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那类似托孤的话题过于凝重,王婉和周志都有点没有精神,等到需要应酬的时候两人都带了几分厌倦。
不过这事情,他们没有精神,却有的是人乐得在里面做些文章。
侯府喜气洋洋一片,苏安宁在外面招呼着,甚至特地把两个半大的孩子待在身边,穿着十分华丽,热络地招呼着各路宾客。王婉别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周志的方向,后者倒是立刻反应过来,瞪了回来:“王大人有何指教?”
王婉懒得理他,默默扭过脸:“不敢。”
“黄州那边还要笼络呢。郡丞是江家的人,能拉拢的只有郡守苏家。”
王婉差点没忍住嗤笑,最后默默别过脸,不咸不淡地飘了一句:“真是辛苦君侯了。”
“本侯要考虑的事情可比你更多。”
王婉站起来,默默看了一眼周志,后者极其坦荡地看回来:“恒儿的事情本侯必然比你更加关切,无需担忧——许多人就是一把钥匙,此刻好用得很便该好好用,等到不需要的时候,本侯心里自然也有安排。”
“君侯心中既然已经有打算,下官也不好贸然置喙君侯的家事。”王婉拱拱手,表情倒没有更加好看,只是似笑非笑地扭了脸去。
“你这人,又做出一幅阴阳怪气的模样!真是气死人了——你到了本侯的位置上,自然就懂本侯的无奈了。”
“何必到您的位置呢?最懂您的无奈的便是您的夫人,她分明是受了委屈的,却见得你仿佛比她更加为难可怜——”王婉叹了一口气,望着不远处的苏安宁,“该珍惜啊……”
周志这些年没少在这些事情上被她刺挠,也谈不上多么生气,他并非是要求底下人事事与他一致的那种,和而不同倒也能接受。
“不消你来说,我自是比你更加怜惜玉书。”
苏安宁又忙着招待了宾客,远远看见周志,便粲然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等到和另一个宾客寒暄完,方才拽着小儿子走过来:“老爷。”
然而走到半路,苏安宁笑容却戛然而止,王婉和周志正好坐在一个对角的位置,方才从苏安宁的位置并看不到王婉,这时候转过去才发现对方也在。
她似乎是有些怕王婉,脸上笑容慌忙间收敛成一个尴尬的弧度,低着头连忙行礼:“王大人。”
王婉起身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寡淡:“尊夫人安好。”
苏安宁不大看着王婉,只是拱手回礼,原本要说的话都卡在喉咙里面,左右稍微歪歪头:“大夫人在何处?”
“玉书有些乏,正在里屋休息呢。”周志示意苏安宁离开,“安宁你去招呼客人吧,帮我问问老高廖先生什么时候到。”
苏安宁站在原地踟蹰了片刻,默默瞟了一眼王婉——王婉和周志在凉亭里面已经聊了很久了,周围没有什么人敢去打扰的,纵使偶尔有稍微尊贵些的客人上去打个招呼,两人大抵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在公开场合这样亲密地说话,本质上也是一种表演。
苏安宁算准了杨玉书不喜欢这种招揽客人的场合,她要的就是要做出一幅主母暗弱,自己早就把侯府管理得井井有条的模样。
苏安宁想要离开,复看着手里牵着的儿子,将那个小男孩往前送了送:“老爷,妾身忙碌去了,这里也没有仆役照应,易儿给老爷侍奉茶水吧?”
周志仿佛听不懂似的摆摆手:“是我让他们都下去的,我和王大人还有些事情要谈,夫人若是觉得易儿麻烦,就先交给乳母照顾吧。”
苏安宁听了这话,这才恹恹地离开。
王婉看着她的背影,小幅度凑近了周志:“黄州那边怎么说?”
周志摆摆头:“现在没有谁有说法,太平来之不易,现在的人大多数也都不想惹事情,贪图富贵的心思谁都有,但是争权夺利的心思逐渐便淡去了。”
王婉点点头:“凡事都需要契机。”
“要做大事,就要合天时,应地利,适人和,如今这样的情况,还是休养生息吧。”
周志叹了一口气,不过随即却笑起来:“不过如今我们做不了什么,大司马他们也必然如此,就这样吧,如今我能替子孙后代把那恶谥去掉,已经算得上功德圆满了。”
王婉坐在旁边沉思了片刻,扭过头询问:“太子殿下怎么样?”
“太子殿下性格刚烈。”
王婉琢磨了一会儿,凑近些询问:“那大司马那边?”
“如今的太子是大皇子,大司马那边,大概是想要拥立三皇子即位。”
“三皇子是?”
“娴妃的长子,娴妃和何静公主是一块长大的,两人算得上闺中密友。”周志低声说着,“如今皇后身体不好,后宫许多事情便是由娴妃处理,宫里有人说,宫里准备着今年进她为贵妃。”
王婉低着头思考片刻:“三皇子性格和顺?”
周志点点头,不觉由叹息一声:“这事情到底是会发生的,就看最后是我们这一代把事情做完,还是轮到他们下一代辛苦了。”
两人正在说着,就听着门外一阵快马,过不一会,就看见高管家急匆匆深一脚浅一脚地来了,脚步带着几分匆忙:“侯爷!”
周志扶着他,瞧着对方表情心里便一沉,低声问:“站直些——怎么了?”
高管家摇摇头,下意识看了一眼王婉,王婉连忙反应过来要朝着旁边躲开一些。
周志附耳听高管家说了几句话,表情登时凝重起来,随即走到王婉身边:“跟本侯到后院去——皇宫来人了?”
皇宫就是来人祝寿,也必定不该如此神秘,王婉随即便觉得情况不妙起来,低声询问:“京城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周志表情颇为严肃,看起来略有些烦躁,他示意王婉更加靠近一些,确认旁人听不到之后才低声凑在她耳边说:“圣上圣体欠安,吴海德大人奔马赶来,要本侯尽快进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