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的最后一小时。
“探险者号”的货舱里，物资清单终于核对完毕。
能量结晶：四十二块（李维从实验室角落里翻出最后五块，上面还长着啾啾的蘑菇，但能用）。
压缩饼干：十七箱（陈晚连夜烤的，配方是“远征特别版”，据说吃了能抗跃迁眩晕）。
星尘苔藓孢子：三罐（万一需要在外星球种点什么）。
光的孢子：一小瓶（啾啾坚持要带，“让它见见世面”）。
还有一样东西，是克罗姆刚搬上来的。
一台看起来像老式保险箱的金属柜，表面锈迹斑斑，但侧面有个崭新的屏幕，正显示着倒计时。
啾啾飘过去，好奇地看着它。
“这是什么？”
克罗姆擦了擦汗——虽然他不需要擦汗，但动作很到位。
“跃迁保险。”
啾啾愣住：“保险？”
“对。”克罗姆拍了拍金属柜，“如果跃迁失败，这东西会自动发射一个信标。信标里存着我们所有人的意识备份——出发前刚更新的。”
啾啾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意识备份？我们什么时候做的？”
克罗姆指了指角落里正在充电的林奇。
“老林帮忙录的。每人一段。”
啾啾看向林奇。
林奇从充电状态中苏醒，显示屏上浮现出“充电完成”的提示，然后飘过来。
“啾啾，你的那段录得最好。”它说，“表情管理很到位。”
啾啾：“……我录了什么？”
林奇调出投影——
画面上，啾啾抱着光，对着镜头认真地说：
“如果我没回来，请把我的蘑菇种在地球上。要种在向阳的地方。光会陪它们。”
啾啾的脸一下子红了。
“这……这是遗言？”
林奇点头。
“跃迁保险的标准流程。每人一段。”
啾啾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小声说：
“……还挺好听的。”
克罗姆在旁边补充：“我的那段是——‘如果我没回来，记得把我的扳手留给李维。他比我更需要。还有，别告诉任何人我的船改装过三百七十次，太丢人了。’”
李维从数据屏前抬头。
“三百七十次？”
克罗姆摆手：“夸张手法。”
李维：“你改装了多少次？”
克罗姆想了想：“……三百六十九次。”
李维沉默。
啾啾笑了。
陈琳的虚影从驾驶舱飘进来——她现在可以在整个飞船的微光网络覆盖范围内自由移动。
“我录了一段吗？”她问。
林奇点头。
“录了。”
“放的什么？”
林奇调出投影——
陈琳的虚影站在镜头前，半透明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如果我回不来——算了，我本来也回不来了。”
“但雷栋还在。”
“把他带回来。”
“告诉他，我等到了。”
“等到有人去接他。”
投影结束。
货舱里安静了几秒。
啾啾小声说：
“陈琳……”
陈琳看着她，笑了。
“怎么？觉得太煽情？”
啾啾摇头。
“不是。”
“是——”
她顿了顿。
“雷栋等了你四十年。”
“你等他这十七天。”
“值得。”
陈琳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窗外那颗越来越远的阿尔法一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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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倒计时：十分钟。
所有人回到驾驶舱。
诺拉克站在观景窗前，混沌感知中，他能“尝”到这颗他们住了很久的基地的味道——温暖的，熟悉的，像家的味道。
塔莉亚走到他身边。
“紧张吗？”
诺拉克想了想。
“有点。”
“怕什么？”
“怕——”他顿了顿，“怕跃迁失败。怕回不来。怕雷栋等了四十年，最后等到的是我们没到的消息。”
塔莉亚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住他的手。
魔方飘过来，悬浮在两人之间。
“诺拉克，塔莉亚。”
两人看着它。
魔方的颜色是一种深思的靛蓝色。
“跃迁成功率：77%。这是李维用最新模型计算的。”
“剩下的23%，是规则真空中的未知。”
“但——”
它顿了顿。
“我存了所有人的意识备份。”
“包括雷栋的。”
啾啾愣住：“雷栋的？你什么时候存的？”
魔方微微波动。
“四十年前，雷栋离开阿尔法一之前，来见过我。”
“他说：‘魔方，如果我回不来，帮我存一段话。’”
“我存了。”
啾啾问：“什么话？”
魔方投影出来——
雷栋的声音，低沉、沉稳，像四十年前一样：
“如果我没有回来——”
“告诉后来的人。”
“备份计划完成了。”
“方舟二号，在等着。”
“告诉塔莉亚——”
“她做得很好。”
“告诉诺拉克——”
“继续站在窗边。”
“告诉所有人——”
“我等过。”
“等到了。”
驾驶舱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雷栋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等到了。”
啾啾的眼眶红了。
克罗姆用力吸了吸鼻子。
林奇的显示屏上，像素点构成的泪水又开始打转。
诺拉克握着塔莉亚的手，微微收紧。
塔莉亚没有看他，但她的掌心，在发烫。
魔方收起投影。
“所以——”
“我们必须成功。”
“不是因为怕死。”
“是因为——”
它看着窗外。
“有人在等。”
倒计时：一分钟。
克罗姆坐回驾驶座，深吸一口气。
“各位，准备好了吗？”
啾啾抱着光，坐进座椅。
诺拉克和塔莉亚并肩坐下。
李维盯着数据屏，手指悬在启动键上。
林奇把自己固定在“直播座”上——那个克罗姆用旧椅子改的、刚好能卡住扫地机器人底盘的位置。
陈琳的虚影站在驾驶舱中央，看着所有人。
魔方悬浮在她旁边。
“陈琳。”它说。
“嗯？”
“你害怕吗？”
陈琳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说：
“怕。”
“怕什么？”
“怕——”她看着窗外，“怕雷栋看见我这个样子，会失望。”
魔方的颜色从靛蓝变成日出前的海面。
“他不会。”
“为什么？”
“因为——”魔方说，“他在风暴中心，抱着你的晶体，等了四十年。”
“他等的，不是你的身体。”
“是你的‘在’。”
陈琳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窗外。
倒计时：十秒。
九。
八。
七。
李维的手指，按在启动键上。
六。
五。
四。
诺拉克看向塔莉亚。
塔莉亚看向他。
三。
二。
一。
李维按下启动键。
“跃迁开始。”
窗外——
星空消失了。
只剩下——
无边的黑暗。
和船里，彼此的呼吸。
啾啾小声说：
“魔方，时间过了多久？”
魔方的声音，有些遥远：
“感知上——两秒。”
“但规则层面——未知。”
啾啾闭上眼睛，抱紧光。
光的微微暖意，从怀里传来。
她想：
十七天后。
四千三百光年外。
有人在等。
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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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重新亮起。
不是黑暗，是星光。
一片陌生的星空。
魔方的声音响起：
“跃迁完成。”
“感知时间：约四分钟。”
“实际时间——十六天二十三小时。”
啾啾愣住。
“我们……跃迁了十七天？”
魔方点头。
“目的地坐标，误差——0.3光年。”
“需要常规航行约六小时，抵达雷栋所在的小行星。”
克罗姆欢呼：“成了！”
啾啾抱紧光，眼泪流下来。
十六天。
十七天的等待，只剩六小时。
雷栋。
我们来了。
窗外，星空温柔。
四千三百光年外，那颗小行星上，有人还在等。
等了四十年。
还有六小时……
——（第75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