为全军的总指挥,叶晨并没有被接连的胜利冲昏头脑,他冷静的分析着战况,内心的疑云越加的浓厚了些。

离中心圣城越近,他就越觉得不安。魔族表现的太过反常,除了刚开始破阵时遭遇了激烈的反击之外,后续遇到的高阶魔族越来越少,直至现在连魔将都没有出现,一切都显得十分不符合常理。

魔族作为拥有高级智慧的生物,不会不知道蒂鲁亚的战略重要性,一味的败退不会让事态有所反转,反而会将失败的烙印刻在心中,当下魔族虽说集中力量是看似最好的选择,但也不至于像眼下这般消极的退守,魔族似乎根本不想和他们正面较劲,好像有意将他们引导着深入腹地。

叶晨怀中贴身放着三个传讯魔导器,这是一种用于双向通讯的魔导器,形状类似某种水晶挂坠,用纯银细锁链相扣,看起来小巧精致。这是用来和被他派遣的其余三支伏击队伍通讯使用的,其中两个已经在半个时辰前和他传讯过了,配合他的行动从其他方向进攻蒂鲁亚,唯独由卡贾森和谢尔率领埋伏在高斯境内的队伍始终没有向他汇报进展。

叶晨当即使用通讯器联系其部队。

通讯器中很快传来了卡贾森的声音。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并未发现魔族的行踪。”

“好,随时保持联系,你们小心一些。”

叶晨掐断了通讯,心下稍安的同时,那份忧虑却依旧挥之不去。

从卡贾森汇报的情况来看,魔族并未向高斯方向突围,说明他们还在蒂鲁亚,而最大的可能就是集结在圣城之中。到了这个节骨眼上,魔族就算准备集中力量与他一战,按理说也应该分一部分人退守高斯,这种将所有筹码压在一个盘面上的选择显然十分不明智,什么时候利益至上的魔族也转了性子,能够同心协力绑在一块了?

担忧并没有因此减少,他只能借希望是自己多想了,告诫周围随行的魔法师保持警戒,集中行动之后,这才开拨大军前往下一座城池。

“不对劲!”

此时离圣城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但是已经越过了山脉连绵横亘的地段,进入了相对道路平坦的平原,面前的城池无物遮挡,一马平川,看的十分清晰。

众人尚且没有靠近城池,隔得老远就闻到了充斥在天地间的浓郁血腥味。

根本不需要叶晨提醒,一众魔法师就顿住了身形,遥遥相望。

叶晨让众人在此等候,自己先一步前去查看情况。

“你小心一些。”

叶卡捷琳娜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任由千言万语藏在心头,最后都化作了一句听起来寻常的嘱咐。

叶晨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松开她的手掌,下一刻已经化为一道白光极速靠近城头。

临的近了,各种景物就纷至沓来,映入眼帘。

叶晨越看越是心惊,不知发生了何事。

但见平原各处都是散落的尸体,有人类亦有魔物。这些人类都是之前在阿撒兹勒统治下被迷失心智之人,其中有少许身穿法衣的术士,大部分却是平民。而那些魔族的尸体则要更复杂一些,除了一些魔兽之外,叶晨甚至看到了魔将级的魔族,而现在这些不同种族的生灵却都被吸干了精血,身体成极其诡异的状态死在了旷野上。

这里的一切当然不可能出自叶晨一行人之手,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魔族中有人亲手制造了这片地狱般的惨状。

吸食人类精血叶晨尚能想清其中缘由,毕竟人类在魔族眼中就是他们用来生存和提升力量的血食,可为什么魔族要杀害自己人?这其中又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

“救救……救我……”

城头之上传来虚弱的求救声,不仅惊动了叶晨,身后大部队也听得分明。对方的声音似乎通过某种秘法加强,在旷野之上本不该听清,如今却似在脑海中响起。

不等叶晨招手,大部队就接踵赶来。

城头竖着一根烧红的黑铁大柱,柱子上用合金锁链绑着的人早已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丝丝焦臭的气味随风扑面,那耷拉的发丝覆盖着血迹,粘稠的贴合在他的脸上,让众人无法看清他的面目。

唯一能够辨别的,也就是从此人的身形大致可以判断出对方是个人类男子。

似是感知到众人的到来,男子用尽力气抬起头来,露出了脖颈上一块红色的胎记。

当那赭红色的胎记落入叶卡捷琳娜眼中时,她目中隐泛出几缕火气,夹杂着惊异低呼出声,“尼克!”

似是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男子勉强挤出了一丝精神,覆盖血污而显得模糊的双眼睁开,循着声音将目光落在人群前端的叶卡捷琳娜身上,急切哀求道:“救……救我……”

叶卡捷琳娜早已知晓尼克的真正身份,对于这个潜藏在暗夜天使的卧底,导致星辰元界攻打暗夜天使的造成公会战引发后续一系列连锁反应的罪魁祸首,叶卡捷琳娜对尼克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但此刻见他手足皆断,又被架在火铜上炙烤的凄惨模样,心头虽杀意满满,却也忍不住有些唏嘘。

因果循环,善恶到头终有报,尼克自以为瞒过了一切,却瞒不过老天的注视,他也终于迎来了属于他的结果。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尼克,我不会救你,但也不会杀你,就让你带着你的罪孽被烈火烧成灰烬吧。”

听着叶卡捷琳娜发自肺腑的控诉,尼克自知求生无望,脸上竟也浮现出后悔之色。想到处在暗夜天使中人人将他视为兄弟亲人,若是自己不背叛,不做罗克萨的走狗去迫害大家,或许今日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等地步。

本以为跟着罗克萨投靠了魔族可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到头来没曾想自己在魔族的心中都是卑贱的牲畜,生杀予夺,全凭对方喜好,当自己已经失去了利用的价值,就可以弃之如敝屣。

心中的悔恨绵绵席卷,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已经不能动用任何魔力,如今的他甚至都不如一个普通人,那炙热滚烫的铁柱贴着脊背,让他每一刻都像深陷地狱,他带着哀求向众人发出如狗一般的乞怜,希望他们能够行行好,为自己解脱苦痛的纠缠。

叶晨不喜折磨人,看到他如此这般模样,也是微微摇头,转而对着叶卡捷琳娜道:“送他一程吧。”

叶卡捷琳娜沉着脸,手握龙炎,剑锋在下一刻嗡鸣清颤,凌空踱步,慢慢来到尼克身前。

“对……对不起……谢谢。”

尼克说话都显得很吃力,短短几个字似乎掏空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无力的低下头,等待生命的解脱。

叶卡捷琳娜闭目扭头,不知是因为不愿看到这个小人的面目,还是在心里不肯接受他的道歉,单手递送,龙炎剑朝他心头就要刺下。

就在这时,已经完全没有力量的尼克身外忽然暴起一股强猛的元气,叶卡捷琳娜猝不及防之下被劲气掀飞,好在叶晨目光始终注意在她身上,在变故发生的前一刻已经挡在了她身前,双掌幻化出一面气盾,将冲来的黑色元气挡在了外面,顺势将她拦腰抱住,旋身急退。

叶卡捷琳娜惊魂未定,目光扫处,尼克整张脸扭曲变形,从体内窜出熊熊黑火,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惨叫着连同身旁的铁柱都烧成了虚无。

怀抱着她的叶晨身形猛然顿住,随后一个踉跄,元气滞堵,流转极不流畅。

“你怎么了?”

感知到他内息紊乱,叶卡捷琳娜以为他方才为了救自己被黑色元气所伤,眉宇中满是关切。

叶晨深吸了一口气,强自稳定急剧波动的心神,眉头紧蹙,用只有两人能够听清的声音道:“卡贾森和谢尔会长连同他们带领的那支伏击队伍全部身死了……”

叶卡捷琳娜抿嘴瞪眼,差点失声叫出声来。

就在刚刚尼克在他们眼前被烧成灰烬的时候,叶晨感受到了九宫七星塔中属于卡贾森等人的命牌全部在瞬间破碎了。

仿佛是来自某种心灵之间的感应,叶晨将目光投向某一个方向,某种带着挑衅的嚣张气息就像是灵魂之间的碰撞,让他感受到莫名而来的巨大危险。

“退!所有人立刻给我退出蒂鲁亚!”

他来不及做出过多的解释,在众人完全没弄明白发生什么状况的时候,他就急吼吼的对身后所有人大声发出撤退的命令。

然而一切都似乎太迟了。

虚空中传来恍如神灵的隆音,似宣告世人的命运在红土大陆每一寸土地上空泛起。

“现在想走还来得及么?”

就在众人仰头盯着万载虚空想要辨明声音的来源之时,一场更为巨大的震动颤音已接踵而至。

身下的大地开始破碎,建筑连片倒塌,就连目光尽头的天际也出现了风波诡谲的变化,天空暗沉的好像死水,伴随着不知何时涌起的乌云,雷海云集,闪电交加落下,无数生灵在这一刻永远雾化消失。

一根根参天巨柱从地底凸起,快速的膨胀变大,直刺天际。巨柱顶端滋生出无数长相狰狞的庞大魔影,随后在极高的天空融合化为漆黑的乌光连成一片,目光不能触及边缘,精神不能感知其深浅,让人生不出任何反抗念头的恐怖力量笼罩了整个魔法界,比之传说中的地狱还要令人感到畏惧。

那似擎天的巨柱像突然长出的丛林,将大陆分割成大小不一的区域,随着巨柱缓缓稳定下来之后,又有接连覆盖范围极广的魔法阵在高空形成,元气形成逆流无穷无尽的汇入法阵之中,那令人心悸的气息愈发的庞大增长。

被魔法阵笼罩的生灵,无论是可以随意踩踏的虫孑还是强如能够移山填海的魔导师,此时都恍如仰望青天的蚍蜉,身体从内而外透着深深的无力感,动不了任何反抗的勇气。

眼看着法阵中的力量积蓄的越来越强大,随时都会降落,叶晨也是急切无比,立刻祭出星耀书将所有契约星耀都放了出来,双手指诀快似电舞,口中大喝道:“诸天星耀,助我一臂之力完成八十八星宿大阵!”

沐阳等人瞧见头顶悬着的密密麻麻的巨型魔法阵也是觉得头皮发麻,在叶晨大喝出声之际,已在身下布下自身相应的星耀阵法。一片片六芒星阵法图形相继闪亮,当空就像花开了一朵朵金莲,点缀的寰宇光辉璀璨。

叶晨周身金光密布,以神王之力强行凝聚天地规则,配合众星耀同携互补的星辰伟力将规则揉碎重铸,魔力似狂奔的怒海疯狂的从指尖涌出,金色的光辉直冲牛斗,给漆黑的天空带来了一丝无法掩盖的光明,亦如黑暗中的灯塔给众人不安的心头送去了一丝希望。

于此同时,众星耀身上也冲出了五颜六色的光辉,以叶晨喷洒的金色光柱为核心,源源不断的力量汇聚其中,在高空浓云之下凝聚出了一片金色如海浪的天穹。一颗颗如星的亮光在天穹各处点亮,交错着组成了一个巨型的八边形阵法。

也就在阵法形成的那一刻,那密密麻麻转动的阵法之海终于停止,随即毁灭性的光柱从天而降,狠狠的撞在金色天穹之上,无尽的恐怖元气巨浪荡漾席卷,虽为直接落地,却也将远处可见的山峰摧毁,连绵的风暴推送千万里,短短片刻的时间也不知道有多少瑰丽的山川被摧毁成乱石散沙,成为了只有在历史尘埃中被记载后才能想象到的遗忘画面。

法阵的力量没有直接降落在众人身上,但在场之人无一不觉得身扛巨山,那凝聚的魔力如水幕轻易的被挤碎,一个个像砸落的陨石从天空掉落,就连强如叶卡捷琳娜这种S级强者也只是坚持了数十息的时间就被深压在地面,苦苦支撑难以抬头。

骨骼咯吱咯吱的乱响,像是经久未修的破败家具随时都会在下一刻散架。就在众人感觉已经无从抵挡这连绵不绝的巨力之时,一片浅淡的光幕却包裹住了每一个人的身体,这使得他们所承受的压力减轻了不少,终于可以稍微自由的活动四肢。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顾忌这些蝼蚁的性命,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在漫天雷海中,一个男子的身影缓缓显现。

他如真正的恶魔漫步在雷海之中,如履平地。那漠视的双眼似乎任何事物都无法让他多看一眼,周遭闪电将他的面目找的雪亮,而他只是轻轻的抬手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法阵中喷出的道道能量光柱无一例外又膨胀了一倍之多,顶着金色光幕不断冲击,水纹般的金辉激起层层碎屑,不堪重负般朝内收缩,如气球一般被压扁产生形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