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武安看了看车里的团团,没有吭声。
萧元珩会意:“国师,本王出去看看,团团就交给您了。”
楚渊微微颔首:“王爷放心。”
团团仰起小脸:“爹爹,你要去哪儿?”
“爹爹去看看前面。”萧元珩摸了摸她的发顶,“你好好跟国师在一起,莫要下车。”
“哦。”团团乖乖点头,“爹爹小心啊!”
萧元珩笑了笑,转身掀开车帘,走下马车,翻身上马。
王景昭随后也钻出了马车。
王承安急忙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地牵过一匹战马,扶着他翻上马背。
萧元珩从怀中取出千里镜,举到眼前,将镜筒对向城墙。
然后,他的手顿住了。
城墙上立着无数木桩,每隔几步便有一根,密密麻麻,像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每根木桩上都绑着一个活人,男女老少皆有。
风吹起他们的衣衫和头发轻轻飘动,隐隐的哭声顺着风飘了过来,又很快被吹散。
萧元珩将千里镜递给一旁的萧宁辰,眉头拧了起来。
萧宁辰接了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去。
“居然把百姓绑在城墙上。”他把千里镜塞给萧宁珣,手按住了刀柄,“畜生!”
萧宁珣看了片刻,递给了萧然。
“这是防着咱们强攻城墙,把高丽百姓绑在墙头当盾牌。”
“咱们一放箭,先死的都是百姓。”
他顿了顿:“弓弩手定是躲在那些百姓的身后。”
萧然只看了一眼便破口大骂:“又拿老百姓挡肉盾?他们还是人吗?”
他把千里镜往陈浩手里一递,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陈浩沉默地看了许久,将镜筒传给了陆七。
“真不是人!我父王和庆王当初也没这样做。”
陆七眯着眼睛朝城墙上瞄了瞄:“他娘的!”
他把千里镜往萧二怀里一丢:“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见过绑票勒索的,见过拿人质挡刀的,还真没见过把老百姓都绑上城头的。”
萧二看了片刻,什么也没说,黝黑的大脸更加黝黑。
王承安听得心焦:“将军,可否给老臣看一眼?”
萧二策马来到他身旁,将千里镜递给了他。
王承安只看了一眼,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将千里镜捧到了王景昭面前。
王景昭深吸了一口气,接了过来,看向墙头,手哆嗦了起来。
萧元珩举起马鞭:“传令,大军开拔,在距城门五里处扎营。将王城团团围住,小心伏兵。”
“是!”
七万大军缓慢展开,如同一张巨大的弓缓缓拉开弓弦。
步卒在前,骑兵在两翼,高丽义军跟在后方。
马蹄踏过焦黑的土地,扬起大片灰烬,在空中盘旋不散。
离城门越近,城墙上的情景越发清晰。
那些被绑在木桩上的身影,有的垂着头一动不动,有的还在不停挣扎。
萧元珩看向城门处。
只见城门外并无东瀛守卒,却堆着几个巨大的土堆。
他微微皱眉,这些土堆能有什么用?东瀛人在搞什么名堂?
“王爷,”萧二策马来到他身旁,“末将去探探。”
萧元珩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陆七翻身下马,将自己的缰绳递给萧二:“兄弟,骑红云去。你的马没红云快。”
萧二微微一笑,翻身下马,与他换了坐骑。
王承安策马来到他面前:“将军,带两个斥候去吧。他们熟悉此地,万一有事,能助你一臂之力。”
萧二抱拳道:“多谢。”
三匹骏马扬起一路烟尘,朝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萧二看向土堆旁边,猛地勒住了缰绳。
红云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只见土堆的旁边,凹陷着一个巨大的深坑。
坑里堆满了尸体,一层压着一层,半掩半埋。
石灰洒在尸堆上,在阳光下泛出惨白的光,刺鼻的气味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坑旁立着一块木牌,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高丽叛军。
萧二一惊,仔细向坑里看去,这才发现,坑里竟然都是精壮男子,很多都还穿着士卒的衣裳。
两个斥候的嘴唇不停抖动着。
萧二沉默片刻,抬起头,望向上面。
城墙上,东瀛的守卒冷冷地俯视着他们,却没有放箭也没有出声。
显然,他们就是想让来人看清楚坑里埋的是什么。
“走!去南城门!”萧二喊了一声,策马向前,两个斥候如梦初醒,急忙跟了上去。
来到南城门,第二个深坑赫然出现在眼前。
旁边立着的木牌上写的是:高丽暴民。
三人向坑内望去,里面都是衣衫破烂的老百姓。
萧二眼尖,一眼便看到了最上面的尸首里,竟然有登岸那日与王景昭说过话的那位老者。
他心头一突,老人家,你……
两个斥候在马上摇摇欲坠,眼眶里全是泪水。
萧二看了他们一眼:“撑得住吗?你们先回去吧。我自己去剩下的两个城门看一眼。”
两个斥候同时摇头:“撑得住!”
萧二催马向前:“走!”
三人来到西城门,不出意外的又看到了第三个大坑。
坑边的牌子上写的竟然是:高丽孽种。
萧二的手紧紧攥住缰绳,屏住呼吸往坑里看去。
只见坑里全是妇人和孩子的尸身,最小的不过三四岁,有的还保持着向上爬的姿势,像是要奋力爬出这可怕的深坑。
两个斥候再也忍不住了,滚下马背便跪在坑边,肩膀剧烈颤抖,泪水爬满了脸颊。
萧二翻身下马,走到二人身旁,两只手按住了他们的肩膀:“走,还有一处城门没看,记住你们看到的一切,为他们报仇雪恨。”
两个斥候咬着牙,用力点头。
三人又来到了北城门,出乎意料的是,此处空空荡荡,没有万人坑,甚至城墙上也没有绑着百姓。
萧二喝了一声:“回营!”
三人迅速回到了大军阵前,将看到的一一讲述了一遍。
话音刚落,高丽义军便爆发出无数哭嚎之声。
有人嘶吼,有人怒骂,有人拔出刀就要往城门冲,却被身旁的袍泽死死拽住。
烈国的士卒们听闻如此惨状,也不禁都红了眼睛,痛骂东瀛人的暴行。
王景昭双眼通红,坐在马上微微一晃,王承安急忙伸出手扶住了他。
一个老兵扑通一声跪倒在王景昭的马前,老泪纵横:“王上!求王上开恩,攻城时让我第一个冲上去!”
更多的人跪了下来,很快,高丽义军便齐刷刷跪倒了一片。
萧然抹了一把脸,转过身肩头微微发抖。
陈浩伸出手搭在他肩上,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也在颤抖。
陆七狠狠地咬着牙,不停地咒骂:“畜生!”
萧宁辰面沉如水。
萧宁珣咬牙道:“他们用万人坑堵住了三个城门,唯有北门外没有,城墙上也没有绑人。”
“这是故意给咱们留的,让咱们只能从此处破城。”
萧元珩点了点头:“围三缺一。这些禽兽不如的东瀛人,将咱们中原的兵法都学会了,回来对付咱们了。”
萧元珩看向王承安:“登岸时本王并未看到东瀛的战船,那些船如今停在何处?”
王承安强压下心中的愤恨:“应当是在西港。”
“整个高丽,唯有西港容得下千余艘战船停靠。”
“好!”萧元珩攥紧了缰绳,“传令!今夜突袭西港!”
“给我把东瀛人的战船全部烧光!”
他扫视全军:“这群畜生,本王要断了他们的后路,让他们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