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的声音,被压在屏风后的柳心窈眼眸兀然瞪大,瞳孔收紧,眼中的情绪复杂,浓得快要把人压死一般。
“砰!”
她挣扎着,不慎撞到一旁的案几上,响声在整个人殿内回响,柳丞相的视线也朝着这边投来,还没等他看清,洛烨冷冷的声音传来。
“柳爱卿,可知今日朕找你所为何事?”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却一下就抓住了柳丞相的耳朵,他有些不解,但还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臣不知,还望陛下明示。”
洛烨从斜靠的椅子上,直起身体,他微微往后一缩,靠在椅背上,有些懒懒道:“柳丞相可识得驻经散?”
“驻经散?”
柳丞相瞳孔中闪过一丝诧异,眉头微蹙,低声呢喃一声,随即便将所有情绪收好,带着笑意问道:“臣不知,可是什么秘药?”
洛烨倒不惊讶,也没有指望一两句话就让柳家这老家伙承认。
他面上带着笑意,缓步朝柳丞相走来,一步一顿,沉稳的脚步声,让柳丞相的心越发局促起来。
洛烨拾起放在一旁御案上的药渣朝着他进近,递了过去,“柳爱卿既是不认识驻经散,那便好生认认,可莫要认错了。”
听着洛烨不轻不重的话,柳丞相眉头紧蹙,被迫接过他递过的药渣,就见到早已经风干的草药木屑,他下意识伸手,刚触及到草药被碎了。
经过熬煮和四季的风化,此时药渣中的草药已然呈现风化状,轻触便会细碎。
柳丞相的手一顿,眼中闪过黯然,似是想到了什么,但依旧面不改色。
“陛下从何处寻来这药渣,若是需要,倒不如让太医配上几副,药渣晦气,还是早日丢弃了好。”
“哦,是吗?朕还以为柳丞相见了药渣便认识了。”
洛烨已然坐回上位,眼眸深邃,似是黑洞一般,像要牢牢将柳丞相溺于黑夜一样.
见着柳丞相摇头,一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模样,语气冷了几分,“柳丞相不认识,那不如看看这个人你可认识?”
徐才人缓缓从殿外进来,此时她已然换上了宫装,打扮了一番,除去皮肤稍差,倒是和以前别无二致。
她神情淡漠,但细看之下,却又能见到眼眸含着的恨意,像要将柳丞相万箭穿心一般。
“臣妾见过陛下。”
等到洛烨叫起时,才定睛看着柳丞相,扯着嘴角轻笑:“柳丞相,好久不见。”
从见到徐才人的那一刻,柳丞相的眼眸就多了几分审视,直到她出声,这才确信就是她,不是相似之人。
这一来,他有些慌张起来,随即又想到洛烨,强压着情绪,语气带了几分疑惑:“本官和才人见过吗?”
闻言,徐才人嘴角的笑意越发深了,还没等洛烨开口,就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丞相莫不是手上的人命太多,倒是把我这个微不足道的绊脚石忘了?”
“也是,谁叫我家境不好,就是疯了傻了,亦或者死了也无关紧要?”
她面上却仍旧带着笑意,语气却冷了几分,甚至带着几分讥笑,听得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洛烨将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柳丞相不认识,要不徐才人给丞相介绍一下,说不定会认识呢?”
“是,臣妾遵命。”
徐才人恭敬地应道,她知道此时唯一能给她做主的就只有陛下,只有听从陛下的,才能有一线生机。
“柳丞相可记得凤仪宫不远处的桃林阁,那日,我正巧要去寻些桃花,却恰好撞见了柳丞相。”
“柳丞相与一个凤仪宫的太监在相商,说是驻经散再下三日,便可断了,我当时很慌乱,不小心发出了声音,慌不择路得逃走。”
“结果第二日,柳皇后便以我失德为由,罚去了冷宫,顺带把我给弄疯了。”
说着,她顿住,眼神直直的落在柳丞相的身上,阴恻恻的低声道:“丞相,是在想我为什么没疯没死吗?”
徐才人冷笑一声:“托丞相的福,我是疯了,但是我也好了,你所谓的药也不过如此。”
柳丞相见着她思路清晰,将事情都说了个清楚,眼眸沉了沉,杀意骤然闪过。
他面不改色,冲着上位的洛烨厉声道:“陛下,臣确实不认识才人,才人许是在冷宫,有些疯癫,说的话并不可信。”
“只是不知才人既在冷宫,又如何出来,还能清醒地指控臣,此事定有人从中作梗。”
“还请陛下明察。”
他猛地跪在地上,面色愁苦,佯装出被冤枉的样子,眼中含有些许泪光,似是在为自己鸣不平一般。
洛烨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但眼中却无半点笑意,冷眸寒气,冻得人发颤。
“柳相和皇后不愧是父女,说辞也是几乎一致,朕该说夸你们什么好呢?”
“窈儿?”
柳丞相心中不由慌乱,此事柳心窈是不知情的,若是她知晓自己这般,那绝对不会再帮柳家……
若不是柳文祥那个扶不上墙的,他又何苦这般,只是未曾想那药竟然会导致不育不孕,到底是他对不起窈儿了。
但现在他必须咬死不知道,柳家势力大不如前,若是此番栽在洛烨手中,那洛烨定不会轻易放过。
“陛下是说这事皇后娘娘也知道吗?这才人居然这般无礼,竟敢将这种莫须有的事闹到帝后面前,实属大不敬。”
洛烨闻言轻笑了声,“丞相说得确实不错,不过朕倒是认为并非大不敬,而是有一颗为朕着想的心,你觉得呢?”
说罢,他伸出修长的手,在柳丞相的目光中,懒散地拍了两下,嗓音低沉,“出来吧!”
柳丞相疑惑,朝着声源处望去,就见着柳心窈被两个侍卫禁锢住,口中塞了一张手帕,浓密卷翘的睫毛上还有挂着水珠,面上的水痕泛着微光,痛心疾首地望着他。
他整个人一顿,抬眸朝着洛烨望去,气急道:“陛下,窈儿可是皇后,您这般不顾及中宫的面子,实属无礼啊!”
洛烨没有理会他,只是冲着两个侍卫挥手,淡淡道:“把手帕取出,皇后定有很多话想对丞相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