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飞羽说，“站起来。”
“站起来。”盾山说。
“站起来。”章鱼说。
“站起来。”罗根说。
“站起来。”母亲说。
无数个声音汇成一句：
“站起来。”
陈锋的手握紧了骨刃。
他能感觉到，胸口的灵魂共鸣器正在剧烈震动。
那七段记忆影像同时发光，与那些镜中的脸产生共鸣。
那些记忆，那些脸，那些人，他们都是他的一部分。
他从来不是一个人。
陈锋缓缓站起来。
“谢谢。”他说。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些镜子。
身后，那些脸一个接一个消散，化作无数光点，如同夜空中升起的星辰。
那些光点飘向陈锋，融入他胸口的灵魂共鸣器。
共鸣器中，第七段记忆开始发光。
那是他自己的记忆。
陈锋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
艾薇在镜中看着他，眼中闪过欣慰。
“你比我想象的更强。”她说。
“不是我强。”陈锋摇头，“是他们。”
他指向身后那些已经消散的镜子。
艾薇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走吧。”她说，“我带你去节点核心。”
她的身影在镜中开始移动，向溶洞深处飘去。
陈锋跟在后面，三具泰拉守卫紧随其后。
溶洞越来越深，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
那些痕迹很古老，至少有三千年以上的历史，那是泰拉文明留下的遗迹。
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一扇石门。
石门紧闭，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每一次闪烁都与艾薇的身影同步。
“这是我设置的封印。”艾薇说，“防止腐化生物深入，五十二年来，它们帮我挡住了无数次攻击。”
陈锋看着那些石门：“现在还能用吗？”
“能量快耗尽了。”艾薇的声音带着疲惫，“最多还能维持三个月，三个月后，腐化生物就会长驱直入，吞噬节点核心。”
三个月。
陈锋握紧怀里的节点晶体，那是他准备带走的东西。
“我会在三个月内唤醒你。”他说。
艾薇没有说话。
她只是继续向前飘去。
穿过七道石门后，前方突然开阔起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直径超过三百米，高度超过一百米。
空间四壁镶嵌着无数地脉结晶，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五米的巨大晶体，那是十二号节点的核心。
晶体缓慢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有金色的能量涟漪向四周扩散。
那些能量涟漪触及岩壁时，会被地脉结晶吸收，然后再反射回来，形成一个完美的能量循环。
而在晶体正下方，盘腿坐着一个女人。
艾薇。
不，是艾薇的肉身。
她已经干瘪得如同木乃伊，皮肤紧贴着骨骼，眼眶深陷，嘴唇干裂。
她的头发早已掉光，只剩下稀疏的几根白发贴在头皮上。
她的双手交叠在胸前，掌心握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晶体，那是她的心核。
心核还在微弱地发光。
她还活着。
陈锋走到那具干瘪的身体前，单膝跪下。
近距离观察，那些细节更加触目惊心。
艾薇的皮肤呈半透明状，能隐约看到下面的骨骼。
她的血管早已干瘪，像枯死的藤蔓贴在骨头上。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排发黄的牙齿。
但她还有呼吸。
很微弱，每分钟不到五次。
每一次呼吸，她胸口的起伏都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五十二年，这具身体靠节点能量维持着最后的生命。
“艾薇。”陈锋轻声呼唤。
她的眼皮微微颤动。
然后，那双眼睛缓缓睁开。
浑浊的灰白色，几乎看不到瞳孔。
但当她看向陈锋时，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金光。
“你……来了……”她的声音像风吹过枯叶，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来带你出去。”陈锋拿出灵魂共鸣器，“用这个唤醒你残留的意识，然后……”
“来不及了。”艾薇摇头，动作极其缓慢，“我的意识……已经和溶洞融合……拿走节点能量……我就会消散……”
“那就把节点能量给我。”陈锋说，“我……”
“听我说。”艾薇打断他，用最后的力量抬起手，握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冰凉干枯，像一根枯枝。
“我的女儿……叫莉亚……”她说，声音断断续续，“灾变那年……她才七岁……”
陈锋沉默了。
“我让她……躲在地下避难所……想着只要守住节点……她就能活下来……”
艾薇的眼睛里涌出泪水。
五十二年来第一次流泪。
那泪水浑浊，沿着她干瘪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被腐化能量吞噬。
“后来……暗月的人来了……他们抓走了所有人……莉亚也在里面……”
陈锋想起了罗根。想起了那些嵌在管道壁上的孩子。想起了那个七八岁男孩临死前喊的那声“爸爸”。
“我感应到她……被送进改造工厂……感应到她最后一刻……还在喊妈妈……”
艾薇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什么都没能做……只能在这里……眼睁睁看着……”
陈锋握紧她的手。
那只手很冷，但还有温度。
“你现在能做的。”他说，“就是用最后的力量，守住节点。”
艾薇看着他。
“然后呢？”
“然后，我会把你的话带出去。”陈锋说，“替你告诉莉亚，妈妈守住了。”
艾薇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陈锋以为她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
但最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那是五十二年来，她第一次真正地笑。
“谢谢。”
她松开手，闭上眼睛。
胸口的节点能量开始涌动。
那颗悬浮在半空的巨大晶体开始缓缓下降，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
能量涟漪不再是缓慢扩散，而是如同潮水般汹涌，整个空间都在震动。
陈锋站起身，后退几步。
三具泰拉守卫挡在他身前，能量护盾全开。
艾薇的肉身开始发光。
那光芒从她体内涌出，透过干瘪的皮肤，照亮了整个空间。
光芒中，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越来越淡，仿佛随时会消散。
但她还睁着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浑浊的灰白色，而是纯粹的淡金色。
她看着那颗正在下降的晶体。
晶体最终落入她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