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锁悬于半空,表面黯淡的色泽瞬间褪去,焕发出一种温润却诡异的光晕。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像黄昏时最后一线暖阳,带着诱人沉沦的柔和。
但这份污染逐渐只集中于闻希。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精神污染源!】
【污染类型:记忆编织·梦境牢笼】
【作用方式:强制链接目标记忆,构建循环梦境,逐步剥离现实认知。】
冰冷的提示在闻希脑海中炸开,但比提示更快的,是那股无形无质、却如潮水般涌来的晕眩与困倦。
眼前的刀疤脸、不远处的教授、灰褐色的迷宫墙壁……
一切景象开始晃动、重叠。
耳边响起细碎的、无法辨明来源的呓语,像是无数人在她脑海深处同时低语,又像是她自己记忆深处被翻搅出的残响。
“睡吧……”教授的声音仿佛从极远处飘来,“在美梦里长眠……永远别醒来。”
刀疤脸趁机暴起!
他不再格挡,合金短刃砍向闻希因晕眩而略显迟滞的手腕。
她想砍腕夺刀!
闻希咬破舌尖,剧痛让她混沌的意识挣出一线清明。
她手腕一翻,横刀上撩,不是格挡,而是以攻代守,刀锋直取刀疤脸持刃的手臂!
“嗤啦!”
刀锋划过皮肉,带起一蓬血花。刀疤脸闷哼缩手,短刃险险擦着闻希袖口掠过。
但这一击也耗尽了闻希强行凝聚的清醒。
金锁的光芒缠绕上来,眼前一切融化成模糊的色块,背景的迷宫墙壁浮现出不属于此地的景象——
不好!
千钧一发,闻希直接原地消失,登入星露谷,刀疤脸的攻击也因此落空。
刀疤脸怔了下,转头道:“教授,这……”
“等着。”教授看向悬浮的金锁,平静道,“金锁的联系没有断,证明她只是短暂藏到了某个空间,一旦沉迷入梦境,会自动返回这里的。”
……
星露谷内。
闻希已经看不清了,她的意识在坠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只听到了金锁嗡鸣的余音。
隐约知道这里是安全地。
闻希身体一软,倒在了星露谷松软的草地上,横刀脱手落在身侧。
黑暗并非寂静。
细碎的呓语变成了清晰的画面,带着陈旧记忆特有的、褪色却又锐利的质感。
……清晰了。
视线很低,矮矮的,属于一个孩子。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正牵着她。
那只手很漂亮,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但握着她小手的力道有些紧,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背景很模糊,似乎是在某个幼儿园的走廊里。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音色冷冽,像玉石相击,很好听,却没什么温度:
“你今天为什么没有打回去?”
小小的闻希低着头:“我打回去了,一巴掌,很重。”
“一巴掌?”女声嗤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冰冷的嘲讽,“别人欺负你,你该往死里打对方,这才叫打回去。连帐都不会算,蠢。”
牵着她的手更用力了些,捏得指节发白。
“我怎么生的孩子这么蠢,这么弱。”
闻希再也不敢出声,那只手便松开了,或者说,是甩开了。
女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没有回头。
画面没有继续跟随女人,而是如同被水浸透的宣纸,边缘晕开、模糊、重组。
色彩变得明亮、饱和,甚至有些过度,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柔软、蓬松的光晕,质感变得像。
闻希坐在了一张宽大柔软的沙发里,沙发是米白色的,蓬松得几乎要将她淹没,她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手和腿都变得小小的,小皮鞋擦得锃亮。
这是一个布置得温馨的客厅,窗明几净,摆放着鲜花,墙上挂着色调柔和的家庭合影——照片里,她站在一对男女中间。
幸福。
一种被精心包装、毫无瑕疵的“幸福”感充斥在空气里,甜得发腻。
“叮咚——”
门铃响了,清脆悦耳。
闻希从沙发上滑下来,哒哒哒地跑过去,踮起脚尖,费力地打开了厚重的实木门。
门外站着一男一女。
“希希,爸爸回来啦!”付智山的声音柔和得像融化的蜂蜜,他蹲下身,视线与小闻希平齐,“看,爸爸给你带了生日礼物哦!”
他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扎着粉色蝴蝶结的藤编篮子。
篮子里,一只毛茸茸的、只有巴掌大的小狗正怯生生地探出头,乌溜溜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发出细微的“呜呜”声。
女人也柔声说:“希希,是小狗呢,以后就有小伙伴陪你玩了。”
小闻希看着那只小狗,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它湿润的鼻尖。
小狗立刻伸出粉嫩的舌头,讨好地舔了舔她的手指,痒痒的,温热的。
她被抱了起来,坐回沙发上。
小狗被放在她膝头,依赖地蜷缩起来,继续舔着她的手指。
女人坐在她旁边,温和道:“喜欢吗?一会儿妈妈和爸爸带希希去新开的游乐园过生日好不好,玩个痛快。”
付智山也转过头,看着安静抚摸小狗的闻希,眼神离奇柔和:“希希,以后妈妈和爸爸一定多陪你,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他伸出手,掌心温暖,想要像任何一个慈爱的父亲那样,揉一揉女儿柔软的发顶。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发丝的刹那——
那只原本轻轻抚摸小狗的小手,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倏地抓起了面前果盘里一把银光闪闪的、用来切水果的餐刀。
没有犹豫,甚至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
“噗嗤!”
利刃割开皮肉、切断喉管!
顺着伤口,利刃一寸寸捅进,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异常清晰、粘腻。
付智山的笑意凝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大股大股暗红色的鲜血顺着他的脖颈汩汩流下。
太多了。
几乎要染红视野中的一切,吞没一切。
“这样就好看多了。”
闻希松开手,沾血的小刀“当啷”一声掉在光洁的地板上。
“恶心……”
她简直厌恶到极致。
“真该死,你们恶心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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