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床头柜上,整齐叠放了一套崭新的男士衣物。
阿旭觉得头昏沉得厉害,眼睛也疼得要命。
缓了半晌,他才换好衣服走出房间。
房间空荡荡的,舒宁早已不在。
昨晚两人的画面断断续续闪过脑中,尤其是他拽住舒宁不让她离开,还主动吻她,以至于两人……
阿旭瞬间后背一凉,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究竟在做什么呃!
阿旭冲进浴室,只见昨晚满地的狼藉已然不在,浴室里干净得仿佛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场梦。
就在此时,手机忽然震动。
阿旭连忙点开屏幕。
是舒宁发来的消息:
“昨晚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忘了吧。我让保洁来过了,给你放了衣服,下午两点自动退房。舒宁。”
阿旭看着屏幕里的文字许久,原本激荡起伏的内心,忽然像是被浇透了冷水。
虽然他早就知道,自己不该有任何妄想。
可被现实打脸之后,还是会觉得疼。
…………
今天大家都陆续离开了京市,只有蒋弈和江染是傍晚的专机。
因为江染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中午,京市医院内。
徐云之车祸后身体元气大伤,昨天又经历了一场绑架,如今虽然醒了过来,但人仍相当虚弱,得静卧休养。
此时,他正在看江染和蒋弈的婚礼直播回放。
看到江染和蒋弈互相誓约的画面,他嘴角隐隐有笑意,但眼底的情绪却更落寞。
助理在旁边轻声提醒,“徐总,您别再看了,医生说了,您要多休息,躺下吧。”
“……”
徐云之没有吭声,仍旧看着手机。
此时,房间门被人敲响。
徐云之抬眸,助理马上示意旁边的护工去开门。
门一打开,只见是柏清的父母带着霍慕承站在外面。
徐云之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助理立即上前道:“你们来做什么,徐总不想你们。请回吧。”
“徐总,我们就是来看看您,想代替小清,表达一下歉意。”
柏父沉声开口,弯着腰上前将带来的昂贵慰问品提到助理的面前。
助理当然没接,自己的老板是被谁害成这副样子的,他很清楚。
“人命关天的事情,表达歉意有用的话,要警察作什么?行了,你们赶紧带着东西走吧,这里不欢迎你们!”
“求您了,徐总,我们只是想来道歉……”
柏清的母亲也赶紧开口,说着就要朝着徐云之下跪。
霍慕承怯怯地站在外婆外公身后,见此一幕也小脸一垮,开始抽抽搭搭哭鼻子。
徐云之本没有力气应付,但也不得不开口,“你们二老在驰骋干了半辈子,兢兢业业,柏清的事情已经移交司法处理,我不会为难你们,你们正常内退即可。”
“徐总,我们知道您是好人,您是好领导,这次的事情都是我们教女无方,我们可以主动离职,不用公司补偿……”
柏父一听这话,连忙表明来意,他说着又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银行卡,再次往助理手中送去。
“徐总!这是我们老两口所有的积蓄,我只求你帮忙出具一下谅解书……让她少判些……”
警方已经联系过他们,柏清这次涉嫌教唆故意杀人罪,再加上之前她还有不少违法行为都没予以追究,所以这次量刑会从重,搞不好会是无期。
为了给女儿争取一点机会,老两口只能求徐云之帮忙。
徐云之之前和柏清的关系很亲密,他们也跟律师见过柏清了,柏清告诉他们,徐云之和江染有血缘关系。
如果徐云之能说动江染也不追究,她说不定只要几年就能出来了。
柏清承诺,只要她这次出来,一定会好好照顾二老,照顾承承,再也不会乱来了。
看着女儿苦苦哀求,老两口也只能将老脸都豁出去了。
就算被羞辱也好,他们也要尽力一试。
柏母眼泪绷不住了,蹲下抱住霍慕承,
“徐总,小清她知道自己错了,现在承承还小,我们老两口也没有其他孩子了,求求您……求求您和江染小姐,要赎罪我们来赎罪,能不能再给她一次机会啊……”
霍慕承被外婆抱着,也哭着恳求徐云之,“徐叔叔,求求你了,原谅妈妈……我想妈妈了……”
助理听不下去了张手就轰人。
徐云之也没有阻止的意思,只是偏过头,不再开口。
但柏清父母却直接拉着霍慕承一起跪了下来,继续苦苦求情。
病房内的两个保镖见徐云之没有说话,便知道了老板意思,连忙上前强制清人。
霍慕承却趁机冲到了徐云之床边。
“徐叔叔!你不是答应过妈妈,要成为我的新爸爸吗?”
“徐叔叔,求求你了,我想妈妈回来……”
霍慕承哭得委屈巴巴,一边抹眼泪一边求着徐云之。
助理赶紧上前将霍慕承拉开。
徐云之眼光晦暗,但霍慕承的求情确实让他心中有一丝颤动。
他也有个儿子,虽然跟着前妻生活,但也和霍慕承差不多大。
看着霍慕承,徐云之总会想到自己的孩子。
当初他对柏清有好感,也心疼她和霍慕承孤儿寡母,对霍慕承做下过承诺。
但现在柏清如此极端不知悔改,他对她早已绝望,那些承诺说来,也只觉得讽刺无比。
“你们走吧,柏清我不会谅解,我也没资格帮你们去求情。我能做的,只是给你们二老一笔遣退费,至于要不要是你们的事情,孩子跟着你们长大,也许比跟着她……更好些。”
徐云之声音很低,有些有气无力。
可即便他这么开口了,柏清的父母仍旧不肯离开,哭着喊着还再求。
霍慕承也拼命地哭。
保镖见软得不行,也只能动粗了。
“这么打扰病人,就是你们悔过的方式吗?难怪你们教女无方,只顾着自己的人,怎么可能求得原谅?”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江染从几人身后走来,侧目瞥见正在奋力抹眼泪的霍慕承,淡淡勾唇。
“霍慕承,又见面了。”
“坏女人!都是你,还我妈妈!”
一见到江染,霍慕承马上停下哭泣,上来就要拉扯江染。
但江染自带保镖,立刻冲出来将霍慕承狠狠推开。
霍慕承一屁股摔在地上,声响巨大,摔得很重,当场疼哭了。
这次哭的才算是撕心裂肺,真真切切。
见到外孙子受伤,柏清父母也顾不上其他了,迅速去抱孩子。
“你们别对孩子动手啊,要打、打我们就好啊……”
柏清父母之前不认识江染,但经过这几天的新闻也认识了。
他们本想求情,看到江染超强的气场,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他们也不敢对江染发火,只能斥责保镖。
“你们这话可就有点离谱了,明明是霍慕承要来扑我,才被推开的。”
“孩子犯错被阻止,在你们口中,就成了欺负孩子了,看来你们以前就是这么溺爱纵容柏清的吧?既然直到都是你们的错,如今报应来了,怎么就不能坦然接受了?”
江染的话瞬间将两个老人家说得脸色铁青。
刚刚那些卑微可怜的面目,瞬间无存。
徐云之看到江染,顷刻激动地坐起身子,“江染……”
老两口见自己没理,迅速又低下头,还拍打了几下霍慕承。
“是,江小姐您说得对,我们是无知,是溺爱孩子……对不起,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
“承承,你快给江小姐道歉!”
“……”
霍慕承不情愿,通红的眼底都是恨意。
可被大人逼迫着,还是低下头朝江染鞠躬道歉,“对不起,我错了……呜呜。”
霍慕承哭唧唧地道歉,但江染看都没看她,只是冷冷经过跪坐在地上的几人,走到了徐云之床边。
她示意旁边的保镖,将带来的补品放在一旁。
“江染,我以为……你再也不想见到我了……”
“我要不要再见你,都取决你现在怎么做了。”
江染没有回应徐云之满心期待的情感,声音淡然。
徐云之当然明白江染的意思。
恐怕她也不是刚刚才来,不然也不会精准卡在他对霍慕承心软的时候进来。
“送客!以后……不管是公司、还是我这里,柏家的人、绝不见!”
“再纠缠,就报警……”
徐云之强撑着身体,用力开口。
他字字决绝,保镖听后没有再犹豫,不给三人再闹下去的机会,粗暴地将人给拽了出去。
霍慕承的哭声响彻了整个走廊,渐渐远去。
见人彻底离开,江染才朝自己的保镖示意。
保镖赶紧带上门,退了出去。
徐云之助理也会意,带着护工一起离开了。
顷刻间,房间内只剩下徐云之和江染。
徐云之早已有满腹的话想和江染说。
他醒来后,得知自己差点破坏了江染婚礼,简直后悔得想死。
上天是会捉弄人,但这一切何尝不是他自己的愚蠢?
若非他识人不清,对柏清一时鬼迷心窍,怎么会伤害到自己最亲的人,造成如今这般难以挽回的局面。
徐云之没脸恳求江染原谅。
他知道江染救自己,只是不想让自己日后心中不安。
所以即便知道她大婚无恙,他也不敢再给她发去任何信息。
“妹……江染,我真的很抱歉,若能有所补偿,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去做……”
气氛沉闷,徐云之想开口,也只能小心翼翼。
“现在说这些有些晚了。我来,也不是来听你道歉的。”
江染坐在了一旁的软椅上,目光低垂,轻声打断了徐云之。
她今天来,只是单纯想来看望一下病人。
没想到还能撞上柏清父母。
不过听到了徐云之刚刚在病房内,并没有对柏清网开一面,心里还是好受多了。
她终究做不到真的绝情。
蒋弈说得没错,既然放不下,就没必要强迫自己。
虽然她不能原谅被母亲抛弃,不能接受作为哥哥,徐云之却和柏清联手对付自己。
但同样,她也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亲人去死。
来医院之前,江染纠结过。
也许一声不吭地离开,也省去让她和徐云之再彼此尴尬。
可蒋弈却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知江染想要的并不是决绝,她只是解不开心中的结,无法说服自己面对。
蒋弈说,“每个人都有错处,亦有难处。你不必原谅谁,更不要苛求自己。”
江染母亲抛弃孩子不值得原谅,但她也一辈子活在痛苦之中,连自己都无法救赎,已经有了报应。
徐云之更只是个凡人,也会自私冲动,被情感和人蒙蔽。
江染不必为了亲情原谅一切,但更不能为他们的错误而困住自己。
蒋弈只希望她能顺心而为。
江染的话令徐云之的心沉入谷底。
但片刻后,他还是点头:“我知道。我不奢求你能接受我这个家人,也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从今以后,如果你需要,我会在,如果你不想见,我绝不会打扰。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接受。”
江染看着徐云之苍白的面容,心也软了下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我和蒋弈明天飞瑞士,他的病需要系统治疗。所以你……好好养病,早日康复。”
徐云之一怔。
没想到江染会跟他说这些。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已经没有那么讨厌自己了?
“好,你们放心去,我很好,医生说我没什么大碍的。我相信蒋弈也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江染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气氛又冷却了片刻。
江染忽然问他,“你……找了我很久吗?”
徐云之眼眶忽然一红,差点就要忍不住流出眼泪。
他马上低下头,笑了笑,点点头。
徐云之调整了一下情绪,才接了江染的话。
江染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他都想告诉她。
包括母亲临终对江染的后悔。
就算再晚,他也想要让她接收到这份歉意。
江染全程都很安静,话很少,但却听得很仔细。
母亲的确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但母女俩的性格里有一点很像,那就是重情而极端。
只不过她的母亲没有她清醒,也没有她幸运。
江染母亲被辜负了以后的报复是伤害自己,无法从痛苦自拔。
而她,则是一定要对方付出代价。
但这也源于母女两人的境况完全不同。
江染母亲没读过什么书,受到的教育和环境影响,让她无法放弃婚姻,更无法相信自己。
可江染不同,从小的无助,让她只能依靠自己,只想变强。
不过若是没有遇到蒋弈,她对待感情恐怕也会和母亲一样,再无温度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